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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撮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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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临近九月，高二高三提前开学半个月，而高一的学生还要等到后天入校。
下午五点，暑气仍未散，却被这斜晖削薄了一层，落在课桌上像一张半透明的糖衣，摸一摸，指尖黏腻，带着粉笔灰与橡皮屑的甜腥味。
竞赛班的人早已坐不住。
最后一节自习，钟欣抱着一沓刚改完的数学卷站在门口，脚跟还没落定，二十三道目光刷地钉过去。
而剩下的六道目光则盯着后排不知道干什么的江序。李陌延却只是平淡的坐着，抵着椅背望向窗外。夕阳正好落在他睫毛上，碎成一粒粒金粉，映得毫无波澜。
分数早在他心里算过两遍，最后一道大题扣一分，其余全对，总分149，足够让名字留在第一行。于是他只看窗外，不看人，仿佛这场等待与他无关，又仿佛整个教室的焦躁被他用一张无形的滤网隔在外层。
钟欣把卷子放到讲台，轻轻磕齐，她抬眼扫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按在桌沿的发白指节。
“班里一位满分。”
李陌延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一颤。
怎么可能？李陌延心想。
“江序，150。”钟欣把卷子划到没有阻挡物的地方，声音不高，但划开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
李陌延的指尖停在桌沿，夕阳忽然变得刺眼，睫毛上的金粉成了碎玻璃，一粒粒扎进瞳孔里。
他缓缓将头转向自己旁边，看着那个人把手机塞进桌肚，站了起来。
江序走起路来肩背很直，步伐不快，鞋底几乎不擦地，像猫。
每经过一个座位都会收到诧异的目光。
“怎么会老师！那陌延哥多少啊？”有人道。
“嗯——李陌延，149。”
这一声不受一点阻挡的钻进江序的耳朵。他接过卷子，指尖在满分旁边停留半秒，又伸手将李陌延的卷子一并拿了下来。
转身时，目光擦过李陌延——他低垂着眼，不像刚刚的那个平淡、笃定的少年。
江序将李陌延的卷子推过去，动作很轻。
“借支笔。”他说。
李陌延没抬头，只把笔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江序抽了一支，拧开笔帽，在李陌延卷子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最后一题，我也扣了1分，只不过是中间步骤，老师没看出来。
写完，他把笔帽咔哒一声扣回去，声音很脆。
李陌延抬眼盯着那行字，淡淡地“嗯”了一声。
良久，钟欣念完每个人的成绩，说道：“好了，这节课也上不了多长时间，你们自习。”
全班目送老师走出门外才缓缓转头看向最后一排两个位置。
有两个男生走到江序面前，一个是李闵，另一个是孙南皓，前者在班里稳定前十，后者则是位于班里中间。
“那个，江序，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以为——”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李闵打断。
“干什么，叫序哥。”
“奥奥，那我们以后就叫您序哥，成不？”
“随便。”
一声随便，班里便默认为可以。
江序在（13）班没少被人叫序哥，而且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想叫就叫。
李陌延收拾着书包，时不时也会有小女生过来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最后还剩10分钟的时候，前排翟潇旬拍了几声桌子，说：“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呃，为了庆祝序哥的加入以及这次题目那么难，序哥还有150，所以大家今晚能否去吃顿饭啊？”
“去！必须去！”
翟潇旬是班长，在坐的听见班长发话也毫不客气。
“好呀好呀！好久都没有班级聚餐了。”
“是啊。”几个女生附和道。
“序哥坐主位，谁抢我跟谁急！”
七嘴八舌里，江序只抬了抬眼皮，把卷角折出一道锋利的线，声音不高，却瞬间压场。
“今晚不行。”
空气一滞。
翟潇旬的笑僵在脸上：“啊？序哥你有事？”
“嗯。”江序披上校服，看了眼时间，“等会去图书馆买资料。”
李陌延把书合上的同时，嘴里挤出：“我去图书馆写作业。”
六个字，轻飘飘，却再次把全班点燃。
“卧槽，你们学神组合夜刷图书馆？”
“这画面太离谱！”
“序哥，延哥，给个面子呗！”翟潇旬跑过来双手搭在两人的肩上，带着求人的语气。
其实李陌延也并不完全是去图书馆写作业，多半是不想回家见到高青韵。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
而江序则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撂下一句：“发定位。”
翟潇旬秒懂，立刻合掌：“行！晚上见。”
随后，李陌延才注意到一句话也没说的崔意庭。随后用手戳了戳他的后背，“是否在线？”
崔意庭撩了撩头发，转过来。
“别撩了。”李陌延低声说。
“李陌延，我竟然连第二都守不住。”
“没事，我帮你守着。”李陌延说着挑了挑眉。
“Go away，thanks！你不用安慰了。”
崔意庭翻了个白眼，有被无语到。
