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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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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意庭在这节自习balabala讲了一大堆。
下课铃骤然划破午后的沉闷。
崔意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愣了一秒,随即哀嚎着趴倒在桌上:“不是吧我刚讲到重点。”
“什么重点,”李陌延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你讲了十五分钟怎么跟食堂阿姨套近乎多打半勺酸菜鱼,八分钟隔壁班情侣的感情史,还有三分钟,”他顿了顿,“你表弟的痔疮手术。”
“那是术后护理科普好吧。”
江序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汽水。他不动声色地将其中一瓶贴到李陌延脸侧。
“快去食堂,等会抢不到饭。”江序说。
崔意庭哀嚎着从桌上爬起来,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撮,“走了走了,再晚酸菜鱼真没了。”他一把拽起李陌延的胳膊,又拍拍江序的肩。
江序将那瓶没开封的汽水塞进李陌延手里,转身率先走出后门。
午后的阳光把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他的背影落在光斑里,肩线利落。
三人并行走在路上,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微妙的躁动。
“高二这么劲爆的吗!”
“学长怎能如此卓然?”
几个高一女生抱着课本从旁边经过,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黏在那三人身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拽了拽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李陌延好白哦……”
“旁边笑得贱贱的那个是不是崔意庭?贴吧说他简直就是激情四溢大少爷!”
“右边那个是叫江序吧?”
“是啊,贴吧说他原来是13班的,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前几天突然被老师捞进竞赛班了。”
窃窃私语被风吹散,但没逃过崔意庭的耳朵。
他嘴角一咧,胳膊肘捅了捅李陌延:“听见没,说你白呢。”
“你笑得贱贱的。”李陌延面无表情地把胳膊抽出来,拧开汽水灌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耳尖那点莫名的热度。
“呵呵,”崔意庭又伸长手揪了揪江序的袖子,“序哥,那人这么说你——”
江序打断他,淡淡抛下一句:“事实不会因为否认而改变,解释是浪费时间。”
“继续这个速度,酸菜鱼估计要没了。”李陌延扯开话题,说着。
话音未落,崔意庭已经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我靠!”
食堂的喧嚣扑面而来。
三楼食堂已经人头攒动。崔意庭果然占了张靠窗的桌子,正挥舞着筷子朝他们示意,桌上摆着三份糖醋排骨和,油亮的酱汁裹着酥软的肉块,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靠,最后三份!”崔意庭得意洋洋,“阿姨看在我这张帅脸的份上——”
“你塞给她五块钱小费。”李陌延坐下,毫不留情地戳穿。
“那是感恩费。”
江序在李陌延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次性筷子。他的动作很斯文,指节分明的手捏着木筷,说:“酸菜鱼呢?”
“没有了!好不容易等到周五。”崔意庭说。
李陌延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自己的筷子还没拆,面前已经多了一双。
江序把拆好的筷子推过来,没说话,低头开始挑菜里的姜丝。
“哎,说真的,”崔意庭嘴里塞着排骨,含混不清地开口,“序哥,你干嘛听钟老师的转来我们班?竞赛班多卷啊,你这成绩不是随便挑?”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陌延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发现自己竟然也在等答案。
江序把挑出来的姜丝在餐巾纸里包好,动作不紧不慢。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涌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原班太吵。”他说。
“就这?”崔意庭瞪大眼睛。
“嗯。”
李陌延低下头,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排骨。酱汁太甜了,甜得发腻,他却莫名其妙地多吃了两块。
餐盘碰撞的声响里,崔意庭还在絮叨什么,李陌延没听清。
食堂与教学楼隔了四栋楼,中间横亘着一片被学生们戏称为“爱情荒漠”的梧桐广场。
此刻正值饭点,广场上的长椅三三两两坐着背单词的学霸和偷偷牵手的小情侣,风过处,巴掌大的梧桐叶便扑簌簌地落,在地面铺成斑驳的金绿。
有棵特殊的香樟树后面是一个小卖部,校长通情达理,为学生着想,找人来学校开小卖部。
崔意庭含糊不清地催促道:“你俩快点,听说今天小卖部进了新口味的雪糕。”
“你是猪吗?”李陌延加快步伐,“刚吃完就想吃冰的。”
“这叫趁热打铁。”
他真想知道,崔意庭见着新鲜玩意儿就往嘴里塞的习惯,究竟是通过何种代谢机制,才能在184cm的身高维度上维持76kg这一精密的数值平衡。
三人绕过香樟树时,李陌延注意到江序走在了他右侧,那是靠近香樟树阴影的一侧,而阳光正从左侧斜切过来,把江序的轮廓描得清晰又模糊。
小卖部的蓝色遮阳棚已经映入眼帘。崔意庭突然刹住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冰柜方向。
“真是限量款啊?”
