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吴杏接了电话，没等顾长玉开口打断他：“找到人了，我让人盯着他了，过完年我就‘邀请’他出来。大家这么团圆的日子你玩这套可不行。”
顾长玉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脑：“钱娅楠呢？”
“哦，她已经搬走了。”吴杏哼了一声：“本来想换个环境调理调理，结果没想到又碰到你这个噩梦，她三天前就离开雨城了。”
“恭喜你，假惺惺的杀人犯。”
顾长玉在找电影，随便点开了部片子：“这也有你的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别让自己身上沾到死人的血。”
“我当然知道，你自己不仅沾血人肉也吃，”吴杏不太能理解，“人肉真那么好吃？”
顾长玉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问他：“同类吃同类是什么感觉？”
吴杏没说话。
“人类来看这是非常恶心反胃的行为，同类吃同类的肉无疑是一种惩罚，但是动物吃同伴在自然界是很正常的。”顾长玉看着院子外面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推着婴儿车晒太阳，说：“那人类呢，人凌驾在它们之上，人是最高等级的灵长类动物，他们拥有自己的思想，灵魂和心。而有的时候人又能说出对同类十分残忍的话，吃人只是早晚的事。”
吴杏听出另一层意思：“不止是吃掉。”
“是呀，”电影开头女主抱着花奔跑在花丛中，顾长玉唇角扬起，但脸上看不到笑意，“所以知道该如何伤人最深的是人，最后吃人的也还是人。”
吴杏还是有点不解，不过精神病人的世界他无法探究，摸着玛丽的头，给顾长玉转去一千：“给你发了红包，赶紧给你爹表示一下。”
顾长玉收了红包：“谢谢爹。”
“这还差不多，乖，”吴杏被哄高兴了，把玛丽的毛揉乱，“下次把安仟带过来我请你俩一起吃饭。”
玛丽又舔舔他的手心，顾长玉手里把玩着年前去纪念品店安仟给他买的一只圆圆的招财猫，问：“你和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吴杏一下就想到他说的是谁：“你怎么知道是他？”
顾长玉说：“你发的朋友圈，那张拍了你和唐芸手的照片，把他手腕上那串写着名字的带子也拍进去了。”
吴杏拍照的时候还真没想到这个，他是偷偷拍的，姐弟俩没看到。
玛丽在他腿上待了会儿就窜到地上去了，走到自己已经空了的食盆旁边示意他赶紧装饭。
“好好好，祖宗。”吴杏起来拿着手机走过去给它倒粮，猫砂倒是小助理换过了，他没养过猫不知道该喂多少，所以放的有点少，玛丽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
“我挺喜欢他的。”倒了猫粮，玛丽低头埋在食盆里小口小口吃着，吴杏看着她吃东西：“一个病人，很合我的胃口。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吃了他，我还是更享受细水长流的折磨方式。”
顾长玉被他恶心到了：“那还是你更麻烦——你怎么就逮着病人折磨。”
“我也没折磨过其他人啊。”吴杏笑出声：“只有唐芸，他完全长在我的喜好上，而且他总是一个人，很寂寞的样子。”
顾长玉也不想掺和他太多事：“那你加油吧，别适得其反。”
“怎么可能，他很喜欢我的。”吴杏语气中没有其他情绪：“我会让他爱上我，直到不想离开我为止。”
电话挂断，他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玛丽吃完饭很满足地来蹭他的手，于是吴杏继续撸还没撸完的猫。
初五各家店铺陆陆续续恢复营业。这天程来枫和同事去打牌了，程星宜也和唐蕴去喝酒了，小琪女士一个人闲得很，干脆开车去市中心转转。
一层奢侈品店她逛了一圈儿没什么想买的，她正想转身离开，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家精品店里头一个少年对着项链旁边的镜子说话。
这个身影陈琪抱了他很多次。她挑了下眉，然后偷偷走过去站在店门前探头观察。
安仟拿起一串手链展示给镜子……不是，是这一排饰品后面的一个人看，陈琪发现缝隙中有个黑色衣服的影子。
