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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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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凤栖梧桐
建康城的秋意,是浸在桂香里的。
御花园的桂花开了满树,碎金似的花粒落在青石径上,被宫人们勤勉地扫拢成堆,却仍有细碎的芬芳固执地钻入鼻腔。邱莹莹立在揽月台的飞檐下,望着池中锦鲤搅碎的一池秋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凤印。印纽是展翅的凤凰,喙衔流苏,触手生凉,那是三日前刘准在太极殿亲手授予她的“辅国大将军”印信,亦是代行皇后职权的象征。
“贵人,”春桃捧着一件银狐裘斗篷走来,轻声道,“起风了。皇上命奴婢送来此物,说您连日在惠民药局查验秋疫药材,莫要受了寒气。”
邱莹莹接过斗篷披上,柔软的绒毛隔绝了渐起的秋风。“皇上今日可在御书房?”
“在的。”春桃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北魏使团已到朱雀门外,拓跋烈递了帖子,申时便要入宫觐见。”
北魏使团!邱莹莹眸色微凝。自寿阳“赠粮”一事后,拓跋烈返程时言辞恳切,称拓跋焘对“大宋特产”赞不绝口,愿以战马千匹换取军粮配方及占城稻种,并提议在寿阳增设榷场,互通有无。刘准准其所请,命张敬儿筹备互市事宜,却不想拓跋烈此番竟亲自携使团来访,还点名要见“莹妃娘娘”。
“知道了。”邱莹莹整了整斗篷领口,“备车,去御书房。”
御书房内,刘准正伏案批阅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见邱莹莹进来,他放下朱笔,眼中漾开笑意:“莹姐姐来了。拓跋烈的帖子朕已看过,他指名要见你,说是有‘军粮大事’相商。”
“军粮大事?”邱莹莹走近书案,瞥见奏折上“淮南三郡豪强聚众抗租”的字样,心中了然,“皇上,北魏所求恐不止互市。拓跋焘狼子野心,此番遣使亲至,必是探我虚实,或为更大图谋。”
刘准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朕亦忧心于此。然拓跋焘兵强马壮,北魏铁骑横扫漠北,朕……实在不愿此时开战。”他看向邱莹莹,目光带着一丝依赖,“莹姐姐,你素来有远见,依你看,该如何应对?”
邱莹莹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徐徐展开。帛书上绘着精细的舆图,标注着北魏与刘宋的边境线、驻军要隘、粮草储备之地,甚至还有拓跋焘近期调动军队的路线。“皇上请看,”她指尖点向寿阳以北的钟离城,“此处地势险要,控扼淮水咽喉。若拓跋焘欲南下,必先取钟离。然钟离城墙高厚,储粮可支半年,易守难攻。”
她又指向寿阳东南的合肥:“合肥乃膏腴之地,若北魏夺得合肥,便可切断我朝江东与淮南的联系。但合肥守将乃桓康旧部吕安国,此人忠勇,且合肥水网密布,利于守而不利于攻。”
刘准凝神细看,眼中渐渐亮起光芒:“莹姐姐的意思是……北魏虽强,却也有软肋?”
