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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影惊风 ...


  •   墨惜在清凉殿的那场对峙后,如履薄冰地回到了伴月阁。谢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甚至次日还遣人送来了一批珍贵的补药,仿佛那句“这次,你又想怎么死”只是病中君主一句无心的呓语。但墨惜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谢韶眼中的冰,竹节玉那不合时宜的出现,都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试图联系系统,却只得到一片死寂。这个世界,如今只剩下他自己。他必须重新审视一切,包括剧情,包括人心。

      变故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也更猛烈。

      半月后,正值先帝冥诞,按例要在皇家寺庙护国寺举行盛大法会,为天下祈福,也为新帝登基后首次主持如此大典增添祥瑞。皇帝谢韶需离宫三日,亲往主祭。

      这本是彰显天恩、稳固民心的好事,却暗流汹涌。离京、仪仗、固定路线、公开日程……对于别有用心之人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法会前夜,墨惜被秘密召至御书房。书房内不止谢韶一人,还有两位墨惜熟悉的面孔——谢韶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宁王谢慈,以及谢慈的伴读、如今在禁军任郎将的宋湘。谢慈气质温雅疏淡,常年礼佛,眉宇间自带一股远离纷争的平和;宋湘则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是武将的英气与世家子弟的矜贵结合体。两人站在一处,气息交融,自成一方天地,正是原著中着墨不多却感情甚笃的一对。墨惜与宋湘早年因缘际会,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兄弟情谊。

      “墨先生。”谢韶坐在御案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层温润的表象彻底剥落,露出内里冷硬的帝王底色,“朕得到密报,有人欲借此次法会生事。”

      “何人如此大胆?”墨惜心头一紧。

      谢韶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谢晖。”

      谢晖,先帝幼子,谢韶与谢慈的异母弟弟,封号平王。在原著中,这是个志大才疏、被母亲娘家势力推出来争位的角色,前期有些小动作,但很快被谢韶料理,后期便沉寂了。难道因为世界线变动,他的野心和行动力也被放大了?

      “他联络了北境部分不满裁撤的老将,勾结了京城几家利益受损的勋贵,甚至……可能买通了护国寺部分僧人,以及朕仪仗中的个别环节。”谢韶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意图在法会期间制造混乱,行刺驾之事,同时在京中发动,控制宫城与要害衙门。”

      计划如此周密猖狂,显然蓄谋已久,绝非谢晖一人所能为。墨惜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墨惜沉声问。

      “朕离京期间,京中防务明面上由几位老臣协同,但朕需要一双眼睛,盯住暗处的涌动。”谢韶看向他,“墨惜,你‘病体初愈’,留在京中‘静养’,合情合理。朕予你令牌,可暗查诸事,尤其注意平王府及几处可疑勋贵宅邸的异动。若有变故,可寻宋湘。”

      宋湘上前一步,对墨惜拱手:“惜兄,京中兵马我已暗中布置,但有些暗渠消息,还需你这样的人才能摸清。我们里应外合。”

      谢慈也开口道:“护国寺那边,陛下安危固需万分小心,但寺中情况复杂,恐有疏漏。我常年礼佛,与寺中一位名叫‘朝烟’的法师有几分交情。此人虽年轻,但佛法精深,心性通透且不迂腐,在僧侣中颇有威信。我可修书一封,若寺中生变,或可寻他相助。他常驻的佛堂后,有一处幽静花屋,由一位名叫李温灵的居士打理。此二人……颇为特殊,或能提供意外之助。”谢慈说到李温灵时,语气微顿,与宋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墨惜心中一动。朝烟,李温灵……这名字组合,还有谢慈的语气,难道也是“同类”?穿书者?这世界到底混进来了多少变数?但此刻无暇深究,他郑重点头:“臣领命。陛下,护国寺凶险,万请保重。”

      谢韶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最后只淡淡道:“朕的命,没那么容易取。你……也小心。”

      法会第一日,白昼尚算平静。京中却已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平王府闭门谢客,但后角门车马进出频繁。几家勋贵府邸也是戒备森严。墨惜利用谢韶给的资源和自身对京城三教九流的了解,查到几条关键的物资调动线索,都与火器、弓弩有关,目的地隐隐指向护国寺后山及京畿几处要道。他立刻将情报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宋湘。

      法会第二日,午后,变起仓促。

      先是护国寺方向传来隐约的爆响和喊杀声,不久,京中多处同时起火,更有数队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直扑皇城各门与内阁、六部衙门!显然,刺杀与城内夺权同时发动了!