安仟把手链拿去柜台结账，陈琪又往柱子另外一边看去，看到那张她骂了好几遍又原谅的脸。
青年眼睛下有一颗痣，她这会儿见到真人了第一反应是比照片上还帅，柜员看着顾长玉也有点红脸……第二反应是安仟这小子原来在偷偷约会。
不对，光明正大的约会。
结过账陈琪看到顾长玉一手揽着安仟的肩膀，她躲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
安仟也没看到她，把刚买的装手链的纸袋递给顾长玉：“给，这是送你的。”
陈琪看着顾长玉接过来说：“对我这么好啊，你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个呢？”
“你不是送给我一个招财猫了吗，”安仟摸了摸他的头说，“我觉得那个招财猫不错，暂时不需要再买了。”
顾长玉拿出纸袋里的手链，陈琪眼尖，看到那是黑色的，挂着一只黑色小猫图案的迷你挂件，看上去小巧可爱。
顾长玉想了想，把手链给安仟：“小仟，你帮我戴上。”
“好啊。”安仟接过手链，然后拿起顾长玉的右手轻轻包裹住五指，再一使力——手链从他手指上穿过去，滚到了顾长玉的手腕上。
顾长玉顺手牵住了他的手。
陈琪看了好一会儿，在两人要走的时候才出声喊道：“小仟！”
安仟看到她时倒没多惊讶：“陈姨，你终于肯露面了。”
陈琪瞪着他：“什么意思，你早看到我了？”
安仟回手指了指项链旁边的镜子：“我拿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你这么大一个人躲在柱子旁边，还生怕我看不到你吗？”
安仟是和在对面的顾长玉说话时，余光瞥到镜子上映出一个人影的。
合着只有她自己在哄自己。
顾长玉主动打招呼：“阿姨好。”
“你好你好。”陈琪笑嘻嘻地说：“我认识你，顾长玉，那个很好看的模特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琪，是小仟的干妈。”
顾长玉笑着说：“我知道的，夫人。”
“那更好了，我喜欢你拍的照片，早就想见见真人了，今天一见还是真人更好看啊。”陈琪说：“别站着了，你们还没吃饭吧，走吧走吧去吃点，我请客。”
“我来请吧，”安仟说，“本来就想约你和程叔叔一起吃个饭的。”
“哎没事儿。”陈琪撩了下头发：“今天他和同事打牌去了，下次还可以约嘛，这顿就我请，别和我抢。”
顾长玉不挑食，安仟其实没什么想吃的，陈琪看看挑了家面店，进屋找了位置坐下，她把包放在旁边，眼神对准面前两人，最后落在安仟身上。
陈琪抛出第一个问题：“作为安仟半个亲妈，我还是想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安仟点完单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点：“是去年的一个雨天，他帮了我一个忙。”
他觉得真是什么样的缘分都有。
听到雨天时顾长玉偏头看了他一眼，安仟朝他笑笑，继续说：“算到现在不到半年。”
陈琪点头：“这样啊……替你们高兴啊。”
吃完面安仟去附近的甜品店给她买了个红丝绒蛋糕，结款转头发现小琪女士不见了。
安仟问顾长玉：“陈姨呢？”
顾长玉说：“陈阿姨和我说等她一下，她去车里拿东西。”
陈琪很快回来了，把笔记本和笔给顾长玉说：“小顾来，给我签个名，我得拿回家和阿枫炫耀炫耀。”
安仟在旁边看着顾长玉接过笔在笔记本上签下三个字，笔锋利落干净，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再还回去：“谢谢阿姨。”
陈琪捂嘴笑道：“不用谢，我应该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们小仟。”
陈琪拿着安仟送给她的小蛋糕就回去了，临走前还不忘邀请顾长玉下回一起来她家聚聚。
那个雨天安仟其实是很倒霉的。
在学校崴了脚回家路上还摔倒了，安仟认为倒霉蛋也不过如此，他在爬起来的时候看到掉在地上的东西心里闪过一丝烦躁。
也只有一秒钟。
—“需要帮忙吗？”
这段故事过于久远，安仟再回忆起已经有些模糊了，他说：“那天可以说是我最水逆的一天了，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想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而且那天放学前我刚训过两个上课讲话的学生。”
