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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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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砥柱中流
建康城的秋雨总是来得缠绵。皇宫深处的寝宫内,烛火在琉璃罩中明明灭灭,将刘准躺在龙床上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他胸口的箭伤虽已结痂,却仍时不时传来锥心刺骨的疼——那是白马坡上,沈璃用身体为他挡下拓跋余开山斧时,飞溅的碎片嵌进了他的肩胛骨。此刻,那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裹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撕裂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神。
床边的鎏金铜炉里,安息香的气息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沈璃的尸体带来的——她静静地躺在临时搭起的灵堂里,身上覆盖着那面曾在硖石关前猎猎作响的“宋”字大旗。三天前,江南援军统帅桓彝亲自为她操办了葬礼,谥号“忠毅夫人”,礼制比照开国功臣。但刘准知道,这些都无法弥补失去她的痛楚。这个曾以女子之身掌管江南织造局、在民变中为他稳住后方、又在最后时刻以命护主的奇女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陛下,该换药了。”
轻柔的女声打断了刘准的思绪。他转过头,看见沈璃的贴身侍女阿箬正端着药盘站在床边。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却强忍着泪,动作熟练地揭开他胸口的纱布。药粉撒在伤口上,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轻些……”他低声道,声音因多日未语而沙哑。
阿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药盘里:“奴婢该死……若不是奴婢非要跟着沈大人来军中,她也不会……”
“不怪你。”刘准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那支银簪上——那是沈璃临终前解下来塞给她的,簪头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与刘准怀中那枚玉佩上的纹饰一模一样,“她是为了大宋而死,死得其所。”
换药毕,阿箬收拾好药盘,正要退出,却被刘准叫住:“等等。沈璃的旧部……现在何处?”
“回陛下,”阿箬擦干眼泪,“沈大人麾下有三百‘织造营’死士,皆是她从江南各地挑选的能工巧匠与忠勇义士。寿阳城破后,他们随末将突围,现屯驻在城外十里处的‘静安营’,等候陛下召见。”
“传他们入宫。”刘准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告诉桓彝,就说朕要亲见沈璃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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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紫宸殿。
雨丝敲打着殿外的琉璃瓦,发出细碎的声响。刘准身着素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端坐在龙椅上。他身后的屏风上,画着一幅《千里江山图》,青绿山水间,隐约可见“寿阳”“硖石”等地名,那是莹姐姐生前最爱的画作。此刻,这些地名被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已复”“待复”的字样,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百名“织造营”死士鱼贯而入,他们大多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挂着短刀或工具,有的背着精巧的弩机,有的提着装满图纸的木箱。为首的,是沈璃的副将,一个名叫陈默的中年汉子,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据说是当年在海上剿灭海盗时留下的。
“末将陈默,参见陛下!”陈默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织造营’全体将士,参见陛下!”
“起来吧。”刘准的目光扫过众人,“沈璃常说,你们是她的‘手’与‘眼’——能造出最锋利的刀,也能织出最严密的网。如今她不在了,这双手,这双眼,可还听使唤?”
“听使唤!”三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刘准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陈默:“这是沈璃临终前绘制的《高丽海路图》,她本打算用此图联络高丽,购粮购铁,以补军需。如今,这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陈默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图上不仅标注了从高丽到明州港的详细航线,还标明了沿途的暗礁、季风规律,甚至高丽国内支持大宋的商贾联络方式。这显然是沈璃耗费数年心血的秘密计划。
“陛下,”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沈大人……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她不只是料到,更是早已布局。”刘准的目光变得悠远,“莹姐姐曾说,治国如织锦,经纬交错方能稳固。沈璃懂织锦,更懂治国。她留下的,不止是一张海图,更是大宋的一条生路。”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明州”二字上:“传旨下去,命户部拨专款,在明州港设‘市舶司’,由陈默兼任司丞,专管对高丽贸易。所需船只,工部优先打造;所需人手,从‘织造营’中选拔懂水性的士卒。记住,你们的使命,不是赚钱,是为北伐攒下足够的粮秣、铁器、药材!没有这些,再多的热血,也填不满战场的血盆大口!”
“是!”陈默将竹简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沈璃的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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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议事结束,刘准刚回到寝宫,便有内侍来报:“启禀陛下,傅尚书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刘准皱了皱眉。自寿阳血战以来,户部尚书傅琰便以“筹措军饷”为由,每日在御书房外候着,今日却直接闯到寝宫,必有要事。
“宣。”
傅琰匆匆走进寝宫,他须发皆白,官袍上沾着几点墨渍,显然是连夜核算账目所致。见到刘准,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不好了!国库……国库已空!寿阳一战,耗银三十万两,阵亡将士抚恤又耗银二十万两,如今……如今户部存银不足五万两!而拓跋余虽退守平城,却在边境增兵十万,日夜骚扰!若再不发军饷,军心动摇,恐……恐再生哗变!”
