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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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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龙战于野
建康城的秋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搅得支离破碎。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大雪簌簌而下,将宫城的琉璃瓦、朱红门、汉白玉阶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素白。御花园的桂树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唯有几株耐寒的腊梅,在雪幕中倔强地绽放出几点嫩黄,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邱莹莹站在揽月台的飞檐下,望着宫墙外白茫茫的一片,眉宇间锁着一丝凝重。她身上披着那件银狐裘斗篷,领口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自沈怀文叛乱被平定,江南各州豪强虽暂时蛰伏,却如同冬眠的毒蛇,随时可能发起致命的反扑。更让她忧心的是,北魏那边,拓跋烈自驿馆命案后便匆匆离去,临行前留下狠话,称拓跋焘定会亲自率军南下,“讨个说法”。
“贵人,”春桃捧着一个鎏金手炉走来,声音也被冻得有些发颤,“雪太大了,您还是回屋吧。皇上刚才派人来问,说让您务必保重身体。”
邱莹莹接过手炉,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皇上今日可在御书房?”
“在的。”春桃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江南道八州同时发来求援文书,说是遭遇了百年不遇的蝗灾,庄稼颗粒无收,已经有流民开始往建康方向涌来了。”
蝗灾!邱莹莹心头一震。江南本是鱼米之乡,气候湿润,极少发生蝗灾。如今突然出现大规模蝗虫,恐怕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江南豪强在暗中搞鬼,企图用饥荒来动摇新朝根基!
“备车,去御书房。”她将手炉递还给春桃,转身大步走向肩舆。
御书房内,刘准正对着摊开的舆图唉声叹气。见邱莹莹进来,他连忙起身相迎:“莹姐姐,你可算来了!江南八州的蝗灾文书都在这儿,你看……”
邱莹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文书扫了一眼。文书是吴兴郡太守呈报的,上面详细描述了蝗虫过境的景象:“……蝗虫蔽天,所过之处,草木皆尽,禾苗殆绝。百姓跪地祈求,哭声震野,已有饿殍出现……”
她又拿起另一份,是会稽郡的,内容与吴兴郡大同小异,只是多了几句“豪强囤粮居奇,高价售卖,百姓无力购买,只得背井离乡”的描述。
“果然是他们!”邱莹莹将文书重重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江南豪强勾结地方官吏,故意隐瞒蝗情,待蝗虫肆虐后才上报,就是为了制造恐慌,动摇民心!他们囤积粮食,就是为了在饥荒时发国难财,甚至……煽动流民造反!”
刘准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莹姐姐,那……那该如何是好?江南乃国家粮仓,若真的发生□□,不仅百姓流离失所,恐怕……恐怕北魏也会趁机南下啊!”
“皇上勿忧。”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蝗灾虽猛,却并非不可战胜。臣请命,即刻前往江南,统筹救灾事宜!”
“什么?”刘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要亲自去江南?那里现在乱得很,你一个女子……”
“正因为乱,才更需要臣去。”邱莹莹打断他,目光坚定,“臣不仅是‘辅国大将军’,更是太医院的最高负责人。救灾如救火,刻不容缓。臣去江南,一来可以查明蝗灾真相,揪出幕后黑手;二来可以组织百姓捕蝗、灭蝗,发放救济粮;三来……”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可以借此机会,彻底铲除江南豪强势力!”
刘准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景阳宫主”的决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邱莹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他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朕准了。你需要多少人马?多少物资?”
“人马不必多,三千精锐足矣,主要是用来保护百姓和押运物资。”邱莹莹走到舆图前,指着江南道的位置,“物资方面,需要粮食十万石,药材五千斤,以及……一批‘特效灭蝗药’。”
“特效灭蝗药?”刘准一愣。
“是的。”邱莹莹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些淡绿色的粉末,“这是我根据现代知识配制的‘除虫菊酯粉’,能有效杀灭蝗虫,且对人体无害。臣需要立刻命太医院批量生产,运往江南。”
刘准接过瓷瓶,仔细观察着里面的粉末,眼中闪过一丝惊奇:“此药……当真有效?”
“臣以性命担保。”邱莹莹语气肯定,“当年在景阳宫,臣曾用类似的药物扑灭过一场罕见的‘鼠患’,效果显著。蝗虫虽小,却也是昆虫的一种,此药对其同样有效。”
刘准不再犹豫,立刻下旨:“传朕命令!命户部即刻调拨粮食十万石,太医院全力生产‘除虫菊酯粉’,命张敬儿精选三千禁军,随莹妃娘娘南下救灾!”