李陌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冰柜最上层摆着一排包装精致的雪糕,粉白渐变的配色在午后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女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口味。
“海盐蜜桃乌龙,”崔意庭念出包装上的字,声音发颤,“听着就高级。”
“你刚才还说要趁热打铁。”李陌延提醒他。
“打铁和吃冰不冲突。”崔意庭已经冲了过去。
李陌延没在管他,低头玩了会儿手机。
小卖部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辣条、烤肠和冰镇汽水的复杂气味。崔意庭正趴在冰柜上,跟老板讨价还价:“张叔,这新口味进得少,您不得给我留一根?我上周还帮您搬了两箱矿泉水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慢悠悠地摇着蒲扇:“最后三根,都被预定了。”
“谁啊这么缺德?”崔意庭说。
“我预定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人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倚在门框上,校服领口别着学生会纪检部的徽章。
“周予安?”崔意庭的表情瞬间垮掉,“纪检部还管雪糕分配?”
“你管我。”周予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江序身上,“传言是真的呀,听说您转来竞赛班了?钟老师亲自去教务处调的档案?”
江序嗯了一声,没多做回答。
“有意思,”周予安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13班那个烂摊子,说扔就扔?和你初中一样是吗?”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紧绷。
李陌延注意到江序的下颌线绷紧了,这是他情绪波动的唯一征兆。
“纪检部还管班级调动?”江序终于抬眼,声音比冰柜里的寒气还凉,“学生会改行做教务处了?”
周予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推了推眼镜:“随口问问而已,别紧张。”
“我不紧张。”江序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转身时瓶身擦过周予安的纪检部徽章,发出轻微的脆响,“是你比较在意。”
崔意庭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李陌延突然开口:“他初中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吧?”
周予安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
“李陌延,”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你不要以为我还和高一一样舍不得骂你。”
李陌延的手指微微一顿。
“高一?”他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像是一个 genuinely curious 的疑问,而非被激怒后的反击。
周予安的声音低下去,眼睛眯成一条缝:“高一的时候你多乖啊,问什么答什么,像——”
“像什么?只不过是在立人设罢了。”李陌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周予安的话戛然而止。
周予安显然没料到这种反应。他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总是低眉顺眼的人。
“让让。”江序突然开口,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瓶身还凝着水珠。他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李陌延和周予安之间,肩线像一堵沉默的墙,“你挡着路了。”
周予安被迫后退一步,纪检部的徽章在阴影里泛着冷光。他盯着江序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这次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变了啊,都变得有意思了。”
“最后三根雪糕,”老板适时地插话,蒲扇摇得慢悠悠的,“周同学还要不要?不要我给别人了。”
“要。”周予安从口袋里掏出钱,动作有些粗暴,“全要了。”
他拎着那三根粉白渐变的雪糕转身离开时,经过李陌延身边,脚步微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几乎是塞进李陌延手里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变了很多。”
李陌延没接话。
他只是把纸条攥进掌心,指节泛白,却没有看。
直到周予安的身影消失在香樟道的尽头,他才慢慢松开手。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迹,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的笔迹。
「放学,网吧后墙。」
他把纸条撕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搞笑。
崔意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靠,这人有病吧?序哥你怎么跟他认识?”
“初中同学。”江序说。
“恶心人呢,他高一是我们班的,老缠着李陌延——”崔意庭话说到一半,看了眼李陌延,猛地刹住车。
李陌延推断江序大概率不愿触及那些负面信息,遂向崔意庭递了个眼色,示意别告诉他。
“老缠着李陌延问数学题,”崔意庭生硬地拐了个弯,干笑两声,“哈哈,可烦人了,对吧陌延?”
李陌延没接话,低头拧开矿泉水瓶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江序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走吧,午自习铃要响了。”
“钟老师不是说要发军训服?”李陌延问。
江序嗯了一声,把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转了个圈:“不过那些军训服应该还是之前高一时用的。”
“那走呗,”崔意庭将胳膊自然而然地搭上江序和李陌延的肩膀,“陌延,你该不会真被那家伙影响心情了吧?”
“stop。”李陌延说。
崔意庭安静了几秒,再次开口道:“什么荒唐事,必须冷眼相对。”
风穿过各个走廊,带来远处操场上的喧嚣,也吹散了方才那团凝滞的空气。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响,把未尽的话语和未解的疑问,都埋进了这个寻常的周五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