刘准沉默片刻,缓缓坐回龙床:“傅卿,你可知朕为何坚持北伐?”
傅琰一愣:“陛下……是为了收复中原,雪靖康之耻……”
“不全是。”刘准打断他,目光如炬,“朕是为了让江南的百姓,不必再过朝不保夕的日子!是为了让后世子孙,不必再学胡语、穿胡服!北伐,不是为了一时胜负,而是为了断绝胡虏南侵的根基!如今拓跋余退守平城,看似败退,实则是在积蓄力量。若我等因缺饷而退缩,他日他卷土重来,江南百万生灵,谁来守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傅卿,你回去拟一道旨意:凡江南士绅,家产超过十万两白银者,捐献三成充作军饷;凡寺庙道观,田产超过千亩者,捐献五成;朕……以身作则,先从宫中用度减半做起!”
“陛下!”傅琰大惊失色,“宫中用度减半,尚可勉强支撑。但士绅捐献……恐……恐激起民变啊!”
“民变?”刘准冷笑一声,“比起拓跋余的铁骑踏破建康,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当年顾谭煽动民变,朕未曾退缩;今日士绅吝啬,朕更不能退缩!傅卿,你只需记住,朕宁可背负‘刮地三尺’的骂名,也绝不辜负浴血奋战的将士!”
傅琰看着刘准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多劝谏也是无用。他重重磕了个头:“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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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琰走后,寝宫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刘准独自走到书案前,翻开莹姐姐留下的《治国策》。泛黄的绢帛上,莹姐姐娟秀的字迹依然清晰:“治国之道,在于开源节流。开源者,兴农商、通商贾、联外邦;节流者,汰冗官、减徭役、惩贪腐……”
他轻轻抚摸着这些字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莹姐姐若在,定会支持他的决定。只是如今,她不在了,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陛下。”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刘准猛地转身,只见那个熟悉的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殿角,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你来了。”刘准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蒙面人微微颔首,将木盒放在书案上,打开。盒内,是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信封上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卷羊皮纸。
“何人密信?”刘准拿起密信,仔细端详。
“拓跋余的死士,前日潜入建康,欲行刺陛下,被臣截获。”蒙面人言简意赅,“信是拓跋余写给柔然可汗的,约其共同出兵,夹击大宋。”
刘准心中一凛。柔然,这个盘踞在漠北的游牧民族,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若拓跋余与柔然联手,大宋将面临南北夹击的绝境。
“信中可有具体计划?”
“拓跋余许诺,事成之后,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柔然,并每年进贡牛羊十万头。”蒙面人顿了顿,“他还提到,已派密使前往西羌,许以重利,欲联合西羌骚扰大宋西陲。”
“好一个拓跋余!”刘准怒极反笑,“他这是想学当年的苻坚,聚拢群狼,一举吞并江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可知这密使的身份?”
“拓跋余的心腹,名叫尔朱兆,现为平城禁军统领。”蒙面人答道,“他将于三日后,伪装成商队,从雁门关出塞,前往柔然王庭。”
刘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鹰扬军’统帅李虎,命他即刻点齐三千精锐,轻装简从,务必在三日内,于雁门关外截杀尔朱兆!记住,要活的!朕要亲自审问他!”
“是!”蒙面人领命而去,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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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雁门关外。
朔风卷着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李虎率三千“鹰扬军”弓骑,潜伏在雁门关外的一片戈壁滩上。他们身着胡服,脸上涂着油彩,与周围的游牧部落毫无二致。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挂着一张复合弓和一壶羽箭,腰间别着一把短柄弯刀——这是沈璃特意设计的“胡服骑射”装备,专为深入敌后作战。
“将军,”一名斥候压低声音,“来了!商队!大约五十人,押着二十辆马车!”
李虎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商队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镶金的弯刀,正是尔朱兆。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穿皮甲的护卫,个个神情警惕。
“动手!”李虎低喝一声,三千弓骑如同离弦之箭,从戈壁滩上冲出!