“臣遵旨!”邱莹莹躬身领命,随即又道,“皇上,臣还需要一个人帮忙。”
“谁?”
“刘秉。”邱莹莹看向刘准,“刘太医令精通医术,又熟悉江南地理人情,由他协助臣统筹救灾,最为合适。”
刘准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准。朕这就下旨,命刘秉即刻前往江南,听候莹妃娘娘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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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建康城南门外,大军集结完毕。
三千禁军身着统一的玄甲,手持制式长矛,列成整齐的方阵,盔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队伍最前方,是邱莹莹乘坐的黑色楼船——这是她特意命人打造的“救灾指挥舰”,船身宽大,舱内设有简易的医疗区和指挥中心,船头还架设了一门小型“震天雷”发射器,用以震慑可能出现的流民暴动或豪强武装。
张敬儿一身戎装,铠甲鲜明,腰悬佩刀,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正在清点人数。见邱莹莹走来,他连忙下马行礼:“莹妃娘娘,三千禁军已全部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邱莹莹微微颔首:“张将军辛苦了。记住,此次南下,我们的任务是救灾,不是打仗。除非遇到武装抵抗,否则不得使用武力。”
“是!”张敬儿应道,“娘娘放心,末将明白。”
邱莹莹的目光越过队列,望向远处蜿蜒而来的车队。那是户部调拨的救灾粮车和太医院运送药材的车辆,足足有上百辆之多,每辆车上都覆盖着厚厚的油布,以防雨雪侵蚀。
“贵人,”春桃捧着一件厚实的狼皮大氅走来,“风大,您穿上这个吧。”
邱莹莹接过穿上,温暖的狼皮隔绝了寒风。“刘太医令到了吗?”
“刚到不久。”春桃指着车队后方,“他和几位太医令一起,带着第一批‘除虫菊酯粉’来了。”
邱莹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刘秉身着青色官袍,头戴方巾,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太医搬运药箱。他身旁,还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太医院另一位资深太医令,人称“孙神医”的孙思邈(此处借用历史人物名,设定为虚构角色)。
“刘大人,孙神医。”邱莹莹走上前,微微躬身,“劳烦两位了。”
刘秉连忙还礼:“莹妃娘娘言重了。救灾恤患,乃我等医者本分。”
孙思邈则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邱莹莹:“听闻娘娘医术高明,有‘小华佗’之称。老朽行医数十年,还未见过像娘娘这般年轻的‘辅国大将军’呢!”
邱莹莹微微一笑:“孙神医谬赞了。莹莹不过是略懂医术,不敢当‘小华佗’之名。”
寒暄几句后,邱莹莹登上楼船,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江南大地。大雪依旧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灾难笼罩上一层悲壮的色彩。
“出发!”她举起手中的令旗,用力一挥!
楼船缓缓启动,桨橹划开水面,激起层层涟漪。紧随其后的粮车、药车、禁军队列,也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向着江南方向蜿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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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吴兴郡境内。
灾情比想象中更为严重。
邱莹莹的楼船抵达吴兴郡治所乌程县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县城的城墙多处坍塌,街道上随处可见倒塌的房屋和饿死的牲畜。衣衫褴褛的百姓成群结队地在街头流浪,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见到官兵的到来,眼中不仅没有期盼,反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贵人,”春桃指着城门口聚集的人群,“那些人……好像在抗议什么。”
邱莹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数百名百姓手持木棍、石块,堵在城门口,口中高喊着:“还我粮食!严惩贪官!”
“怎么回事?”邱莹莹皱眉问道。
一名当地的里正跪爬上前,涕泪横流:“莹妃娘娘饶命!这些刁民……刁民不知好歹!官府发放的救济粮,都被他们抢光了!”
“救济粮?”邱莹莹冷笑一声,“本宫的救灾粮船昨日才到,你竟敢谎称已经发放?”
里正吓得浑身发抖:“娘娘……娘娘明鉴!那粮食……那粮食是被……被周扒皮抢走的!”
周扒皮!邱莹莹眼中寒光一闪!此人正是周剥皮的侄子,继承了周剥皮的庄园和田产,依旧在当地为非作歹,欺压百姓!