      墨惜在伴月阁也能听到远处的喧嚣。他握紧令牌,正待出门与宋湘汇合,一群蒙面黑衣人却翻墙而入,直扑他而来!为首之人低喝:“平王有令,取墨惜性命!此人乃谢韶心腹智囊,断不可留!”

      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小院。墨惜并非武人,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随身携带的几样机巧暗器勉强周旋,险象环生。就在一把钢刀即将劈中他肩背时,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至,格开刀刃,随即身影翻飞,剑若游龙,瞬间刺倒两人。

      是宋湘!他甲胄染血,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惜兄,跟我走!平王的人疯了,四处点火杀人,要制造大乱!我们必须尽快控制局面!”

      两人合力杀出伴月阁,沿途可见小股乱兵与巡城兵马、禁军混战。宋湘带着墨惜直奔一处较为安全的暗哨,途中快速交换信息。

      “护国寺消息断了,但陛下早有准备,身边有精锐,应当无碍。麻烦的是京城,乱党蓄谋已久,且……”宋湘眉头紧锁,“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威力颇大的火雷和毒烟,我们的人吃了亏。必须找到他们的指挥点和物资囤积处!”

      墨惜想起之前的线索:“东城旧炭厂、西市废弃的皮货仓库,还有……护国寺后山脚下一处别院,都可能!”

      “分头查太慢,也危险。”宋湘果断道,“我去东城和西市,惜兄,护国寺别院那边,恐怕得劳烦你走一趟。那边靠近寺庙,乱党或许以为最安全,但也可能留有重要人物或证据。我派一队好手跟你去。”

      “不,”墨惜摇头,“人多目标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独自去,更便宜行事。给我一张地图和信号焰火即可。”

      宋湘深知墨惜之能,略一犹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务必小心!事不可为,立刻发信号!”

      护国寺后山,别院。

      此处果然隐蔽,院墙高耸,林木掩映。墨惜避开几处明暗哨,从一处排水暗渠潜入。院内寂静得反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他小心翼翼摸到主屋窗下,屏息倾听。

      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一个年轻焦急的声音:“……计划全乱了!谢韶根本没进埋伏圈!京中也被早有防备!我们的人损失惨重!王叔,收手吧,现在撤还来得及!”

      另一个阴鸷的声音,正是平王谢晖:“收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谢慈那个吃斋念佛的废物,还有宋湘,坏我大事!既然刺杀不成,就在京城搅个天翻地覆!火雷和‘醉魂香’还有多少?全部用上!我要让谢韶回来,看到一个烽烟四起的都城!”

      醉魂香?墨惜心中一惊,那是一种能致人昏迷的迷药,量大甚至能致命。他们竟准备了这种东西!

      “王爷,火雷尚余部分,但‘醉魂香’主材特殊,调配不易,存量不多,都在后面库房。朝烟那秃驴鼻子灵,上次差点被他发现痕迹,多亏李温灵那小子机灵,用花香遮掩了过去。”又一个声音回禀。

      朝烟?李温灵?他们果然牵扯其中,但听起来并非同党,反而像是无意中撞破了些许端倪?

      墨惜正思忖如何行动,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兵刃交击声,似乎有另一股人马杀了进来!是宋湘的人赶到了?还是……

      屋内谢晖厉声道:“怎么回事?快去看看!把库房的东西看好,必要时……毁了!”

      墨惜心知不能再等。他必须尽快找到库房,确认那些危险物品,并设法阻止销毁或使用。趁着屋内人注意力被外面吸引,他闪身离开窗下,按照刚才听到的“后面库房”的提示,向别院深处摸去。

      越往后走,那股硝石与草药混合的气味越浓,还夹杂着一丝馥郁却古怪的花香。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赫然是一片打理得异常精致的花圃,姹紫嫣红,与这充满阴谋的别院格格不入。花圃尽头,是一间独立的青砖小屋,门扉紧锁,应当就是库房。

      然而,库房门口,此刻却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着简朴僧袍,容貌清俊出尘,眉目间却带着锐气的年轻僧人,正手持一根乌木棍,挡在门前。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明坚定,正是朝烟。

      另一个则是个穿着粗布衣衫、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铲的青年,身量修长,眉眼温和灵秀,此刻却一脸警惕和无奈,挡在朝烟侧前方,正是李温灵。他们脚边,倒着两个试图靠近库房的谢晖手下。

      “阿弥陀佛。”朝烟的声音清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间之物,煞气冲天,害人害己。施主们,回头是岸。”

      “臭和尚!多管闲事!”围攻他们的几名谢晖死士悍然扑上。

      朝烟棍法精妙,招式大开大合,刚猛中带着禅意,竟是以一敌多,不落下风。李温灵看似不会武功,但步法灵活,总能在关键时刻用手中小铲或抛出些可疑的粉末干扰对手,配合朝烟,一时竟将几人拦在库房之外。

      墨惜见状,再不迟疑,从藏身处闪出,一枚铁莲子打晕一名从侧翼偷袭朝烟的死士,低喝道:“两位,我是陛下所遣墨惜,特来查缴叛逆之物!请助我一臂之力,打开库房!”

