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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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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舟沐的大嗓门还在街对面晃悠，宋镜年怀里的牛肉面温温热热，隔着塑料袋熨着掌心。
叶九舒皱着眉往零食店门口瞥了一眼，语气里嫌弃都快溢出来了：“他说辣条要成箱买才划算，硬薅着我凑单，我没理他。”
宋镜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面，又抬眼扫过叶九舒身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没说话，只是把那袋凉油条递了过去：“你吃？”
“不吃。”叶九舒干脆利落摇头，目光落在宋镜年旁边的凌墨郁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没多问，只转回头道，“周末有空？回县城看看奶奶。”
“案子结了再说。”宋镜年应着，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支队同事发来的消息，说女老师在审讯室里还是一言不发，小远倒是哭着说了不少细节，只是没提女老师要找的东西。
凌墨郁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指尖转着那支沾了红颜料的画笔，饶有兴致地看着街对面的末舟沐。
那小子还在跟老板磨价，手里攥着的辣条包装印着花里胡哨的图案，身上的星榆校服洗得挺干净，可那双鞋——凌墨郁挑了挑眉，认出是最新款的限量版球鞋，市价五位数往上，不是普通学生能随便穿的。
“你朋友的同桌，”凌墨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宋镜年听见，“看着不像缺钱的主。”
宋镜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末舟沐正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钞，拍在老板的柜台上，嗓门更大了：“老板！给我来十箱！每种口味都来两箱！”
老板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招呼伙计搬货，末舟沐叉着腰站在旁边，一脸“爷有的是钱”的得意，和刚才讨价还价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九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声吐槽：“幼稚。”
宋镜年没吭声，心里却了然。末舟沐这性子，看着跳脱得没边，倒和他那身行头挺配——是那种被家里宠坏了的富家子弟，闲得发慌才会跟辣条老板磨那五毛钱。
正说着，末舟沐眼尖瞥见了叶九舒，拎着两包辣条就颠颠地跑了过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凌墨郁，自来熟地往叶九舒身边凑：“九舒！我跟你说，这家辣条真的绝了！我爸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都买不到这么正宗的！”
他说着就把辣条往叶九舒手里塞，叶九舒嫌恶地往后躲，没接住，辣条“啪嗒”掉在了地上。
末舟沐的脸瞬间垮了，蹲下去捡起来，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我的麻辣王子……”
叶九舒冷着脸看他，没半点愧疚：“自己捡。”
末舟沐撇撇嘴，也不生气，拍了拍辣条包装上的灰，又抬头看向宋镜年，眼睛一亮：“你就是九舒的朋友吧？久仰久仰！我叫末舟沐，是他同桌！”
他说着就伸手要跟宋镜年握手，宋镜年没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凌墨郁在旁边看得低笑出声，觉得这小子倒是个活宝，和叶九舒的冷性子凑一起，怕是每天都有乐子。
末舟沐这才注意到凌墨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气质和这条街上的人格格不入，忍不住好奇：“你是？”
“同事。”宋镜年抢先开口，没给凌墨郁调侃的机会，拎着牛肉面和画册道，“我先走了，周末联系。”
叶九舒点了点头，看着他和凌墨郁走远，才转头看向还在心疼辣条的末舟沐，语气更冷了：“走了，回学校。”
末舟沐“哦”了一声，把那包脏了的辣条揣进兜里，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新的，撕开递给叶九舒：“那你吃这个，这个没脏。”
叶九舒没接，转身就走。末舟沐也不气馁，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念念叨叨：“九舒你尝尝嘛，真的好吃！我跟你说，我爸昨天还说要给我买辆跑车……”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走得飞快，一个追得气喘吁吁，倒成了这条老街一道奇特的风景。
宋镜年和凌墨郁已经走到了巷口，凌墨郁回头看了眼那两个身影，低笑一声：“你这朋友，性子够冷的，和你有的一拼。”
宋镜年没接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牛肉面，脚步加快了些。
市局的方向，阳光正好，可审讯室里的气氛，却依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女老师还是低着头，指尖绞着衣角，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红颜料。她面前的笔录纸，依旧一片空白。
而那本被宋镜年揣在怀里的画册，纸页间夹着的那点红色颜料渍，在阳光下，正闪着细碎的光。市局的走廊里泛着冷白的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纸张的油墨气，钻得人鼻腔发紧。宋镜年跟在凌墨郁身后，脚步放得很轻，怀里的画册被体温焐得温热，牛肉面的香气顺着塑料袋的缝隙溢出来，和这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审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凌墨郁抬手推开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炽灯亮得刺眼，照着坐在对面的女老师——她叫周兰，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眶泛红，手里的纸巾揉成了一团，和早上在画室里的镇定模样判若两人。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小远，男孩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手里还攥着那支沾了红颜料的画笔，指节泛白。