“带我去见他!”邱莹莹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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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庄园,演武厅。
周扒皮肥硕的身躯陷在太师椅中,一手拿着鸡腿,一手端着酒杯,正眯着眼欣赏着厅外士兵操练的场景。他穿着一件貂皮大氅,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细的金链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油腻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睁开眼,见是邱莹莹等人,不由得哈哈大笑:“哟,这不是邱莹莹吗?怎么着,萧道成死了,你就改行当乞丐来讨饭了?”
邱莹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如霜:“周扒皮,你勾结官府,隐瞒蝗情,囤积粮食,哄抬物价,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该当何罪?”
“什么罪?”周扒皮将鸡腿骨头随手一扔,站起身来,挺着肚子走到邱莹莹面前,“本官告诉你,这吴兴郡的粮食,是本官花钱买的!本官爱卖多少钱一斤,就卖多少钱一斤!那些贱民买不起,活该饿死!至于你……”他伸出肥厚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邱莹莹的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妃嫔,也敢管到本官头上?”
“放肆!”张敬儿怒喝一声,拔出佩刀,“大胆狂徒!竟敢对莹妃娘娘无礼!”
“哈哈哈……”周扒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张敬儿?你不就是那个被王敬则打得屁滚尿流的废物吗?怎么着,如今攀上了邱莹莹的高枝,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张敬儿气得脸色铁青,手按刀柄,就要上前动手。
“住手!”邱莹莹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周扒皮身上,“周扒皮,你以为你躲在庄园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厅外,“你看看外面那些百姓,他们已经饿了三天三夜了!你若再不交出粮食,休怪本宫不客气!”
周扒皮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庄园外的空地上,数百名百姓正高举着火把,呐喊着冲了过来!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这座象征着压迫的庄园化为灰烬!
“你……你做了什么?”周扒皮心中一惊,脸上却依旧强装镇定。
“没什么。”邱莹莹淡淡道,“本宫只是将你囤积的粮食,分给了那些饥饿的百姓而已。”
“你敢!”周扒皮怒吼一声,转身就要去后院查看。
“晚了。”邱莹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本宫的人,已经将你的粮仓全部打开了。”
周扒皮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邱莹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怨毒:“邱莹莹!你这个毒妇!你竟敢动我的粮食?我跟你拼了!”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向邱莹莹砸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截明晃晃的剑尖,已经从自己的胸口穿透了出来!
“你……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缓缓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张敬儿收起佩剑,冷冷地看着周扒皮的尸体:“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对娘娘无礼,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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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外,空地上。
百姓们看到周扒皮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周扒皮死了!周扒皮死了!”
“莹妃娘娘万岁!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邱莹莹的楼船方向叩拜,感激涕零。
邱莹莹站在楼船的甲板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她知道,周扒皮的死,只是揭开了江南豪强罪恶的冰山一角。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还有无数个像周扒皮一样的豪强,在暗中窥视着,等待着,准备随时反扑。
“贵人,”春桃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刘太医令已经带着人去救治伤员了。孙神医说,这里的瘟疫已经开始蔓延,情况危急。”
瘟疫!邱莹莹心头一凛。蝗灾过后,往往伴随着瘟疫。江南湿热的环境,更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立刻命人搭建隔离区,将所有患病百姓迁入其中。”她转身对张敬儿道,“张将军,命士兵严守隔离区,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另外,将‘除虫菊酯粉’分发给百姓,指导他们如何喷洒,杀灭残留的蝗虫。”
“是!”张敬儿领命而去。
邱莹莹则带着春桃和几名心腹太监,走下楼船,来到百姓中间。她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痛苦呻吟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悯和责任感。
“乡亲们,”她高声说道,“我是莹妃娘娘,奉皇上之命,前来江南救灾。你们的苦难,我都看在眼里。从今日起,官府的救济粮会源源不断地运到,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饭!患病的乡亲,会有太医为你们免费诊治!至于那些欺压你们的豪强,本宫定会将他们一个个绳之以法,绝不姑息!”
百姓们听了,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纷纷高呼:“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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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邱莹莹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吴兴郡各县之间。
她带领着太医们,走村串户,为百姓诊治疾病,发放药物;她指挥着禁军士兵,帮助百姓修复房屋,重建家园;她亲自下田,指导百姓如何捕蝗、灭蝗,如何利用“除虫菊酯粉”保护庄稼。
她的身影,成为了江南百姓心中最坚实的依靠。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欢呼。
然而,江南豪强们,却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邱莹莹,简直就是个煞星!”一个豪强在密室中咬牙切齿地说道,“她一来,就把周扒皮给杀了,还把我们的粮食都分给那些贱民!照这样下去,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都要被她败光了!”
