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转班 ...
-
他并不想再经历一次那年的嘲讽。
睡意上来，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
做了一个漫长而窒息的梦。
第二天清晨，江序像往常一样钻进那辆黑色轿车。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车在校门口停下。他锁上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江序同学！”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钟欣踩着细高跟小跑上来，脚步声清脆急促，到近前时却倏地放轻。
“昨天的事，”她微微喘着气，“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序低头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慵懒。
抬头时，看见钟欣旁边站着一个白净又清冷的少年——那人穿着熨帖的校服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骨，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李陌延低着头一声不吭。
江序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转头对钟欣说：“钟老师，”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校门口攒动的人头，“如果您愿意带我去个安静的地方聊这件事——”
他顿了顿，朝教学楼方向抬了抬下巴，“而且让我今天不用踏进13班的门，我觉得……”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微小的距离，“我可以考虑一下。”
钟欣挑了挑眉。
晨光落在她眼角细小的纹路里，她语气没变，甚至带着点哄小孩似的纵容：“江序同学真有个性啊，”她轻轻“啧”了一声，“都知道跟老师谈条件了。”
江序从善如流地接上：“是。”
“那来吧。”钟欣忽然笑了，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她低头打字，发丝垂落又别到耳后，“我告诉你们班主任，给你请一天假。”发送键轻响，她抬眼看他，“正好我今天没课。”
钟欣走在最前面，李陌延和江序并排跟在后面，二人一路无言，只有钟欣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李陌延站在江序身侧，忽然觉得晨光都偏心了。
182的身高搁在平日里也算出挑，可偏偏身边站着个187的。
江序肩宽腿长，校服外套松垮地挂在身上，却愣是穿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李陌延不动声色地把肩膀往后撤了半寸，不是认输，是这角度仰头说话实在费脖子。
钟欣的脚步声在前方清脆地响着。
他余光瞥见江序的喉结，利落的下颌线，再往上是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这人明明在听钟欣说话，脊背却挺得笔直。
此刻江序忽然侧过脸，视线在他头顶停留了不到半秒。
“看路，好学生。”
他声音不大，被钟欣关于竞赛班的絮叨盖了过去。
李陌延却听见了，尾音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调侃，像羽毛一样挠了一下耳膜。
良久，三人到了一家咖啡店。
“你们想喝什么？”
李陌延：“Iced Latte。”
江序：“Iced Americano。”
钟欣撇撇嘴：“你们倒是默契，连喝冰饮的口味都这么像。”她转身对店员说，“一杯热可可，谢谢。”
李陌延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序在他对面落座。
“江序，”钟欣把吸管戳进可可杯里，“你怎么样才肯转？”
江序没接话，低头看了眼手机。
“你理科那么好，窝在13班多浪费？而且你初中——”
江序这才抬眼，“可以进，但请您不要再提我初中那点破事。”
“真的？”钟欣说。
李陌延正用吸管搅动咖啡里的冰块的手顿了顿。
最后松开吸管，冰块撞出轻响。他抬眼看向对面——江序正看着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带着点探究。
之所以他今天跟着钟欣一起来，是因为钟欣在走廊拦住他，说“和我一起去劝劝江序同学。”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用了。
江序收回视线，低头抿了一口冰美式，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个条件，”他说，“让我自己选座位。”
“没问题！而且竞赛班本来就比普通班少10多个人，空了一堆位置，想上哪坐都依你。”
“记住，不是我想进。”江序说。
真把自己当王了？李陌延心想着。
“那咱们回学校吧。”
“嗯。”
两人异口同声。
李陌延回了教室，江序则要回家等到下午转班手续办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窗户，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带。
李陌延收回视线，推门进了教室。
“李陌延，你一上午去哪了？”崔意庭问。
李陌延把书包挂到桌子旁，瞥了他一眼：“你猜。”
“江序答应转过来了？”崔意庭凑过来，声音压的极低。
李陌延动作一顿。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瓶矿泉水。
“你消息倒是灵通。”
崔意庭笑了笑：“还不是根据昨天的事，其他人还不知道。”
李陌延把瓶盖拧紧，塑料发出轻微的扭曲声。
“钟老师说大概晚自习就可以转过来。”
“那就坐等其他人的表情吧。”崔意庭往后一靠，椅子前腿离地，晃出半个危险的弧度。
傍晚——
【钟老师邀请J.X.加入了群聊】
张宇飞：？
宋理宁：这是谁啊钟老师？
王烨：省联考模拟有人上来了？
翟潇旬：让我想想1班和2班有没有名字缩写是JX的。
……
全班人都在好奇这是谁，只有李陌延和崔意庭没动——一个靠在椅背上转笔，一个低头刷题，但余光都锁着门口。
江序斜背着书包进来时，班里安静了一瞬。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是江序，以后来咱——”钟欣的话被台下的同学打断。
“13班那个？”
“凭什么？竞赛班的位置都是凭实力抢的，一个差班的凭什么能进来？”
“就是！如果这样的话，不如让满泽林回来！”
“老师，竞赛班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吧？”
“别说了，你们不知道是他家给学校捐的实验楼吗？”
江序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等等，”有人站起来，“那是——”
“这是我让的。”
李陌延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
他旁边的位置确实空着，原本坐那里的学生上周刚转走，桌椅还留着前任主人用圆规刻的潦草公式。
-
钟欣怕下午有事不能帮到江序，让俩人在办公室加了好友。
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李陌延听见手里“嗡”了一声，是江序发来的——坐你旁边。
李陌延怔住，这家伙怎么知道他身边空着没人？
-
“就这样吧，”钟欣还是笑着的，但手指敲了敲讲台边缘，“现在不服的，明天考试验一验。”
话音落下，教室陷入一片死寂。然而众人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死死钉在李陌延身边的江序身上。
*
李陌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能听见，“你初中那点事我不感兴趣，但钟老师既然把我扯进来——”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绷紧的侧脸。
“你就得让我知道，我到底在帮什么人。”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光从他睫毛上滑落。
“嗯。”他挑了挑眉，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初中的成绩单，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他。
李陌延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江序转过头道：“你不是想知道吗。”
李陌延展开那张纸，是某初中三年级的成绩单。姓名栏被涂黑了，但各科分数清晰可辨——数学150，物理100，化学100，英语141，语文……
他目光停在那栏数字上。
136。
“偏科？”他挑眉。
“嗯。”说着，他倏的将成绩单又抽了回来，转头出了教室。
“装什么酷。”李陌延瞄了眼陡然空掉的掌心哼了一声，随后拎起书包也出了教室。
江序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李陌延才慢悠悠晃出教室。
他站在台阶上往下望，看见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的背影穿过楼下梧桐树的阴影，拐进了车棚方向。
李陌延呼出一口气，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糖纸被他揉成一团，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距离放学还有5分钟，司机照例又来迟了。
他低头划开手机，“竞赛牲口棚”群里已经炸锅。
【钟老师什么意思啊？】
【明天考试还是咋？】
【年级倒数而已，无所谓。】
江序都没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