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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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在市局办公楼的负一层，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潮霉味，冷不丁吸一口，呛得人鼻腔发紧。
宋镜年攥着那串挂着骷髅头钥匙扣的钥匙，站在一排车跟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凌墨郁说“开我的车”，可眼前这几辆车，不是黑得发亮的越野，就是线条凌厉的跑车，哪一辆都和他手里这串看着就不太正经的钥匙搭不上边。
身后传来脚步声，凌墨郁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慢悠悠地晃过来。他扫了一眼宋镜年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抬手指了指角落里那辆看着有些年头的摩托车。
“喏，那个。”
宋镜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缩了缩。
那是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车身带着点磨砂的质感，车把上挂着和钥匙扣同款的骷髅头挂饰，轮胎上沾着点泥渍，看着野性得很。
他没骑过这种车。
宋镜年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拧动的瞬间，机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凌墨郁靠在旁边的车身上，抱着胳膊看他手忙脚乱地找离合和刹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17岁，应该没驾照吧？”
宋镜年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眉眼冷得像结了冰：“你有？”
“我没有。”凌墨郁说得理直气壮，他走上前，伸手握住宋镜年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宋镜年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他攥得更紧，“但我技术好。”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点薄茧，覆在宋镜年微凉的手背上，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宋镜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道，还有那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凌墨郁没松开他，只是俯身，胸膛几乎贴在他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像羽毛一样搔在宋镜年的耳廓上：“看好了，离合要慢松，油门要轻踩……”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咖啡味和烟草味，钻进宋镜年的鼻腔里，让他莫名的有些烦躁。他想偏头躲开，却被凌墨郁按住了后颈。
“别动。”凌墨郁的声音沉了些，“专心点。”
宋镜年僵着身子，任由他手把手地教自己发动机车。潮霉的空气里，混着两人身上的气息，还有机车的轰鸣声，吵得人耳膜发疼。
十分钟后，宋镜年总算是摸透了基本的操作。他松开离合，轻踩油门，机车缓缓地驶出了车库，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冲进了海城的潮雾里。
凌墨郁坐在后座，双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腰上，身体随着机车的晃动轻轻晃着。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掀起宋镜年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凌墨郁的黑发贴在脸颊上。
“城西的老旧居民楼，离这里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凌墨郁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那起连环盗窃案，已经有五户人家被盗了，都是独居老人。”
宋镜年没接话，只是目视前方，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现场被保护得很好，除了第一户人家被破坏得有点严重，其他几户都还保持着原样。”凌墨郁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看过四次现场，只找到了窗台上那道划痕。”
宋镜年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雾色里，心里却在快速地梳理着那些信息。未成年人，力气小，目标明确，专挑低层独居老人下手……这些特征，像散落的珠子，在他的脑子里慢慢串联起来。
二十分钟后，机车停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
楼体的墙皮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楼道口堆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门口，看到凌墨郁，都恭敬地喊了一声“凌顾问”。
凌墨郁没应声，只是拍了拍宋镜年的肩膀，率先走进了楼道。宋镜年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潮雾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沾湿了墙壁，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走到了三楼。
三楼的住户，就是这起连环盗窃案的第一户受害者。
门是虚掩着的，凌墨郁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宋镜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很乱，衣柜的门大开着，衣服散落了一地，抽屉被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地板上有很多脚印，应该是警察勘查现场时留下的。
凌墨郁走到窗边，指了指窗台上那道极浅的划痕：“看那里。”
宋镜年走过去，蹲下身，凑近了看。
那道划痕很浅，大概只有两厘米长，边缘不规整，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出来的。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划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是撬窗时留下的。”凌墨郁站在他的身后，声音很轻，“我对比过五户人家的窗台，只有这一户有划痕，其他几户都没有。”
宋镜年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掠过散落的衣服，掠过翻倒的椅子，掠过地板缝隙里的灰尘，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一个旧木箱上。
木箱的锁扣是打开的，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本旧书，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宋镜年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地看着木箱的锁扣。
锁扣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和窗台上的那道划痕，几乎一模一样。
宋镜年的眼睛亮了亮，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划痕，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点笃定：“嫌疑人不是撬窗进来的。”
凌墨郁挑了挑眉，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哦？为什么？”
“窗台上的划痕，和木箱锁扣上的划痕，是同一种工具造成的。”宋镜年指着锁扣上的划痕，“而且，划痕的深度和方向都一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的门：“这户人家的门，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说明嫌疑人是从门进来的。窗台上的划痕，是故意留下来的，用来迷惑警察的。”
凌墨郁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浓的兴味取代。他看着宋镜年冷着脸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17岁的少年，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继续说。”凌墨郁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宋镜年没看他，只是走到衣柜前，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衣柜里的衣服，都是被胡乱地扔在地上的，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说明嫌疑人不是在找衣服里的东西。”
他又走到抽屉前，看着里面的杂物：“抽屉里的东西，也是一样。只有这个木箱，被翻得最彻底。”
宋镜年的目光落在木箱里的旧书上：“嫌疑人的目标，应该是这个木箱里的某样东西。”
凌墨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潮雾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沾湿了宋镜年的睫毛，也沾湿了凌墨郁的发梢。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半分钟，宋镜年忽然蹲下身，目光落在地板的缝隙里。他伸出手指，抠出了一点东西，放在指尖，仔细地看着。
那是一点红色的颜料，已经干了，沾着点灰尘。
宋镜年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抬起头，看向凌墨郁，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点锐利的锋芒：“嫌疑人是个学画画的。”