“是啊,”另一个豪强附和道,“而且她还带来了那么多禁军,到处都在抓我们的人!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那……那怎么办?”有人担忧地问道。
“怎么办?”为首的那个豪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她想玩,我们就陪她玩到底!她不是要救灾吗?我们就给她来个‘天灾人祸’!让她救无可救,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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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邱莹莹正在乌程县的临时行辕中研究地图,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贵人!”春桃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城外……城外出现了大批流民,他们……他们好像被什么人煽动了,正朝着行辕这边冲过来!”
邱莹莹心中一凛,连忙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远处的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手持棍棒、农具,口中高喊着口号,气势汹汹。
“怎么回事?”她沉声问道。
“奴婢打听过了,”春桃声音发颤,“是……是几个自称‘江南义士’的人,在流民中散布谣言,说您这次南下,是为了抢夺江南的财富,是要把他们都变成奴隶!”
“放屁!”邱莹莹怒喝一声,“简直是颠倒黑白!立刻命张将军带兵前去阻拦,告诉他们,本宫是来救他们的!另外,派人去查,那些‘江南义士’到底是什么人!”
“是!”春桃领命而去。
然而,还没等张敬儿带兵赶到,流民们已经冲到了行辕门口。他们情绪激动,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场面一度失控。
“娘娘!”刘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好了!隔离区那边也出事了!那些‘江南义士’煽动隔离区的病人,说我们是来给他们下毒的,他们……他们要冲出来!”
邱莹莹脸色大变!隔离区的病人大多身体虚弱,一旦冲出来,不仅会传染给其他人,还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春桃!”她厉声喝道,“立刻去隔离区,命孙神医稳住局面!告诉他们,若有病人强行冲出,格杀勿论!”
“是!”春桃领命而去。
邱莹莹则转身对张敬儿道:“张将军,随我去城门口!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宫面前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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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乱作一团。
流民们将行辕围得水泄不通,不断有人试图冲破士兵的防线,冲进行辕。张敬儿带着禁军士兵,拼死抵抗,但流民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禁军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让开!都给本宫让开!”
一声娇喝传来,邱莹莹手持一柄长剑,从行辕内冲了出来。她的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意,目光如电,扫过人群。
“邱莹莹!”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站了出来,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周扒皮的族弟,周霸的儿子——周虎!
“你就是周虎?”邱莹莹冷冷地看着他,“你爹的死,是不是你策划的?”
“哈哈哈……”周虎仰天大笑,“邱莹莹,你终于承认是你杀了我爹了?没错!就是我!我爹死有余辜,谁让他得罪了你这个煞星!今天,我就要为我爹报仇,为我江南豪强讨回公道!”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大刀,指向邱莹莹:“兄弟们!给我上!把这个毒妇碎尸万段!”
流民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嚎叫着冲了上来!
邱莹莹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舞动如飞,剑光闪烁之处,血肉横飞!她的剑法凌厉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很快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民刺倒在地。
然而,流民人数实在太多,她一个人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地,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贵人!”春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要上前帮忙,都被邱莹莹喝止了。
“别过来!”邱莹莹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喊道,“照顾好皇上!照顾好百姓!”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邱莹莹的后心!
“贵人小心!”春桃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挡在了邱莹莹的背后!
“噗嗤!”
冷箭射入了春桃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涌出!
“春桃!”邱莹莹目眦欲裂,猛地转身,只见周虎正手持弓箭,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去死吧!”周虎再次拉弓搭箭,瞄准了邱莹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一把短剑精准地击中了周虎手中的弓箭,将其击落在地!
“谁?!”周虎大惊失色,连忙转身查看。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手持短剑,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是谁?!”周虎吓得连连后退。
蒙面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噗嗤!”
短剑刺穿了周虎的心脏!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尖,缓缓倒下。
蒙面人收起短剑,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邱莹莹喊住了他,“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蒙面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曾经救过我一命,今日,我只是还你人情而已。”
说完,他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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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死后,流民们顿时失去了主心骨,纷纷四散而逃。
张敬儿趁机带兵冲了上去,将剩余的流民驱散。
邱莹莹连忙扶起春桃,检查她的伤口。箭头射入了肩胛骨,所幸没有伤及要害,但血流不止,必须立刻处理。
“贵人……我……我没事……”春桃脸色苍白,声音微弱,“您……您没事就好……”
“别说话!”邱莹莹眼眶一红,连忙从怀中取出金疮药,为春桃包扎伤口,“春桃,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春桃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贵人……您……您别担心……奴婢……奴婢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就在这时,刘秉匆匆跑了过来:“娘娘!隔离区那边控制住了!孙神医说,那些病人已经被成功安抚,不会再闹事了!”