“正是。”邱莹莹收回帛书,“拓跋焘看似兵锋所指淮南,实则意在威慑。他深知我朝新立,需稳固内政,不敢轻易言战。此番遣拓跋烈为使,无非是想探我朝虚实,同时以‘互市’为名,渗透其商贾间谍,窥探我朝兵力部署与经济状况。”她顿了顿,声音转冷,“皇上,臣以为,可允其互市之请,但需严加防范。另,臣请命,以‘检视军粮储备’为名,巡视钟离、合肥二城,加固城防,安抚军心。”
“准!”刘准毫不犹豫地应允,随即又有些犹豫,“只是……你乃女子之身,亲赴边关,朕实在于心不安。”
“皇上,”邱莹莹微微躬身,语气坚定,“臣既受‘辅国大将军’之职,当为国分忧。边关安稳,则京城无忧。此乃臣之本分。”
刘准凝视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罢了。朕已下旨,命张敬儿率三千禁军护卫你左右。万事小心。”
“臣遵旨。”邱莹莹应下,目光却飘向窗外——那里,隐约可见朱雀门外绵延的车马仪仗,北魏使团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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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门外,北魏使团队列森严。
旌旗蔽空,刀戟如林。拓跋烈身着亲王蟒袍,腰悬镶宝石的弯刀,骑在一匹神骏的西域马上,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草原霸主的桀骜之气。他身后,数百名鲜卑武士簇拥着数十辆满载礼物的马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车帘低垂,隐约可见车内端坐一人,身着金丝锦袍,体态雍容——正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幼弟,安乐王拓跋谭。
“南朝的礼节,倒是繁琐。”拓跋烈勒住马缰,望着巍峨的朱雀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莹妃娘娘若是敢不出来迎接,本王便打道回府!”
话音未落,宫门“吱呀”一声大开。一队身着绛红色宫装的宫女手持羽扇香炉,缓缓而出。居中一位女子,身着孔雀翎纹的深紫宫装,头戴九凤金冠,面容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霜——正是邱莹莹。
她并未骑马,而是乘坐一辆四面垂帘的肩舆,由八名健壮的太监稳稳抬起。行至使团前方,肩舆落下,宫女掀起帘幔,邱莹莹款款步下。
“大魏安乐王拓跋谭、使节拓跋烈,见过莹妃娘娘。”拓跋谭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明显的胡人口音。拓跋烈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并未行礼。
邱莹莹恍若未见,只对着拓跋谭微微屈膝:“莹莹参见安乐王。王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娘娘客气了。”拓跋谭抬手虚扶,“本王此来,一是为两国修好,二是为……求购‘大宋神粮’。”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邱莹莹,“听闻娘娘所制‘全能营养块’,能令士卒日行百里不乏力,本王心向往之,愿以黄金万两,求取配方及种稻之法。”
黄金万两!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张敬儿按在腰间的佩刀微微一动,春桃更是紧张地攥紧了邱莹莹的衣袖。
邱莹莹却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王爷说笑了。那‘全能营养块’不过是些粗陋吃食,上不得台面,怎配得上万两黄金?至于种稻之法,乃我朝子民世代相传之技艺,岂能轻易示人?”
拓跋烈闻言,勃然大怒:“邱莹莹!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大魏铁骑,踏平你建康城,只在弹指之间!到那时,别说万两黄金,便是整个江南,也尽归我大魏所有!”
“拓跋将军此言差矣。”邱莹莹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拓跋烈,“我大宋虽新立,却非任人宰割之羔羊。江南百万屯田兵,江北十万红巾营,皆是枕戈待旦之士。若将军真以为能踏平建康,尽管放马过来!莹莹在此,静候佳音!”
“你……”拓跋烈气得脸色铁青,手按刀柄,似乎就要发作。
“拓跋将军息怒。”拓跋谭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莹妃娘娘所言,亦是实情。我大魏与贵国,相隔万里,若因小事动兵戈,恐非明智之举。”他转向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娘娘既不肯出售配方,不如……随本王去寿阳一行?我皇兄拓跋焘,对娘娘的‘神粮’亦是好奇得很。若娘娘肯当面演示,我皇兄或许会改变主意。”
寿阳!邱莹莹心中警铃大作。拓跋谭此言,分明是想将她诱至北魏军营,再行要挟!
