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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山河永结 ...

  •     利生二十二年 春

      离西域战还有二十七日。

      陈延长高了不少,也变得成熟。

      谢景回指尖叩着沙盘边缘,西域的地形图在烛火下泛着红光。

      陈延刚掀帘进来,就听见他头也不抬地问:"楚深帐里那盆仙人掌,是你昨日让人搬过去的?"

      陈延解披风的手一顿:"陛下连这个都要管?"

      "那盆刺球摆在你窗台上有半年,前日忽然不见了。"

      谢景回终于抬眼,"你浇花时总爱用指尖碰刺尖,左手那处的小伤口还没好。"

      他走上前替陈延挂好披风,:"楚深帐里的伤药是外敷的,你却在他案头摆了盒内服的清心丸,他去年在你这里歇脚时说过心悸,你倒记得清楚。"

      陈延往后撤步。

      谢景回伸手扶住他,贴着他后腰揉了揉:"方才在演武场,你看楚深练枪时攥紧了三次拳头,第一次是他旋身时差点踉跄,第二次是枪尖擦过他喉间,第三次......"

      "够了!"

      陈延按住他的手,"陛下还要说多少?"

      谢景回忽然低笑:"第三次是他收枪时看了你一眼,你脸红透了。"

      陈延推开他,却被对方攥住手腕按在沙盘上。

      沙粒钻进袖口,谢景回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藏在箭囊里的伤药,比给楚深的那瓶多放了两味活血的药材,你总说朕不需要这些,可前日围猎时,朕左臂中箭,你夜里偷偷来换药,手抖得连瓶塞都拔不开。"

      陈延:"陛下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还要问?"

      "想听听你怎么瞒。"

      谢景回低头咬住他的喉结,"就像你方才从楚深帐里出来,袖袋里塞着他给的蜜饯,却在廊下偷偷咽了...你怕被朕看见,又舍不得扔,对么?"

      陈延张口想反驳,却被对方堵住嘴。

      带着淡淡的苦药味...:"你方才替楚深试药时沾了苦味,现在倒让朕尝尝。"

      陈延着想起来,却被按得更紧。

      谢景回又咬着他颈侧道:"明日卯时,你会借口查营去楚深那里,把这盒清心丸换成他常用的。"

      陈延睁眼,对方却轻笑:"你方才看他吃药时皱了眉,就知道你记挂着他嫌这药太苦,但你不知道,他帐里的糖罐,是朕让人备的。"

      "陛下!"

      "嘘——"

      谢景回捂住他的嘴,往他袖袋里塞了个小纸包,"这是你前日让小厨房做的姜糖,想给他却没敢送,明日换成这个,比什么清心丸都管用。"

      陈延拽开他的手,:"谢景回,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你明白。"

      谢景回:"你替楚深挡箭时,箭簇擦过的那道疤,朕比你记得清楚,你藏在枕头下的兵书,夹着的那页西域地形图,折痕比任何军情都让朕上心。"

      他忽然抓起陈延的手按在沙盘上,:"二十七日之后,朕在这里等你,你要是敢让楚深替你探路,或是自己揣着伤药往前冲......"

      陈延抬头望进他眼底,:"陛下要怎样?"

      "朕就把你藏在床底的那封请战书烧了。"

      谢景回指尖点了点他心口,"再把你锁在中军大帐,让你天天看着朕的军报,急得掉眼泪。"

      陈延抽回手,却被对方拽进怀里。

      谢景回的下巴抵着他发顶,低沉道:"你前日在城楼上看地图,指尖在狼居胥停留了半刻钟,你以为朕没看见?"

      "臣只是......"

      "只是想替朕去踏平那里。"

      谢景回打断他,"就像你替朕挡下那杯毒酒,喉咙肿了七日,却笑着说'陛下无碍就好'。"

      陈延往他怀里缩了缩:"陛下那时不是也把太医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然呢?"

      谢景回捏了捏他后颈,"看你咽口水都疼得皱眉,还是看你把楚深送来的润喉糖偷偷藏起来,怕朕瞧见吃醋?"

      陈延红透了脸:"臣没有。"

      "没有?"

      谢景回从他衣襟里摸出那包药,"那这是什么?你方才没给楚深,是想留着给朕,对么?"

      陈延闷声道:"陛下要是再这样,臣明日就把糖全给楚将军。"

      "你会么?"

      谢景回低头吻他,"陈延,你这点心思,比西域的风沙还藏不住。"

      沙盘上的灯火晃了晃,:"那陛下呢?昨日派去楚深帐里的医官,是特意嘱咐过'只看外伤,莫问旧疾'的吧?"

      谢景回低笑出声,:"彼此彼此。"

      陈延忽然听见对方在耳边说:"明日出发前,把你靴筒里那包金疮药给朕。"

      谢景回笑得更深:"你昨夜在灯下往药包里掺凝血草,针脚歪歪扭扭的,朕在窗纸上看得清楚。"

      陈延:"谢景回,你这个......"

      "疯子?"

      谢景回替他说完,吻着他。

      "疯到连你二十七日之后想穿哪件战袍都知道,但你记着,那身银甲得配朕的玄色披风才好看,就像那会儿在宫门口,你也是这样......"

      陈延忽然捂住他的嘴,:"陛下别说了。"

      谢景回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呵了口气:"好,不说,但你得答应朕,风大,别像上次那样,把朕给你的披风给别人。"

      陈延声音轻得像叹息:"臣答应你。"

      谢景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道:"你藏在箭壶里的那封信,开头写'致吾皇',结尾空着的地方,朕替你补上了。"

      陈延猛地抬头,对方笑了一下又吻了他:"补的是'臣陈延,愿与陛下同归'。"

      ……

      离西域战还有二十六日。

      陈延在谢景回怀里蹭了蹭,又想起什么似的:"陛下,臣明日想......"