邱莹莹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怒火却更加旺盛。她知道,周虎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主使。这些江南豪强,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刘大人,”她站起身,目光冰冷,“立刻去查,周虎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过!特别是……那些‘江南义士’!”
“是!”刘秉领命而去。
邱莹莹则走到城墙上,望着远处逐渐散去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这场斗争,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和激烈。江南豪强们,已经摆明了要与她和新朝为敌。
但是,她邱莹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退缩的人!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到底!”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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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乌程县县衙,灯火通明。
邱莹莹坐在县衙的正堂上,听着刘秉的汇报。
“娘娘,”刘秉脸色凝重,“属下已经查明,‘江南义士’的首领,名叫‘鬼见愁’,此人武功高强,神秘莫测,手下聚集了一批亡命之徒,专门负责煽动流民,制造混乱。据说……他是受雇于……受雇于义兴陈氏的陈霸先!”
义兴陈氏!陈霸先!
邱莹莹心中剧震!陈霸先是江南有名的豪强,家资巨万,势力庞大,且野心勃勃,一直想效仿萧道成,成就一番霸业!
“陈霸先……”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果然是他!”
“娘娘,”刘秉继续说道,“另外,属下还查到,陈霸先近日频繁与北魏使者接触,似乎……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北魏使者!
邱莹莹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拓跋烈!难道……陈霸先和拓跋烈,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立刻备车,去义兴郡!”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本宫倒要会一会这个陈霸先,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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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兴郡,陈家庄园。
陈霸先正坐在书房中,与一位身穿北魏服饰的使者对弈。棋盘上,黑白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正如当前的局势一般,充满了变数和凶险。
“陈将军,”北魏使者落下一子,微笑道,“拓跋将军对您非常欣赏,只要您能助我大魏拿下江南,定会封您为‘吴王’,享尽荣华富贵!”
陈霸先捻着胡须,沉吟片刻,也落下一子:“使者先生,本将军不是三岁小孩,岂会轻易相信你的承诺?你且说说,拓跋焘能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北魏使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江南富庶,沃野千里,若将军能助我大魏占领江南,这江南之地,便都是将军的封地!另外,我大魏还会赠予将军战马万匹,牛羊千群,金银珠宝无数!”
陈霸先眼中精光一闪,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北魏使者拍着胸脯保证,“我大魏以诚信立国,岂会欺骗将军?”
陈霸先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好!本将军就信你一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我要做这江南之主!拓跋焘必须立我为‘大齐皇帝’!”
北魏使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陈霸先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陈将军,”他谨慎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请示我皇兄,才能给您答复。”
“哼!”陈霸先冷笑一声,“使者先生,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拓跋氏的野心!你们不过是想利用我,等占领江南后,再将我除掉,独占渔翁之利!本将军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转冷:“本将军可以帮你们,但你们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否则,本将军宁愿与邱莹莹那个女人合作,也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
北魏使者看着他倨傲的背影,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陈霸先说的是实话。如今的江南,只有邱莹莹和陈霸先,才能与之抗衡。而邱莹莹,显然比陈霸先更难对付。
“好!”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本使可以代表我皇兄,承诺您,事成之后,封您为‘大齐皇帝’!但您必须立下血誓,不得反悔!”
“血誓?”陈霸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本将军一言九鼎,岂会反悔?不过,血誓还是要立的。本将军倒要看看,你们拓跋氏,到底有没有这个胆量!”
他走到桌前,拔出佩刀,在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他将手指伸到嘴边,轻轻一吮,然后吐出一口血沫,冷冷地说道:“以我陈霸先之血,立下誓言:助大魏攻占江南,事成之后,自封大齐皇帝,与北魏互不侵犯!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北魏使者见他立下血誓,心中大喜,也拔出佩刀,划破手指,立下同样的誓言。
两人歃血为盟,正式结成了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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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歃血为盟的同时,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邱莹莹站在陈家庄园外的一棵大树上,将陈霸先和北魏使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那抹深入骨髓的寒意,证明着她此刻的心情。
“陈霸先……拓跋焘……”她喃喃自语,“你们以为,勾结在一起,就能打败我了吗?”
她缓缓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那就试试看吧!”
她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落下,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