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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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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前已经有一束鹤望兰了，吴杏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刚才谁来过。而且对方应该还没走。
他把怀里的白玫瑰轻轻放在鹤望兰旁边，然后看着被黑伞遮住上半张脸的女人照片问：“我就知道他还是不会忘记你。”
“来了？”他话音一落地，从旁边台阶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也是一身黑，相貌很端正，吴杏低头看到了他腕上那块手表。
父子俩眉目十分相似，但吴杏比吴国山多了几分锐利。吴国山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评价道：“嗯，有几分当家的样子。”
“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吴杏笑了笑。
吴国山不再看他，视线和他的一起落在李馨的墓碑上：“还用得着给你打电话？每年今天我和你不都会过来吗，不分前后。今天我比你快，我已经和你妈聊了有一会儿了。”
吴杏对墓碑弯了弯腰，然后和吴国山说：“你跟她聊过了那我就不用再说了，回去一起吃饭吧，吃完还要回公司呢。”
吴国山看着他走下去的背影，突然出声喊他：“小杏。”
吴杏顿在原地，没有回头，他有一瞬间不想让吴国山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
吴国山面色犹豫，说：“我听到你刚刚和你妈说的那句话了，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想找别的女人，我不爱她了？”
吴杏笑了下：“我什么时候这么想过，你要是想谈恋爱我也不拦着啊——”
“没有。”
吴杏愣了愣，转头看着吴国山，他也围着一条黑色围巾，围巾是新的，和吴杏戴的那条旧鹅黄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国山呼出一口气，呼吸化为白雾，他继续说：“你妈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着的女人，我也没有找过别人，你亲爹我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再续前缘了。”
吴国山很少开玩笑，只有在妻子面前偶尔会说几句。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吴杏念着他们还在墓园没笑太大声，压着声音一阵乐：“您知不知道妈可能已经听到你说的了，哎呦喂今天什么日子……”
吴国山瞪他：“闭嘴吧，就你话多，快滚，别让你妈看到我俩这么幼稚。”
吴杏不给他面子：“董事长，她早看到了。”
吴国山扯着他的衣领把他带下台阶走出墓园：“你是我亲生的，我不揍你。”
快到吴国山那辆车了他才松开手，看了看吴杏脖子上那条围巾：“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
吴杏拿起围巾一角看看：“嗯，舍不得扔。”
就算再怎么旧了他也舍不得扔，这条是李馨在他21岁生日织了送他的礼物，李馨手巧的很，以前还给吴国山缝过一双棉拖鞋。
吴杏也想到了：“她给你做的拖鞋呢？”
吴国山咳了一声：“柜子里，舍不得穿。”
当时吴杏也没有想到这条鹅黄色围巾是李馨送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全身上下什么东西都换了，就这条围巾没换过，也买了另外一条轮流戴。
吴国山绕了一边上车，转头看他：“你车呢？一块儿回去吧。”
吴杏啊了一声：“我从公司附近搭公交来的，车在公司旁边的停车场。”
“……”吴国山说：“上车，吃完饭我把你送到公司去，玛丽你带回家还是继续放睦盛？”
吴杏说：“我晚上把她抱回来。”
吴杏打开车门上车了，吴国山发动车子，说：“所以过年你还和我一起回去吗？”
吴杏靠在椅子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回。”
九小寒假放一个月，很多学生都准备回家过年去，张老师是雨城本地人，她和丈夫女儿住的地方离自己亲妈家不远。
期末考试结束，安仟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吃了两颗润喉糖又给自己尊贵的眼睛滴眼药水，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张老师看到了说：“辛苦了，安老师。”
“不辛苦，还好吧。”安仟睁眼朝她笑笑：“你要走了吗？”
张老师说：“是啊，其他老师都先走了，门还是你锁吗？”
“嗯，我等下去还钥匙，你先回去吧。”安仟补上几个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张老师挥挥手就走了。
各个班都在整理东西，因为考试前就叮嘱过，很多学生的书桌抽屉已经空了大半，所以今天要整理的也不多。安仟拿上包确认没有东西落下后就锁了门，然后走到2班门口，宋雨晴还在陪刘昕收拾书，安仟敲敲门板：“宋雨晴，刘昕，我送你们回去还是你们自己走回去？”
刘昕看向他：“安老师，我们自己回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安仟正要走，想到什么又喊了声：“宋雨晴，你妈妈让我明天晚上去你们家吃饭，然后再和她说一下你的成绩。”
宋雨晴正拉上书包拉链：“我知道啦，安老师你到时候直接过来就行，我们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安仟笑了：“走了，拜拜。”
他还了钥匙离开学校，程星宜给他打了通电话：“小仟！小琪女士让我问你你今年是要回家过还是继续来我家，她还打算买个蛋糕来着。”
安仟想了想：“还是去你家，我回头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行。”
他一回家安惠就要逮着他挑刺个不停。
不回。
“好嘞。”两人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安仟正要往商业街那块地方走买点东西，忽然一辆车在他旁边慢慢停下来，对方摇下车窗，甜甜地喊了他一声：“安老师。”