“王爷美意,莹莹心领了。”她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只是我朝规矩,后宫妃嫔不得擅离京城。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拓跋谭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笑道:“娘娘不必急于一时。本王在建康逗留十日,静候娘娘佳音。”说罢,他示意拓跋烈,转身离去。
北魏使团浩浩荡荡地穿过朱雀门,消失在宫墙深处。宫人们这才敢喘口气,纷纷看向邱莹莹,眼中满是敬佩与担忧。
“贵人……”春桃声音发颤,“拓跋谭分明是鸿门宴!您怎能……”
“无妨。”邱莹莹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深邃,“他既敢邀我去寿阳,我便敢去。不过……不是现在。”她转身走向肩舆,对张敬儿道,“张将军,传令下去,命红巾营加强京城防务,尤其是玄武门、朱雀门、东掖门三处要隘。另外,派人密切监视北魏使团驻地,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张敬儿抱拳领命。
邱莹莹踏上肩舆,帘幔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靠在软垫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运转——拓跋谭的真实目的,恐怕不止是军粮配方。安乐王拓跋谭,在北魏宗室中位份尊崇,却素有“智囊”之名。他此番亲至,必是带着拓跋焘的秘密使命。
是什么呢?试探朝政?刺探军情?还是……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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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邱莹莹并未安寝。
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冷梅阁的书房内,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羊皮舆图。图上用朱砂笔清晰地标注着北魏使团的行进路线、驻扎地点、护卫兵力分布。
“贵人,”春桃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邱莹莹接过参汤,抿了一口,目光依旧锁定在舆图上:“春桃,你派人去查一件事——拓跋谭入住驿馆后,可曾召见过什么人?”
春桃一愣:“召见什么人?”
“任何可疑之人。”邱莹莹放下汤碗,“尤其是……与京城豪强有过往来的人。”
春桃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她转身欲走,又被邱莹莹叫住。
“等等。”邱莹莹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春桃,“这里面是‘牵机引’的改良方子,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三日内必发。若查到拓跋谭与豪强勾结的证据,便将此药下在他饮食中,取其性命,再伪造成急病而亡。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春桃看着那包药粉,手微微一抖:“贵人,这……这可是毒药啊……”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邱莹莹声音冷酷,“拓跋谭此来,必是包藏祸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他若死在驿馆,拓跋焘纵有千般怒火,也找不到我朝头上。这便是最好的威慑。”
春桃看着邱莹莹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景阳宫主”的决绝,心中一凛,不再多言,默默收起药包,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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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建康城暗流涌动。
邱莹莹以“检视军粮”为名,在张敬儿和春桃的陪同下,前往位于城西的“神机营”大营。神机营是刘准新组建的火器部队,装备着邱莹莹结合现代知识改良的“神火飞鸦”、“震天雷”等火器,战力惊人。
大营辕门处,神机营统领李崇正率部迎接。李崇是刘准的表弟,少年英雄,勇武过人,对邱莹莹极为敬重。
“莹妃娘娘万安!”李崇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李将军免礼。”邱莹莹扶起他,目光扫过营中整齐列队的士兵和架在木架上的各式火器,“本宫此来,一是检阅神机营操练,二是……看看新制的‘震天雷’威力如何。”
“娘娘请随我来!”李崇引着她来到校场中央。
校场上,数十名神机营士兵正进行火器操演。一名士兵点燃引信,将一枚黑乎乎的“震天雷”抛向空中。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烟尘弥漫,校场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威力惊人。
“好!”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物若在战场上使用,定能克敌制胜。”
“托娘娘的福!”李崇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这‘震天雷’乃娘娘所创,比之北府军的投石机,威力强了十倍不止!”
邱莹莹点点头,正欲说话,忽见春桃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贵人,出事了!”春桃压低声音,“北魏使团驿馆发生命案!拓跋谭的贴身侍卫,昨夜被人发现死在房中,身上……身中数刀,血流满地!”
邱莹莹心中一凛。她看向张敬儿,张敬儿立刻会意:“娘娘,属下立刻带人去现场查看!”