      朝烟和李温灵同时看向他。李温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似乎认出了他“同类”的身份,但此刻无暇多言,只快速道:“钥匙在刚才倒下的那个管事身上!库房里有火雷和大量迷香,还有调配了一半的毒烟!”

      墨惜迅速搜出钥匙。此时,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谢晖气急败坏的吼声也清晰传来:“快!不能让他们拿走东西!放箭!烧了库房!”

      箭矢破空声响起!目标是库房屋顶的茅草和堆在墙边的木料!

      “小心!”朝烟挥棍格开几支箭,李温灵则猛地拉起墨惜和朝烟,退到花圃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他们想连人带东西一起灭口!”

      火把被扔了过来,库房一角迅速燃起火焰,浓烟滚滚。火势蔓延极快,眼看就要波及库房主体,引燃里面的火雷!

      千钧一发之际,李温灵忽然从怀中掏出几个蜡丸,奋力扔向燃烧处和几个火把投来的方向。蜡丸破裂,爆开大量白色粉末,遇火非但不助燃,反而发出嗤嗤声响,迅速将明火压灭,连浓烟都淡了许多!

      “是我特制的阻燃粉和吸潮石粉混合物,挡不了多久!快开门!”李温灵急道。

      墨惜冲到库房门前,用钥匙打开铜锁,奋力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只见屋内整齐堆放着数十个木箱,一些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的铁壳火雷。另一边是许多坛坛罐罐,以及一些正在晾干的草药粉末,正是“醉魂香”和未配完的毒烟材料。

      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些危险品,尤其是火雷,一旦被大火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朝烟法师,李居士,请帮忙将这些药粉坛罐移至远处安全地带,泼水浸湿!火雷太重,我来想办法!”墨惜快速吩咐。

      三人立刻行动。朝烟力气颇大,一次能搬两坛。李温灵则熟门熟路地找到水缸和水桶,开始泼洒。墨惜则迅速检查火雷箱,发现这些火雷引信都还未安装,暂时安全,但绝不能留在此地。他咬牙,开始将火雷箱往外拖。

      这时,谢晖带着最后几名心腹,满脸狰狞地冲进了后院,看到库房门开,东西正在被转移,目眦欲裂:“给我杀!一个不留!”

      最后的死士扑了上来。朝烟将最后一坛药粉放好,转身迎敌,棍风呼啸。李温灵也捡起地上死士的刀,虽然招式生疏,却也拼命拦在墨惜和火雷箱前。

      墨惜拖出最后一箱火雷,累得几乎脱力。眼看谢晖亲自持剑,绕过朝烟,满脸杀机地刺向正背对着他泼水的李温灵!

      “温灵小心!”朝烟余光瞥见,惊怒交加,却被两人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墨惜距离稍远,救援不及!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李温灵后心的刹那——

      一道清越冷冽的剑鸣,仿佛龙吟,破空而来!

      “铛”的一声脆响,谢晖手中的剑被一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中,剑光一闪,谢晖身边最后两名死士咽喉溅血,颓然倒地。来人转过身,面容在火光与渐暗的天色中清晰起来,眉眼冷峻,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正是本该在护国寺的皇帝,谢韶!

      他甲胄未卸,沾染着些许尘土与暗红,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冰冷的杀意。目光先掠过惊魂未定的李温灵和奋力退敌的朝烟,最后,定格在拖着火雷箱、气喘吁吁、满身烟灰的墨惜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冰冷的怒意,未散的杀机,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后怕?

      “朕的京都,”谢韶开口,声音因激战而微哑,却字字如铁,“还轮不到你这跳梁小丑来放肆。”

      他手腕一抖,长剑已指在瘫软在地的谢晖咽喉。

      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墨惜。

      京城各处的厮杀声,在这一刻,渐渐平息下去。夜幕降临,别院中只剩下火焰噼啪的余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一场巨大的阴谋与刺杀,在多方力量的介入下,终究未能倾覆乾坤。但有些东西,如同这被焚毁一角的花圃,再也回不到从前。

      墨惜看着谢韶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冰冷与深意,知道这场风波虽暂平,属于自己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旁边,惊魂初定的李温灵悄悄拉了拉朝烟的僧袖,朝烟则回以安抚的坚定目光。这两人的故事,显然也与这动荡的时空,深深纠缠在了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竹影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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