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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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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李陌延睡得很好。朦胧中，他意识到今晚与往常不同，过去总能听见开 party、打牌的声音，这次却格外安静。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但看到的景象好像不太妙。
房间的色调跟自己家的色调恰恰相反，窗帘是灰色的，墙也是。
李陌延猛地想起昨晚那一幕，窗帘灰得像夜里的霾，房间安静得不像自己家。
记忆还卡在半空，门“笃笃”被叩响。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
他闷声回了句“进”，整个人又缩进被子，像把刚冒头的记忆重新按回黑暗里。
门被推开，江序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前额的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完脸没擦干。
“醒了？”他声音低，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醒了起来穿衣服。”
李陌延没动，只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发黏：“这是你家？”
对方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你出去我再穿衣服。”
江序没再逗他，只把校服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转身带上门。
脚步声渐远，李陌延才从被子里钻出来，三两下套好衣服，一把扯开窗帘，六点二十的太阳就已经能照进来了。
他下了楼梯才看到，客厅比卧室更陌生，黑白灰三色，只有餐桌上倒扣着一只瓷碗，掀开是一杯温豆浆、两只生煎，显得没那么不近人情。
江序见他盯着那个地方不动，说道：“吃吧，没毒。”
废话。
他拉开椅子，低头咬了一口生煎，汤汁烫得舌尖发麻，也没皱一下眉。
江序靠在料理台边，两条胳膊环在胸前，目光落在他耳后那截还翘着的碎发上，没说话。
空气里只剩豆浆机“滴答”一声收尾的提示音。
“几点了？”李陌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六点二十八。”
李陌延“嗯”了一声，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嘴角，起身把碗盘收进水槽，动作干净利落，没留半滴油星。全程没再看江序一眼，仿佛那是客厅另一件黑白家具。
直到他拎起书包，背脊挺直地走到玄关，忍不住问：“你爸妈呢？”
“他们平常不住这里。”江序说。
紧接着，又是一声嗯。
下了三节阶梯，一辆黑色轿车刚启动，车窗滑下，冲他们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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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五十，校门口拥堵。
“秦叔，就停这吧。”江序转了转头说。
李陌延和江序下车后，单肩背起包，逆着人潮往实验楼走。
两人中间像隔了座大山，但江序听见李陌延轻轻道了声“谢谢”。
“……救命，他为什么只是侧了个头就自带电影转场？”
“李陌延那张脸到底咋长的哇？”
“虽然去年有了江序那条论坛，但是他颜值是真的顶！”
“他们两个身上是自带bgm吗？”
“哎对了，你们听说没有？江序进竞赛班了！”
“What？”
“？”
“？”
两人听到后同时转了转头。
“啊！他俩刚刚看我了！”
“……”
一秒，两秒，直到那个女生的耳尖烧得通红，才收回视线。
周四实验预备铃刚打，实验楼门口就围满了竞赛班的人。化学老师赵薇兰还没来，门口却早早支起了签到台，一张A4名单被透明胶贴在桌上。
“两位大爷，可算把你们盼来了。”翟潇旬说。
李陌延：“这还晚？”
“啧，氛围话懂不懂？”
“哦。”李陌延握着书包肩带，站在台阶最外侧，目光掠过那张纸。
“江序”两个字赫然在第二排，字迹新得像是昨晚才补录进去的。
他和江序一组。
他突然想起来昨晚迷迷糊糊听见江序说今天有实验，侧头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有实验？”
江序没直接回答，反而动作慢条斯理，反问道：“你昨晚听到了？”
李陌延没说话。
江序很轻地挑了下眉，回了一个气音：“看你们高一的时候周四经常来。”
还没来得及继续，赵薇兰的高跟鞋声已经“哒哒”地踩上台阶。
“都到齐没？”她抬眼扫表，没等回答就挥手，“三十个，一个不许少，四楼右边，今天做银镜反应。谁把试管炸了，谁写三千字事故报告。”
人群发出半真半假的哀嚎，又立刻被老赵的一个眼神压回去。
“老师，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班不？”李闵笑嘻嘻地问。
“就你多嘴。”
实验楼四楼的走廊狭长，灯管一排冷白。三十双鞋底踏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又整齐。
赵薇兰把护目镜往上一推，目光从江序的头顶扫到鞋尖，像见到了新仪器。
“新来的？”
江序语气淡淡：“嗯，江序。”
“行，别炸了，我去教学楼拿点东西。”赵薇兰临走前嘱咐道。
赵薇兰一走，全班从憋笑变成了“实验室限定菜市场”。
翟潇旬第一个把护目镜弹到额头当发箍，转身就朝试剂台冲刺：“银氨溶液先到先得！谁跟我抢谁写三千字！”
“班长你咋这样呢！”
“我要葡萄糖！别拿工业级的，一股子糊味！”