“不。”邱莹莹沉声道,“本宫亲自去。张将军,你率一队人马,在驿馆外候命,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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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使团驿馆,气氛凝重如铁。
拓跋烈面色阴沉地站在庭院中,周围是手持兵器的鲜卑武士。驿馆内,几名北魏医师正在为拓跋谭的侍卫验尸。那侍卫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死状凄惨,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刺杀。
“查清楚了吗?是谁干的?”拓跋烈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
一名鲜卑武士单膝跪地:“回将军,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打斗痕迹。看样子,是熟人所为。”
“熟人?”拓跋烈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闻讯赶来的邱莹莹身上,“莹妃娘娘,你来得正好!你的人,是不是太闲了?竟敢在我的驿馆行凶!”
邱莹莹面不改色,缓步走进庭院:“拓跋将军,此言差矣。我大宋律法严明,岂会纵容部下在使团驿馆行凶杀人?本宫此来,正是要查明真相,还将军一个公道。”
她走到尸体旁,俯身查看。那侍卫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喉间有一道细微的青痕。
“中毒?”邱莹莹心中了然。这并非简单的刺杀,而是先以毒药迷晕,再补上数刀,制造混乱假象。
“娘娘慧眼如炬。”一名北魏医师开口,“此人身中剧毒,乃是‘牵机引’之毒,毒性猛烈,见血封喉。”
“牵机引?!”拓跋烈瞳孔骤缩。他自然知道这“牵机引”的厉害,当年萧道成就是用此毒除掉了不少政敌。
“拓跋将军,”邱莹莹站起身,目光直视拓跋烈,“此毒乃我大宋宫廷秘药,配制不易,寻常人根本无法得到。本宫的人,更不可能用它来行凶。将军,你仔细想想,这驿馆中,除了我大宋之人,还有哪些人能接触到此毒?”
拓跋烈脸色变幻不定。他猛地想起什么,厉声喝道:“来人!将驿馆中所有南朝官员、商贾、仆役,全部拿下,严刑拷问!本王就不信,查不出凶手!”
“且慢!”邱莹莹抬手制止,“拓跋将军,你这样做,只会冤枉好人,打草惊蛇。本宫倒有一个法子,可找出真凶。”
“什么法子?”
“以毒攻毒。”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本宫命人配制一种‘解药’,此药能解‘牵机引’之毒,但需以毒药为引。若真凶在驿馆中,他必会设法取得解药,以防自己误食。届时,我们只需在解药中做下记号,便可人赃并获。”
拓跋烈将信将疑:“此计可行?”
“将军不妨一试。”邱莹莹转身对春桃道,“春桃,命人速去太医院,取‘甘草绿豆汤’五百份,混入无色无味的‘追踪散’,即刻送来驿馆!”
春桃领命而去。邱莹莹则对拓跋烈道:“将军,此事关乎两国邦交,本宫会亲自督办。若真凶真是南朝之人,本宫定将他碎尸万段,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拓跋烈看着她冷静自若的神态,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点了点头:“好!此事便交由娘娘处理!若查出真凶,本王定有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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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内,暗流汹涌。
邱莹莹的“追踪散”很快送到。这是一种用特殊草药制成的粉末,无色无味,一旦进入人体,便会附着在内脏之上,三日之内,可通过特殊的药液显现出来。
邱莹莹命人将“甘草绿豆汤”分发给驿馆中所有可疑人员——包括北魏武士、南朝官员、商贾仆役,甚至拓跋谭本人。每个人都领到了一碗,并被要求当场喝下。
做完这一切,邱莹莹并未离开,而是带着春桃和几名心腹太监,在驿馆各处埋伏下来。她知道,真凶既然敢用“牵机引”,必然做好了防范措施,绝不会轻易喝下那碗“解药”。他会想办法避开,或者……让别人替他喝下。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午时刚过,驿馆外传来一阵喧哗。几名鲜卑武士押着一个南朝商人走了进来。
“将军!”武士首领单膝跪地,“我们在驿馆后巷抓住了此人!他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那商人被押到拓跋烈面前,吓得浑身发抖:“将军饶命!小人……小人只是来找朋友……”
“朋友?”拓跋烈冷笑一声,“你的朋友是谁?”