“什么人?!”尔朱兆大惊失色,刚要拔刀,数十支羽箭已破空而来,射穿了他身边护卫的咽喉。
“拓跋余通敌叛国的密信,交出来!”李虎策马冲到尔朱兆面前,弯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尔朱兆脸色惨白,却突然狂笑起来:“李虎!你以为抓住我,就能阻止拓跋王的计划吗?柔然可汗已答应出兵,西羌也已在路上!你们……完了!”
“少废话!”李虎手腕一抖,弯刀划破了他的喉咙,“拖回去,交给陛下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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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皇宫,御书房。
尔朱兆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御书房中央,嘴里塞着布团,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刘准坐在龙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枚凤凰玉佩,目光冷冽如冰。
“说吧,”他缓缓开口,“拓跋余与柔然、西羌的具体约定是什么?兵力部署如何?粮草辎重从何处转运?”
尔朱兆呜呜地叫着,拼命摇头。
“看来,你是想尝尝‘神机营’的‘问心钩’了。”刘准冷笑一声,对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使了个眼色。
锦衣卫指挥使会意,立刻命人将尔朱兆拖了下去。半个时辰后,当尔朱兆被拖回御书房时,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瘫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拓跋余的全部计划:
“拓跋王……已命柔然可汗率十万骑兵,于下月初一,从居庸关入寇幽州;西羌王率五万骑兵,于下月初三,从散关入寇梁州;拓跋王亲率二十万铁骑,于下月初五,从井陉关入寇冀州……三路并进,直取建康……”
“好一个三路并进!”刘准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纷纷落地,“拓跋余这是想学韩信的‘暗度陈仓’,想让我军顾此失彼!”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幽州”“梁州”“冀州”三地之间来回移动。这三个地方,分别位于大宋的北、西、东北,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傅琰!”他厉声喝道。
傅琰连忙从人群中走出,躬身道:“臣在。”
“立刻拟旨!”刘准的语气不容置疑,“命幽州刺史韩擒虎,率五万守军,坚守幽州,不许出城野战;命梁州刺史韦睿,率三万守军,依托散关天险,层层阻击西羌军;命冀州刺史贺拔岳,率四万守军,于井陉关内设伏,待拓跋余主力进入,断其归路!”
“陛下,”傅琰犹豫道,“三路敌军加起来近四十万,而我军守军加起来不过十二万,如何抵挡?”
“所以,不能只守不攻。”刘准的目光变得深邃,“传令桓彝,命他率江南十万援军,即刻北上,进驻洛阳,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三路!命陈默的‘织造营’,加速打造攻城器械,尤其是‘霹雳车’和‘火箭’!命神机营,将所有‘震天雷’、‘神火飞鸦’全部运往三路前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厉:“告诉三路守将,朕不要他们守住城池,朕要他们……拖住拓跋余的主力!只要能拖到江南援军赶到,便是大功一件!”
“是!”傅琰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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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只剩下刘准一人。
他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停歇的雨幕。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建康城的鳞次栉比的房屋之上。这让他想起了莹姐姐常说的一句话:“风雨过后,必有彩虹。”
是啊,风雨过后,必有彩虹。无论眼前的困难多么艰巨,他都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是莹姐姐的遗志,是江南百姓的期望,是大宋江山的未来。
“陛下。”
蒙面人再次出现在殿角,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何事?”刘准没有回头。
“沈璃的旧部陈默,已在明州港设市舶司,与高丽商贾谈妥,首批粮草三万石,铁器五千斤,不日即可运抵建康。”
“好。”刘准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还有,”蒙面人顿了顿,“顾谭的旧部,原‘神机营’副统领周文远,求见陛下。他说……他有破拓跋余铁骑之法。”
“周文远?”刘准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周文远是顾谭的旧部,精通兵法,尤其擅长改良军械。当年顾谭被贬时,他曾暗中保护顾谭,因此被刘准记在心里。
“宣他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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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周文远被带入御书房。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神机”二字的玉牌。见到刘准,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罪臣周文远,参见陛下!罪臣……来迟了!”
“起来吧。”刘准扶起他,“当年你保护顾谭,朕都看在眼里。如今顾谭已死,你肯来助朕,朕心甚慰。”
周文远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递给刘准:“陛下,罪臣观察拓跋余的铁骑多年,发现其优势在于机动性,劣势在于……不习水战,且畏惧火攻。罪臣改良了一种‘连环马索’,以铁链将数匹战马相连,可限制其机动性;又改良了‘火鹞子’,以猛火油为燃料,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若将此二物用于井陉关,或可破拓跋余的铁骑。”
刘准展开图纸,只见上面画着一种奇特的装置:数根铁链通过铁环连接,固定在战马身上,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还有几种造型奇特的火器,有的像鸟铳,有的像投石机,都标注着详细的制作方法和使用说明。
“好!好!好!”刘准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周爱卿,你真是朕的‘神机军师’!传旨下去,命工部全力配合周文远,赶制‘连环马索’一千套,‘火鹞子’五百具!务必在下月初五拓跋余进攻井陉关前,送到贺拔岳手中!”