      "想让楚深的副将调去左翼?"

      谢景回替他说,"你昨夜在布防图上把左翼圈了三道,那里地势最险,你是想护着他。"

      陈延:"陛下都准了?"

      谢景回:"准了。"

      谢景回:"但你得换件玄色战袍,让所有人都知道,护着楚深的人,是谁的人。"

      陈延扯了扯谢景回的衣襟,衣服被攥出几道褶皱:"玄色太沉,臣穿不惯。"

      "去年秋猎,你偷穿朕那件玄色骑射袍,在围场跑了三个时辰。"

      谢景回弹了下他额头,"还嘴硬说是被风吹的。"

      陈延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对方肩窝:"那是臣第一次见白狐,慌了神......"

      "是慌着把那只幼狐往楚深怀里塞,结果被母狐追得满山跑。"

      谢景回低笑,"最后还是朕让人围了三面网,留着你逃跑的那条路……你以为那母狐真那么容易被引开?"

      陈延猛地抬头,撞在他下颌骨上了:"陛下连这个都算好了?"

      "不然怎么看你抱着幼狐跟楚深道谢时,偷偷往朕这边瞟一眼?"

      谢景回捉住他乱动的手,按在自己腰侧,"陈延,你那点醋意藏得比军报里的密信还明显。"

      三更了。

      陈延拽着他往床榻走:"陛下该歇息了,明日还要议兵事。"

      "急什么?"

      谢景回反手将他按在榻边。

      "你藏在床板夹层里的那卷兵策,朕让人补好了,就放在枕头下。"

      对方笑得坦荡:"那兵策是先帝赐的孤本,你宝贝得连楚深借都不肯,昨夜睡觉,做噩梦了?"

      "臣没有。"

      陈延又道,"只是......"

      "只是梦见那时...毒酒溅在朕龙袍上的样子。"

      谢景回替他说完,"你昨夜呓语说了九遍'陛下躲开',每遍都带着哭腔,倒比你平日跟朕犟嘴时动听。"

      陈延拽过他手腕咬了口,不重,却带着点泄愤的意味:"谢景回,你再提旧事,臣就......"

      "就像上次那样?"

      谢景回扣住他后颈,迫使他抬头。

      他低头吻去陈延:"你总这样,护着谁都护得张牙舞爪,偏对自己的心意藏藏掖掖,就像你现在,明明想让朕留下,却非要扯什么兵事。"

      陈延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谢景回却按住他肩膀:"是楚深帐里的亲兵,来取你白日落在他那里的箭囊。"

      "臣去送......"

      "不必。"

      谢景回:"楚深那亲兵眼尖,看见只会多嘴。"

      陈延摸着箭囊内侧细密的针脚,忽然道:"陛下连绣活都管?"

      "不然留着你藏在衣柜里的那包丝线发霉?"

      谢景回吹灭烛火,"你上月偷偷学绣云纹,扎破了八次手指。"

      陈延往他怀里挪了挪,摸到对方腰间的玉佩,另一半在自己枕下藏着。

      "陛下明日穿那件银线绣的龙袍?"

      他闷声问。

      "怎么?"

      "臣想......"

      陈延顿了顿。

      "想把这玉佩系在陛下腰上。"

      谢景回低笑出声。

      "方才在沙盘边还嘴硬,现在倒肯说软话了?"

      陈延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臣只是怕......怕西域风沙大,玉佩磕坏了......"

      "磕不坏。"

      “……”

      "就像你藏的那道平安符,那是你在大昭寺求的,求的是'吾皇万安',对么?"

      陈延伸手搂住对方脖颈,把脸埋在他肩窝:"谢景回,你这个疯子......"

      "疯了才会连你明日想给楚深的护心镜里,夹着的平安符都知道。"

      谢景回的手探进他衣襟。

      他把护心镜往陈延怀里塞了塞:"留着吧,楚深帐里的护心镜比这个厚三分,是朕前日让人送的。"

      "陛下就不怕臣真的偏心?"

      "你偏心得明明白白。"

      谢景回吻着他。

      "给楚深的伤药是按医书配的,给朕的却多加了一味安神草,你总记着朕夜里睡不安稳。"

      陈延往他怀里缩得更紧:"明日......"

      "明日你会在朝会上替楚深辩解的事。"

      谢景回替他顺了顺后背,"但你袖袋里藏着的账册,比楚深递的明细多记了三笔损耗,是怕朕降罪时他说不清。"

      陈延翻身按住他:"那陛下会罚他么?"

      "你说呢?"

      谢景回捉住他手腕往自己心口按,"你昨夜在账册上把那三笔损耗标成红色,旁边写着'臣愿代领'。"

      他咬住陈延的唇:"但朕偏要罚你……罚你往后不许再替别人领罪,罚你......"

      陈延的指尖在他心口划着圈:"罚什么?"

      "罚你这辈子都只能对着朕哭,对着朕笑,罚你藏在箭壶里的那封信,只能写给朕看。"

      "谢景回,离西域战还有二十五日了。"

      "嗯。"

      "到了狼居胥......"

      "到了狼居胥,朕陪你看日出。"

      "就像在宫墙顶,要等第一缕天光。"

      陈延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陛下连这个都记着......"

      "记着的多了。"

      谢景回吻了吻他。

      "陈延,你要记着,朕等你同归。"

      离西域战还有二十五日。

      他低头,那串红绳不知何时缠上了对方的手指,像个解不开的结。

      永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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