商人颤巍巍地指向庭院角落的一个仆役:“他……他是小人的朋友,名叫阿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名叫阿福的仆役。阿福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将军,小人……小人真的不认识他……”
“搜!”拓跋烈下令。
武士们立刻上前搜身。果然,从阿福怀中搜出一小包灰白色的药粉——正是“牵机引”!
“果然是你!”拓跋烈怒喝一声,拔出佩刀就要劈下。
“且慢!”邱莹莹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邱莹莹缓步走到阿福面前,目光如炬:“阿福,你为何要杀害拓跋将军的侍卫?”
阿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娘娘饶命!小人……小人也是受人胁迫!”
“受人胁迫?”邱莹莹挑眉,“胁迫你的人是谁?”
“是……是吏部侍郎周显!”阿福颤抖着声音,“周侍郎说……说只要我杀了那侍卫,他就给我一百两黄金,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帮我赎身,让我做个自由人……”
吏部侍郎周显!邱莹莹心中一动。周显是江南豪强周剥皮的族弟,当年周剥皮被她流放岭南,周显便在京城中潜伏下来,暗中积蓄力量。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周剥皮的地位。
“周显现在何处?”邱莹莹厉声问道。
“他……他昨夜便离开了驿馆,说是……说是去城南的‘醉仙楼’等小人……”
邱莹莹不再多言,转身对张敬儿道:“张将军,立刻带人去醉仙楼,将周显拿下!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张敬儿领命,带着一队精锐武士,悄然离去。
邱莹莹则看向拓跋烈:“拓跋将军,凶手已擒,幕后主使也已锁定。本宫这就命人将他拿下,交由将军处置!”
拓跋烈看着眼前这位清丽绝伦却又手段狠辣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宫妃嫔,没想到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娘娘英明!”他压下心中的震惊,拱手道,“此事……多谢娘娘相助!”
邱莹莹微微一笑:“将军客气了。维护两国邦交,本宫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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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雅间。
周显正悠闲地品着美酒,欣赏着楼下的歌舞。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败露。
房门被猛地推开,张敬儿带着一队武士冲了进来!
“张……张将军?”周显吓得酒杯掉落,酒水洒了一身,“您……您这是何意?”
“周侍郎,”张敬儿冷冷地看着他,“跟我们走一趟吧。莹妃娘娘有请。”
周显脸色大变,转身就想从窗户逃跑,却被两名武士死死按住。他绝望地挣扎着,口中喃喃道:“邱莹莹!你好狠的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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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庭院。
周显被押到拓跋烈和邱莹莹面前。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指着邱莹莹破口大骂:“邱莹莹!你这个毒妇!你设计陷害我!你不得好死!”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周显,你勾结北魏,意图刺杀使臣,罪证确凿。还有什么话可说?”
“勾结北魏?”周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邱莹莹,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周显,岂会真心投靠蛮夷?我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借刀杀人?”邱莹莹挑眉。
“不错!”周显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受江南豪强之托,欲除掉拓跋谭!拓跋谭此番前来,名为修好,实为索要淮南三郡!若他死在你们大宋,拓跋焘必迁怒于你!届时,江南豪强便可趁机起兵,瓜分你这大好江山!哈哈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拓跋烈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周显:“你……你竟敢算计本王?”
周显却不再理会他,只是疯狂地笑着,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邱莹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周显,你以为你赢了吗?”她转向拓跋烈,微微躬身,“拓跋将军,此人乃南朝叛逆,罪大恶极。本宫建议,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拓跋烈看着周显那张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点了点头:“娘娘所言极是!来人!将周显拖下去,斩首示众!”
“慢着!”邱莹莹突然又道,“拓跋将军,此人虽罪该万死,但他背后之人,尚未归案。不如……将他交给本宫,由本宫审问清楚,揪出幕后主使,再一并处置?”
拓跋烈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好!本王便将人交给娘娘!若娘娘能揪出幕后主使,本王必有重谢!”