“臣遵旨!”周文远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追随顾谭多年,一直希望能有机会施展抱负,如今终于得遇明主,怎能不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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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建康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高速运转起来。
傅琰带着户部官员,挨家挨户劝说士绅捐献军饷,甚至亲自跑到寺庙道观,与方丈住持们理论;桓彝率十万江南援军,日夜兼程北上,沿途招募乡勇,扩充兵力;陈默的“织造营”工匠们,不分昼夜地打造军械,炉火映红了明州港的夜空;周文远的“神机营”改良团队,在工部衙门的地窖里反复试验新武器,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
刘准则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每日在御书房与军营之间奔波。他亲自检阅新兵,鼓舞士气;亲自审核军饷发放,杜绝贪污;亲自与周文远讨论战术,制定作战计划。有时累得实在撑不住,便靠在龙椅上打个盹,醒来后继续工作。
阿箬看着心疼,劝道:“陛下,您该多休息。您的伤……”
“无妨。”刘准摆摆手,目光坚定,“朕若倒下,谁替将士们挡刀?谁替江南百姓守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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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月初一,幽州城外。
柔然可汗阿那瓌率十万骑兵,如黄色的潮水般涌向幽州城。城头上,韩擒虎手持长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心中毫无惧意。他身后,是五万宋军守军,人人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情。
“将军,”一名副将指着城下的柔然军阵,“他们……他们在架设云梯!”
韩擒虎冷笑一声:“传令下去,所有‘神火飞鸦’准备!等他们靠近城墙,给我狠狠地射!”
“是!”
数十支带着火焰的箭矢射向柔然军阵,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枯草和帐篷。柔然军顿时大乱,纷纷后退。阿那瓌大怒,亲自率铁骑冲锋,却被韩擒虎用“震天雷”炸得人仰马翻。
“将军威武!”宋军阵中发出一阵欢呼。
韩擒虎却不敢大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拓跋余的三路大军,才刚刚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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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梁州散关。
西羌王率五万骑兵,正奋力攻打散关。关墙上,韦睿手持宝剑,指挥宋军发射“火箭”。火箭如蝗虫般射向西羌军阵,点燃了他们的粮草辎重。西羌军顿时人心惶惶,攻势也为之一滞。
“将军,”一名斥候来报,“西羌军后队混乱,似有哗变迹象!”
韦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好!传令下去,打开关门,放他们进来!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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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陉关,三路中最关键的战场。
贺拔岳率四万宋军,早已在关内设下埋伏。他命士兵们在关前挖掘壕沟,灌入猛火油,又布置了数百具“连环马索”和“火鹞子”。
“将军,”周文远指着远处的地平线,“来了!拓跋余的主力!”
贺拔岳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庞大的军队正缓缓开来。旌旗蔽空,刀枪如林,正是拓跋余亲率的二十万铁骑!
“传令下去,”贺拔岳握紧宝剑,声音沉稳有力,“等他们进入关内,关闭关门,放‘连环马索’!用‘火鹞子’射他们的马厩!记住,不许放他们活着出去!”
“是!”
宋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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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皇宫,御书房。
刘准站在舆图前,手指在“井陉关”三字上轻轻敲击。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大宋的生死存亡。
“陛下,”蒙面人走进来,低声道,“三路战报已到。幽州、梁州两路,暂时稳住阵脚;井陉关……拓跋余已进入埋伏圈。”
“好!”刘准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传令桓彝,命他即刻率江南援军,向井陉关靠拢!一旦拓跋余主力被歼,立刻挥师北上,直取平城!”
“是!”
蒙面人领命而去。
刘准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他知道,今夜,将有无数的将士血洒疆场;今夜,将有无数的家庭破碎离散。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是大宋的皇帝!他是江南百姓的希望!他是莹姐姐遗志的继承者!
“莹姐姐,”他轻声呢喃,“你看,朕……没有让你失望……”
夜风吹过,吹动了他的披风,也吹动了桌上那幅《千里江山图》。画中的青山绿水,仿佛在向他招手,诉说着未来的辉煌……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