“试管试管——给我根壁薄的，炸起来声儿脆！”
班里几个男生你争我抢，张馨苑拉着一个女生上前。
“好了，你想写三千字不用这样啊，”说着，抬肘一搡，“起开，给我们琳琳腾个地儿，她试管还没拿呢。”
“哎哎哎，快给谢大校花腾地儿。”一旁男生说。
高三“校花”毕业后，谢琳一入学就接棒成了新届校花。
她抬手，啪一声把翟潇旬刚抢到的银氨溶液抽到自己托盘里，动作干净利落，“试剂是我昨天去后勤领的，写我名字，谁有意见？”
没人敢有意见。
翟潇旬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小声嘟囔：“校花buff就了不起啊……”
“了不起的是后勤老师都听她的话。”张馨苑在旁边补刀，“上周她想要浓度2%的氨水，后勤愣是把0.5%和5%的兑给她，误差0.1%以内。”
谢琳听见，没回头，只把空试管举到灯管下检查，灯光透过去，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刃，睫毛的影子切过鼻梁，像精密刻度。那瞬间，实验室里忽然浮起一个共识。
她能被“票选”成校花，靠的从来不是一张脸，是那种把“好看”当成附加值的底气：
她知道自己在哪儿，该拿什么，拿多少，误差多少，连拒绝都带公差范围。
男生们还在窃窃私语：“新一届门面，诚不我欺。
女生们则交换眼神，小声道：“琳琳去找李陌延喽。”
“不愧是校花啊。”
崔意庭这才从座上抬起屁股。
“李陌延，你看谁过来了。”
李陌延没回头，正问翟潇旬要试管。
翟潇旬“啧”了两声，刚递过去，余光就瞥见谢琳已经站到李陌延右侧半步的位置。
银氨溶液在她托盘里晃出一圈极浅的月白色，她却没急着倒，只抬眼道：“陌延，我这个给你，要配几毫升？”
李陌延终于侧头，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量筒，才滑到她脸上，语气平板：“5mL，误差±0.2。”
谢琳“嗯”了一声，低头拧开棕色试剂瓶，动作稳得像在答一道送分题。
旁边的张馨苑冲崔意庭挤眉弄眼，被江序眼神扫到，立刻低头假装数试管架。
他顺着缝走到李陌延左侧，视线先掠过谢琳的量筒，再掠过李陌延的耳廓，那截碎发还翘着。
“葡萄糖给我。”江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刚跑完步的潮气。
李陌延把试剂瓶递过去，又指着墙角的实验台说：“去那边做吧。”
“好。”
江序转身往墙角实验台走，背脊挺得笔直，白炽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路盖过李陌延的鞋尖。
实验台靠边，通风橱低低嗡鸣。
江序把葡萄糖溶液贴壁注入。
“别急，”他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壁面润湿够了，银层才听话。”
李陌延“嗯”了一声，却没动。
他正用指尖轻擦试管外壁的水雾。
江序看得失神，移液枪里的液面悄悄升过了刻度。
“过量了。”李陌延语气依然平板，提醒道：“重新来？”
“不用。”江序把试管放到水浴里，声音轻却笃定，“多一点，反射的光更亮。”
李陌延低头，在实验记录本上写字，字迹瘦劲：
「5 mL Ag(NH₃)₂⁺，1 mL C₆H₁₂O₆，NaOH 2 d——江序。」
这两人一次实验下来行云流水，像是偷偷排练过，给班里一些人看的目瞪口呆。
远处翟潇旬突然一声哀嚎：“卧槽！谁把乙醇打翻了？！”
赵薇兰的高跟鞋声随即杀到：“三千字，翟潇旬，一个字不许少！”
实验室里一阵鸡飞狗跳。
银镜反应完成，试管内壁亮得能当镜子。
江序和李陌延站在角落，李陌延抬眼，从银面里看见江序正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赵薇兰转了一圈才注意到角落还有一组。
“你们这有错误啊。”她尾音上扬，带着竞赛班老师特有的、对“外来物种”的警惕。
李陌延听后，一眼就看出了哪里不对，握了握拳，说话时的声音不高，但实验室的人都不说话，就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赵老师，试剂比例是我调的，出错我全责。”
江序愣了愣，抬眼看他。
赵薇兰挑眉：“你全责？行，待会儿把实验报告交上来，我要看原始数据、误差分析和改进方案，少一页，你俩一起写三千字。”说完高跟鞋哒哒走远。
翟潇旬缩着脖子路过，朝两人比了个“祝好运”的口型。
角落重新归于低压。
李陌延把试管插回架，听见江序声音：“为什么？”
李陌延没回头，只抽出一张滤纸，慢慢擦移液枪头，“比例确实是我调错的，0.2毫升。”
江序盯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指节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
“李陌延，”他喊得极轻，“0.2毫升的错，让我也占一半，好不好？”
“好。”他顿了几秒，声音轻得像叹息。
窗外香樟摇晃，光影在两人脚边交错。
远处，教学楼的第二个下课铃已经打响。
实验室人快走完了，崔意庭立即用跑的方式过来，说：“李陌延，你装不知道就好了呀！万一她是炸你们呢？”
“比例确实是我多加了0.2。”
“……”崔意庭瞪大眼，“那你也不能直接自首啊！她正愁抓不到典型，你倒好，把脖子洗干净递过去，她现在肯定为自己抓到一个年级第一高兴的不得了。”
江序垂着眼，把刚才握过的那只手腕轻轻收进口袋，指尖捻了捻，像在保留一点余温。
“他替我顶锅，我陪他写三千字，公平。”
崔意庭被这句“公平”噎得原地打转，半晌憋出一句：“你俩干脆组个‘背锅双人组’出道得了。”
李陌延没接茬，只把实验台剩下的试剂归位，标签朝外，瓶口朝右，动作还是一贯的干净。
江序看他忙，也跟着把玻璃器皿按浓度高低插回架子，两人谁都没再提那0.2 mL。
“感情淡了对不对！”
“……”
崔意庭见没人理会他，只能原地爆炸。
直到实验室灯管“啪”一声熄灭半排，保洁阿姨在门口探头：“孩子们，我要锁门了奥。”
他们才并肩往外走。
走廊的窗开着，香樟味灌进来，像把热烘烘的夏天揉碎在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