“谢就不必了。”邱莹莹淡淡道,“为本宫效力,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她挥了挥手,命人将周显押了下去。春桃立刻上前,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银针盒。邱莹莹从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周显的穴位上轻轻一点。周显浑身一僵,眼中的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说吧,”邱莹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谁指使你刺杀拓跋谭的?江南豪强中,谁是你的主谋?”
在银针的刺激下,周显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江南豪强联名上书,反对开垦荒地、推广占城稻;周显受命联络北魏,意图刺杀拓跋谭,激化矛盾;幕后主使,正是……
“是……是吏部尚书……沈怀文!”周显的声音颤抖着,“沈尚书说……说只要拓跋谭一死,北魏必举兵南下,到那时,江南豪强便可趁乱起兵,拥立新君……”
吏部尚书沈怀文!邱莹莹心中剧震!沈怀文是刘准的心腹重臣,曾任翰林学士,学识渊博,为人方正,深得刘准信任。他怎么会……
“沈怀文现在何处?”邱莹莹厉声问道。
“他……他昨夜便称病告假,回了老家……吴兴郡……”
吴兴郡!邱莹莹猛地想起,前几日她才在吴兴郡处置了豪强周剥皮,沈怀文的老家,正是吴兴郡!
“带下去!”邱莹莹对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立刻会意,命人将周显拖了下去,严加看管。
邱莹莹转身看向拓跋烈,神色平静:“拓跋将军,凶手已擒,幕后主使也已锁定。此人名为沈怀文,乃我朝吏部尚书,现已逃回吴兴郡老家。本宫这就命人前去缉拿,定将他绳之以法!”
拓跋烈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敬畏。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在短时间内,破获如此复杂的案件,揪出如此庞大的阴谋!
“娘娘,”他郑重地拱手,“本王……佩服之至!”
邱莹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知道,沈怀文的叛乱,绝非偶然。这背后,是整个江南豪强势力的反扑!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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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冷梅阁灯火通明。
邱莹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江南各州豪强的名字:吴兴周氏、会稽虞氏、吴郡陆氏、义兴陈氏……这些都是当年萧道成赖以起家的根基,如今,他们又将矛头对准了刘准和她!
“贵人,”春桃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邱莹莹接过参汤,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名单上“沈怀文”三个字,眉头紧锁。沈怀文是刘准的老师,深受信任。若他真的背叛了刘准,后果不堪设想!
“春桃,”她突然问道,“你派人去查过了吗?沈怀文告假回乡时,可曾携带大量财物?身边可有关键人物跟随?”
春桃连忙回答:“查过了。沈尚书回乡时,只带了两个老仆和一个贴身书童。行李不多,大多是书籍衣物。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奴婢派人跟踪那个书童,发现他昨夜偷偷出城,去了……去了周剥皮的旧宅。”
周剥皮的旧宅!邱莹莹眼中寒光一闪!周剥皮虽被流放岭南,但其家族势力仍在。沈怀文书童深夜探访周宅,必有蹊跷!
“备车,”她猛地站起身,“去周剥皮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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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周剥皮旧宅。
这座宅邸曾是江南有名的奢华之所,如今却被官府查封,大门紧锁,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萧条。
邱莹莹带着春桃和几名心腹太监,悄然潜入院中。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这是火药的气味!
“贵人小心!”春桃低呼一声,指着东厢房。只见东厢房的窗户缝隙里,正透出微弱的火光!
邱莹莹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靠近东厢房。她贴在窗下,屏住呼吸,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沈怀文正与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相对而坐。那男子面容阴鸷,正是周剥皮的族弟,周显的哥哥——周霸!
“沈尚书,”周霸的声音嘶哑,“拓跋谭一事,多亏了你!如今周显虽死,但北魏那边,拓跋烈已经相信是南朝所为。只要你按计划行事,煽动江南豪强起兵,北魏大军一到,这建康城,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沈怀文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周将军,此事……事关重大。一旦失败,我沈家满门……都将性命不保!”