顾长玉拍拍他的头：“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不是特别好，你需要帮助，所以我来帮你。”
我来帮你……我以你为目标，你还会这么感谢我吗。
顾长玉并没有投入全部的感情，他已经接受背叛和离开这两个最坏的结果。
但至少，不要这么快。
安仟是不知道顾长玉瞒了他什么事，就算这事儿和他有关系他也没有戒备，他说：“你如果有什么事情也不要瞒着，记得和我说说。”
顾长玉沉默好一会儿才说：“等再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你的。”
安仟点头：“不管好坏，都要和我说。”
人有时候还是不要知道这么多东西比较好。
钱娅楠搬走之前去看了一下林佳佳。她抽了个时间出门，坐地铁到公墓附近，然后买了一束小花。
林佳佳的墓碑上是她刚上大学那会儿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笑靥如花，灿烂地看着钱娅楠。
她不会老了，她永远都会停留在最年轻的时候。
在顾长玉被勒令接受警方调查那几天，吴杏和他见不了面，主动来找钱娅楠和林恩华商量这件事，他在局里也有人脉，等通知了局长后他收买了林恩华。
林恩华一开始强烈拒绝叫着要让顾长玉进监狱，后来他看到吴杏报出的数额犹豫两秒，不顾钱娅楠的阻挠同意了。
亲人之情不过如此。
钱娅楠去过警局被劝了出来。
林佳佳这起案子到后来也不了了之，因为局长下令结案就没人再查了，顾长玉自然被放了出来。
钱娅楠和林恩华离婚，林佳佳她没有再和任何人提起过。
钱娅楠眼睛有点模糊，她用袖子擦去泪水把花束放在墓碑前，正想多看看林佳佳的照片，突然听到旁边有个声音：“钱阿姨。”
这声音的主人她见过几次。钱娅楠转身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对方手里也拿了一支小玫瑰花，说：“听你说要走了，我回来看看佳佳。”
钱娅楠勉强笑笑：“谢谢啊，小沁。”
林佳佳死后，关心她的只有她这个好朋友。人一生不需要这么多朋友，两三个关系紧密的就已足够。林佳佳有时候会带卢小沁来家里吃饭，两个人见过好几次。
林佳佳和钱娅楠说小沁是她最好的朋友。
事实上她也只有这个好朋友。
林佳佳人生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卢小沁参与，去医院卢小沁有空也陪她一起去。
她的坟墓安好后，林恩华只来看过一次就没再来了，到现在只有钱娅楠和卢小沁没有断过。
卢小沁想帮助林佳佳却无能为力。
她虽然没亲眼见过顾长玉，但在电梯海报上看到过他拍的广告。
在林佳佳出事前一周卢小沁就已经察觉到她和她这个男朋友吵架了，林佳佳情绪非常不好，卢小沁和她说赶紧分手，林佳佳和她说了要当面分手的日期。
但卢小沁不知道林佳佳是去了顾长玉家里。她再想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已经关机了，再得知林佳佳的消息是警方告知发现她的尸体碎块。
顾长玉那张脸卢小沁看了很恶心，她知道他就是凶手，但她没证据，空口无凭。
卢小沁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她很快意识到有人在协助顾长玉，协助他杀人。
她尊重生命，而他们在不断夺去他人的性命。
一个世界有这两种人，还有一种是永远不会放弃的人，这样就不可能安宁。钱娅楠没有把遇到顾长玉告诉卢小沁，她看着女孩走过来把玫瑰放在她那束小花上，说：“谢谢你愿意一直来看她。”
卢小沁抱住钱娅楠，拍拍她的背：“我会一直陪着她的，钱阿姨，你好好休息。”
钱娅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抱着她低声痛哭起来。
她想到在林佳佳11岁的春天，钱娅楠拉着她找街边一个算命的先生算过她未来的运势。
算命先生说她的气运并不好，需要多加注意。
大概很多人都想求一份好运，所以钱娅楠是不信的，但这就是后果。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挽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