天色比刚刚暗了很多，教室里的人成群结队地去翟潇旬发的位置，也有落队的。
翟潇旬发的定位正好在图书馆旁边，足够让江序买完资料过来聚餐。
一路上，翟潇旬都缠在江序身边，讲述竞赛班的规矩。
“总之，”翟潇旬把胳膊搭在江序身上，“这个班还是很和蔼的，昨天的话都是——”
江序嗯了一声没回头，只把耳机塞回 charging case，声音淡得像风：“我晚点到包厢。”
翟潇旬被噎得脚步一顿，随即笑着说：“那好。”
李陌延听着前面的欢笑声，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字：【妈，今晚同学聚会，还有后天，我会申请住宿。】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李陌延也不在乎，高青韵同意也是不同意也是，反正自己一刻也不想回那个家。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见崔意庭瞪大了圆眼看着他。
“怎么了？”李陌延看着他。
“你要住宿？”这一声可不小，前面叽叽喳喳的女生顿时安静，转过头看着后面两个并肩的身影。
李陌延被这一嗓子喊得脚步一顿，声音压的极低：“你能别拿喇叭说话吗？”
前排的女生们面面相觑，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只是步子明显慢了半拍，耳朵支棱得比wifi信号还直。
“少爷啊，你家那么大的床你不睡，来睡学校这小床？为了躲你妈？”崔意庭戳了戳他的脑袋，质问着。
“图个清净。”
“那我也申请，好兄弟永远陪着你！”崔意庭说。
他们过了这条红绿灯，就看到‘炭烤和牛’这么一个红色的牌子，门口还有一只招财猫。
炭烤和牛的推拉门开了关关了开，在一楼吃饭的人都看着这二十多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往楼上走。
店里开着空调，李陌延将外套脱掉，露出冷瓷般的皮肤，随后挂在椅背上。
崔意庭已经自来熟地占了靠窗的四人桌，冲他招手：“李陌延，过来挨着我，省得你被女生围观。”
“嗯。”李陌延拉开椅子，动作轻，嘴上里带着笑意。
楼上包厢的门半掩，女生们笑作一团。翟潇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单，朝他们晃了晃：“两位大爷，过来点单，别装深沉。”
崔意庭蹦起来：“来厚切牛舌三份，外加一份横膈膜，辣到喷火那种！”
李陌延没动，只抬眼问翟潇旬：“有清酒么？”
“学生不能饮酒的延哥，”翟潇旬眨眼，压低声音，“但老板是我舅，可以给你们来一壶梅子酿，度数比可乐高不了多少。”
李陌延点了点头，表示都可以。
他靠在窗边，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屏幕，是高青韵的未读：
妈：【家里不好？怎么突然想住宿？】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想住了而已。】
这次对面回的很快：【随你。】
李陌延盯着这两个字，勾了勾嘴角，把屏幕按灭。再抬头时，看见了门口的江序，他手里提着书包的肩带，嘴唇没有笑，可还是能从他的脸上看到那份温柔。
最后目光穿过嘈杂人声，与江序对上。
他愣了愣，再回过神来，江序已经在自己旁边坐下。他看着眼前的人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叫《数学竞赛题库》的书，他疑惑不解的盯着眼前的人，满脸写着：你觉得我需要这个吗？
江序简短地用手指点了点题库，说道：“有点心疼你，就买了，我翻了一下，跟那道附加题一个水平。”
像挑衅。
“呵，你心疼人的方式可真够变态的。”这话下来，李陌延白了他一眼，还是将题库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江序像是满意了，无声的笑了笑。
在喧闹声中，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另一个服务员推着推车进来准备上菜。
“呜，咱班又来一个门面，压力好大。”
赵博云从推车上端着一盘辣子鸡晃过来，屁股还没落凳就先挑事，“江神，你心疼人怎么只买题库？人家李神缺的是睡眠，不是刷题量。”
“先心疼你的脂肪肝吧。”江序没看他，手里掰着一次性筷子。
众人哄笑。
服务员端来梅子酿，翟潇旬给每人斟一小杯，到李陌延这，他给斟两小杯。
李陌延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
副班长张馨苑突然举起手机：“你们看群，官方通知，后天李陌延去演讲。”
“OMG，延哥你可以在新一届高一的面前发光了。”
“延哥，啥时候也能让我们去发发光呦？”男生说。
“我今晚就去跳河。”李陌延说。
男生听后讪讪地缩回脖子。赵博云趁机把辣子鸡往中间推：“吃菜吃菜，延哥的光咱借不起，借点辣子鸡还行。”
张馨苑把官方通知又念了一遍：“请李陌延同学于本周五上午九点去阶梯教室做代表学生上台发言，时长四十分钟，要求穿着校服、脱稿。”
“脱稿？”崔意庭歪头看着他，“李陌延，你上次脱稿还是CPU超频冒烟现场吧？”
李陌延语气淡淡：“嗯哼。”
众人又是一阵笑。
江序偏头看他，灯光下李陌延的睫毛被辣意熏得有点湿，眼尾却带着极浅的弧度。江序忽然伸手，用拇指在他唇角抹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辣椒油，沾上了。”
李陌延愣了半秒，倏然低头咬下去，辣得舌尖发麻。
赵博云眼尖，“哎哎哎，江神你干嘛呢？心疼人又升级了？直接上手擦嘴？”
江序收回手，神色自如：“感谢他。”
李陌延心说感谢什么还要这样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