“怕什么!”周霸冷笑一声,“富贵险中求!你忘了当年萧将军是如何起家的?不也是借着‘清君侧’的名义,一举掌控朝政?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若退缩,休怪周某不念旧情!”
沈怀文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我干了!但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你必须保我沈家满门平安!”
“放心!”周霸拍着胸脯,“只要事成,我周霸定保你位列三公!”
邱莹莹听得真切,心中怒火翻腾!她没想到,沈怀文竟然真的背叛了刘准!更没想到,江南豪强竟敢勾结北魏,意图谋反!
她悄然退回院外,对春桃低声道:“立刻去兵部,命张敬儿率三千禁军,封锁周宅四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春桃领命而去。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震天雷”,拉开引线,狠狠砸向东厢房的窗户!
“轰!”的一声巨响,窗户被炸得粉碎!屋内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沈怀文和周霸猝不及防,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他们惊恐地抬头,只见邱莹莹手持短剑,如一尊复仇女神般,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沈怀文!”邱莹莹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勾结外敌,意图谋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怀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去:“莹妃娘娘饶命!是周霸胁迫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邱莹莹一步步逼近,“你身为吏部尚书,手握重权,不思报国,反而勾结豪强,祸乱朝纲!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她不再废话,手中短剑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沈怀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尖,缓缓倒下。
另一边,周霸也被随后赶到的张敬儿一刀斩于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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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极殿。
刘准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听着邱莹莹讲述昨夜之事。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沈怀文……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刘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他可是朕的老师啊……”
“皇上,”邱莹莹躬身道,“沈怀文身为朝廷重臣,却背叛陛下,勾结江南豪强与北魏,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臣已将他与周霸的叛乱证据整理成册,请皇上过目。”
刘准接过邱莹莹递来的帛书,快速浏览一遍,脸色愈发难看。帛书上详细记录了沈怀文与江南豪强的书信往来、周霸与北魏使者的密谈内容、以及他们策划叛乱的具体步骤……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好一个‘清君侧’!”刘准猛地将帛书摔在地上,怒喝道,“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狼心狗肺!”
他转向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迷茫:“莹姐姐,如今沈怀文虽死,但江南豪强势力庞大,他们岂会善罢甘休?朕……朕该怎么办?”
邱莹莹看着他眼中的无助,心中一软。她走上前,轻轻握住刘准的手:“皇上,不必惊慌。沈怀文虽死,但他的叛乱计划已被我们粉碎。江南豪强失去了内应,已成惊弓之鸟。此时,正是我们肃清朝纲、铲除奸佞的最佳时机!”
她转身对张敬儿道:“张将军,传朕旨意!命江南各州刺史,即刻清查辖区内豪强庄园,凡有兼并土地、抗拒新政者,一律严惩不贷!另外,命红巾营即刻开赴江南,协助刺史平乱!”
“臣遵旨!”张敬儿领命而去。
邱莹莹又转向刘准:“皇上,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臣请命,即刻颁布诏书,重申‘均田令’,减免江南灾区赋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同时,命惠民药局派遣医师,前往江南各州,防治秋疫。”
“好!好!好!”刘准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莹姐姐,朕……朕全听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邱莹莹面前,郑重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莹姐姐,朕能有今日,全赖你力挽狂澜!从今往后,这大宋江山,无论大小事务,朕都交由你全权处理!朕……只愿做个逍遥天子,与你共享太平盛世!”
邱莹莹连忙扶起他:“皇上言重了。臣所做一切,皆为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臣不求富贵荣华,只愿天下苍生,都能安居乐业。”
她看着刘准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少年天子,虽然有时会显得优柔寡断,但内心深处,却有着一颗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
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布满荆棘,充满挑战。但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为了守护这个她深爱的男人,她愿意付出一切!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庭前落叶。但邱莹莹的心中,却是一片春光明媚。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和刘准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