“怎么样？”凌墨郁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手把宋镜年带进来的牛肉面搁在桌角，目光落在笔录本上。
负责审讯的警员摇了摇头，低声道：“周兰一口咬定没去过张家，小远也只承认撬锁找画册，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凌墨郁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录本翻了翻。宋镜年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周兰的手上——她的指甲缝里确实残留着一点红颜料，和张爷爷家木箱锁扣上的一模一样。更显眼的是她手腕上的一道疤，浅浅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
“张爷爷家的衣柜门内侧，有两道深痕。”宋镜年忽然开口，声音很淡，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痕间距二十厘米，和你手掌的宽度刚好吻合。深痕里卡着的蓝色毛线纤维，和你身上这件毛衣的纤维，也是同款。”
周兰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指尖死死地抠着桌布。
凌墨郁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温度：“你不是第一次去张家吧？小远撬锁是你教的，他找画册的时候，你在后面跟着，趁他不注意，把房间翻了个遍。你在找什么？”
周兰还是没说话，肩膀抖得厉害。
小远却突然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不是的！周老师没有翻东西！是我……是我翻的！”
“你掀不动衣柜门。”宋镜年打断他，目光很直，看得小远瞬间哑了火。
审讯室里又静了下去，只有小远压抑的抽泣声。
凌墨郁把笔录本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兰，小远还未成年，你教唆他入室，已经够判刑了。要是再加上盗窃……”
“我没偷东西！”周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真的没偷！我只是去找一样东西，一样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凌墨郁追问。
周兰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的目光落在宋镜年怀里的画册上，眼神复杂。
宋镜年心里一动，把画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和这个有关？”
周兰看着画册上那几支歪歪扭扭的向日葵，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片墨迹。“这画册……是我儿子的。”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小远也愣住了，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周兰：“周老师，这不是……”
“是我儿子的。”周兰重复了一遍，声音哽咽，“他去年夏天来张爷爷家玩，把画册落在这儿了。他最喜欢画向日葵，说长大了要当画家……”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泪，声音低得像耳语：“可是上个月，他出车祸走了。我想把他的画册找回来，那是他唯一的遗物……”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镜年看着她手腕上的疤，忽然明白那是什么——是用画笔划的，一道又一道，藏着丧子之痛。
“小远是我儿子的同学。”周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他来过张家，就求他帮我找画册。我答应他，找到画册就给他买最新的颜料。我没让他偷东西，真的没有……”
“那房间里的翻乱……”警员皱着眉。
“是我干的。”周兰低着头，“小远找到画册就走了，我不甘心，又回去翻了一遍。我总觉得，儿子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小远看着她，眼圈也红了，小声道：“周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压抑变成了沉重。
凌墨郁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周兰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暖光。
“张家丢没丢东西？”凌墨郁忽然问。
负责审讯的警员翻了翻笔录：“张爷爷说，少了一个旧怀表，不值钱，是他老伴留下来的。”
周兰愣了愣，摇了摇头：“我没拿怀表。”
宋镜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周兰，也不是小远。
那撬锁翻找怀表的，又是谁？
凌墨郁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回头看向周兰，眼神锐利：“除了小远，还有谁知道你儿子的画册落在张家？”
周兰想了想，摇着头：“没有了……我只告诉了小远……”
她的话音未落，小远突然开口：“有！还有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小远攥着画笔，声音发颤：“培训班里的王哥！他那天听见周老师跟我说话了！他还问我，张家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凌墨郁和宋镜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真正的窃贼，另有其人。
宋镜年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牛肉面包装上，阳光落在上面，亮得刺眼。
这起案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