“顾长玉？”安仟很惊讶，他往身后看了一眼，重新看着青年的脸：“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我的老师。”顾长玉说：“上来吧，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安仟开了门上车系安全带：“就前面那个商场，谢谢。你要过来也和我说一声啊……最近不忙了？”
“不是特别忙，其实我是个闲人。”顾长玉笑着说：“我不是还来学校看过你吗。”
上周四安仟晚班，他中午懒得做想直接在手机上下单然后去店里吃，手指差一丝丝就要点下确认付款了，顾长玉的电话来的刚刚好：“安老师，吃饭了吗？”
安仟仿佛看到了救星：“还没，你要给我送吗？”
他还在办公室，听到顾长玉的话后他迅速退出了外卖软件。
“我做了便当，如果你不嫌弃……”
“不嫌弃！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真的。”安仟没察觉到他说这话时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真的，我特别饿……”
“我现在过来。”顾长玉忍住笑：“等着，男朋友。”
某位老师撒娇时真的……很可爱。
安仟说完长长松了口气，张老师刚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是听到他刚刚和顾长玉的通话内容了。
她问：“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吗？”
安仟趴在桌上说：“啊，是啊。”
张老师要是看到他‘女朋友’恐怕会收回刚说的那一句话，不过他也没想瞒着别人。
这是顾长玉第三次来他学校，反正是他小学母校，他照例在保安室登记，然后拎着装了便当盒的袋子走进校园，给安仟打过去电话：“我到了。”
安仟要出去接他的时候顾长玉刚好走上楼梯，两个人就这么在楼梯口碰上了，顾长玉说：“进去聊吧。”
学生们都在自己教室里吃饭，偶尔有几个路过，安仟把他拉进办公室，张老师在看到顾长玉时微微愕然。顾长玉第二次来的时候她也见过，但安仟没说她就认为是好朋友，再回想自己方才说的‘女朋友’，立即闭上嘴。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安仟当然也想到了那次顾长玉给他带饭，他走后张老师低声问他：“安老师，你这……女，啊不是，男朋友？”
安仟点头：“男朋友。”
活的！
“我同事眼睛都要掉下来了。”安仟笑了一阵，正色道：“你知道林珍如被抓到了吗？”
“新闻我看到了。”顾长玉开到商场停车场停下，拿上手机：“走吧老师，边走边说——她的动机是什么？”
这个地球上有形形色色的犯人，复仇的、嫉妒的、积攒了长久恩怨的、为了钱财的、为了好玩的、单纯看不顺眼的……还有一种，就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杀人，他甚至没有动机，就是想体会一下杀人是什么感觉，男女老少无所谓，死了就是死了。
他们对生命的漠视让安仟心寒，心寒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为什么呢。
他和顾长玉一起往商场二楼走：“她被抓起来的第二天我带着刘昕去警局了，她说她杀了丈夫是因为他出轨，而他出轨的对象是刘雪。”
“但刘雪是无辜而且不知情的，是林珍如丈夫欺骗了她，她丈夫隐藏得特别好，和刘雪见面把全身上下甚至拿的包上妻子的痕迹都抹去了，刘雪根本不知道林珍如的存在。”安仟停了下继续说：“林珍如发现他出轨了，也知道刘雪不知道他有妻子，她不想告诉她，所以她先在家里杀了丈夫，再去刘雪家将她杀掉。”
“林珍如说刘雪‘真是一个蠢女人’。”
顾长玉听完，说：“她为什么不告诉刘女士？”
安仟拧眉：“我记得……”
林珍如歇斯底里地说：“他和刘雪出轨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林珍如的灵魂，她的心脏已经死了。我知道我已经挽回不了他了，那我就把他还有那个女人一起带到地狱！”
林珍如还交代了刘雪断气前她怎么和她说自己的身份的，刘雪到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说不出来了。
她凭什么不知情，她怎么能不知情。
所以她并不是‘无辜’的。
刘昕没有和林珍如见面，但她听完了林珍如说的话，那天离开安仟送她警局回家的路上，刘昕什么都没说。
“不管怎么样，杀人偿命。”顾长玉淡声说：“凶手抓到就好，反正一个杀人犯的心思我们揣摩不了，就不要再想了。安老师，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儿买什么。”
“先去超市吧。”
林珍如的话题结束，安仟拉着顾长玉直奔二楼超市：“家里冰箱空了，我来补货，还要给我发小厨房添一些鸡蛋。”
程星宜喜欢鸡蛋，临近新年公司忙的要命，他暂时抽不开身，就拜托安仟买一些放到他厨房。
安仟在挑东西时顾长玉偶尔帮他拿几样塞进购物车里，他其实很少来商场和超市这样人多的地方，他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很吵。
顾长玉和安仟说了声就去水果区挑橘子了，他刚装了几个，去称完重回来一眼看到在冰柜前拿酸奶的少年，居然有些感慨。
若他是个普通人就好了，能和喜欢的人这样过一辈子是多少情侣想要的结局。顾长玉却把自己和世界划出一道尖锐的分界线，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有的人天生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比如安仟。
有的人不管怎么努力还是融入不了其中，这是顾长玉。
他明明不喜繁冗的事物，极简模式才是他追求的生活。但他现在却过得这么复杂。
林珍如抱着「她凭什么不知道」的心情捅死了刘雪。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无辜’的人。
完美的人或许不适合在地球上生存。
顾长玉想起自己说的杀人偿命，或许他是为了一时迎合正常人的思想才说出来的，他也想到了轮到自己被发现的那一天。
安仟是会难过，还是不舍或者愤怒。
洗护用品在超市三楼，顾长玉给安仟发了信息再拎了个小篮筐上楼拿新的毛巾，还挑了三包纸巾，转身的时候他瞄到一个眼熟的影子。
那身影是个女人，披着白色披肩，一头长卷发盘起来用一根簪子固定着，身形纤瘦。
顾长玉一眼就认出她了，而女人似乎没注意他的视线，正在认真挑选沐浴露。
他思索片刻，随后慢慢从女人身侧靠近，轻声开口：“钱阿姨，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