凌墨郁的眉梢挑得更高了：“怎么说？”
“这是丙烯颜料，不容易掉色。”宋镜年把那点颜料递给他看，“而且，这种颜料，只有美术生才会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嫌疑人的力气很小，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符合未成年人的特征。学画画的未成年人，应该是附近的美术培训班的学生。”
凌墨郁接过那点颜料，放在指尖，仔细地看着。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那点红色的颜料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宋镜年，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不错。”
这两个字，说得真心实意。
宋镜年没理他，只是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潮雾。他的心里，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些散落的珠子，终于被他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项链。
凌墨郁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接下来，去附近的美术培训班看看？”凌墨郁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嫌疑人了。”
宋镜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风裹着水汽吹进来，掀起两人的衣角。潮雾弥漫的房间里，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而楼下的街道上，机车的轰鸣声，还在隐隐约约地回荡着。潮雾还在往房间里钻，带着湿冷的气息，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凌墨郁指尖捻着那点红色丙烯颜料，对着从窗缝漏进来的微光看了半天，眉峰挑得老高。
他抬眼看向宋镜年，后者正蹲在木箱前，手指拂过那些旧书的扉页，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侧脸的线条冷硬，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附近的美术培训班，”凌墨郁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七家。最远的那家在城南，离这儿三公里，最近的……”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笑了，“就在这条街的巷尾，走路五分钟。”
宋镜年没抬头，指尖停在一本泛黄的画册上。画册的封面被磨掉了边角，露出来的内页上，画着几支歪歪扭扭的向日葵。他翻过一页，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的角落里，沾着一点和指尖上一模一样的红色颜料，渍痕很浅，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宋镜年的目光凝住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本画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越往后翻，颜料渍越多，红的、黄的、蓝的，星星点点地沾在纸页上，像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这画册，”宋镜年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是受害者的？”
凌墨郁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画册，又扫了一眼木箱里其他的书，大多是些老旧的散文和诗集，只有这本画册，透着点孩子气。“问过受害者，”他说，“是他孙子的。那孩子去年夏天来住过一阵子，学画画的，在巷尾那家培训班。”
宋镜年的指尖落在一处干涸的红色颜料渍上，力道微微加重：“嫌疑人不是随机挑选目标。”
凌墨郁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知道这木箱里有画册，”宋镜年抬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却透着一股锐利的光，“或者说，他知道这木箱里有他想要的东西。目标明确，不是流窜作案。”
“哦？”凌墨郁来了兴趣，他靠着窗台，双手抱胸，看着宋镜年，“那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不知道。”宋镜年诚实地摇头，他合上册子，放回木箱里，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但他肯定和受害者的孙子认识。至少，来过这里。”
凌墨郁没反驳。他刚才想起受害者的笔录，确实提过一句，孙子来住的时候，带过几个培训班的同学来家里玩。
“走了。”凌墨郁直起身，抓起搭在窗台上的冲锋衣，扔给宋镜年，“去巷尾那家培训班。”
宋镜年接住冲锋衣，没急着穿，只是抱在怀里。他看着凌墨郁率先走出房门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楼道里的霉味更重了，踩在楼梯上，吱呀作响的声音，在潮雾里荡出老远。凌墨郁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宋镜年步子小，得加快速度才能跟上，没注意脚下台阶缺了一角，差点绊个正着，踉跄着扶住了墙，脸瞬间绷得更紧了。
凌墨郁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压着点笑意，没调侃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跟他并肩走。
两人刚走出居民楼，就被巷口早点摊的老板娘喊住了。“小伙子！”老板娘扬着手里的油条，冲宋镜年喊，“早上让你买你不买，现在知道饿啦？”
宋镜年没吭声，耳根悄悄泛红。凌墨郁倒是来了兴致，冲老板娘扬了扬下巴：“两根油条，两碗豆浆，打包。”
“好嘞！”老板娘手脚麻利地装袋，又瞅了瞅凌墨郁，笑着打趣，“你这小伙子长得俊，跟这娃站一块儿，跟兄弟俩似的。”
凌墨郁挑了挑眉，没否认。宋镜年却皱了眉，冷着脸纠正：“不是。”
老板娘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好好好，不是不是。”
凌墨郁付了钱，拎着油条豆浆，塞给宋镜年一袋。“垫垫肚子。”他说，“走访这种事，耗时间。”
宋镜年没接，目光落在那袋冒着热气的油条上，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塑料袋，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巷尾的美术培训班，藏在一排老房子里，门脸不大，挂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星芽画室”。门口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上沾着厚厚的灰尘。
凌墨郁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闹哄哄的。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画架，手里拿着画笔，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正站在讲台上，指着墙上的画，讲解着什么。
听到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喧闹声瞬间静了下去，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微笑：“您好，请问是来咨询报名的吗？”
凌墨郁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警、警察同志？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例行询问。”凌墨郁的声音很淡，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孩子，最后落在他们的指尖上，“上个月，有没有学生来过这栋楼的三楼？”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就是那位姓张的老人家家里。”
女人的脸色白了白，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我不太清楚。孩子们下课就走，我一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打断了。
教室角落里，一个缩在画架后面的男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碰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男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红色颜料。
听到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男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看人，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宋镜年的脚边。
宋镜年低头，看着那支沾着红色颜料的画笔，又抬头看向那个男孩。
凌墨郁也注意到了男孩手指上的颜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画笔，指尖蹭过笔杆上未干的红色颜料，和刚才在房间里找到的那点，一模一样。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宋镜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握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油条，目光落在男孩身上，若有所思。
他隐隐觉得，这个男孩，和这起案子，脱不了干系。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再问问。
而就在这时，宋镜年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叶九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