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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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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晚上九点还有三个小时,虽然说在程星宜那儿迟到一会儿没什么,但安仟不太想露出破绽。
顾长玉牵着他的手走进仓库,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顾长玉打开那扇藏在柜子后面的门,再开了灯,安仟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也没有问下面是什么,安静地跟在顾长玉身后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下面是个阴暗潮湿的旧仓库,可能还会有动物或者人类的尸体,但当青年给他开了门,香薰味飘来,安仟只看到一个复古还有很旧的气息的小房间。
顾长玉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并不是个喜欢在私人空间沾满血的杀人犯,这里是我搬过来后让人装修的,床上用品包括那只兔子,还有墙上的装饰都是中古品。吴杏也不知道我把这里装修成这样,他从来没看过我的地下室。”
安仟看到床头柜上的花瓶,把怀里的玫瑰重新放进去,坐到床上看他:“你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这里吗?”
“嗯,为了你,也为了我。”顾长玉拉过靠在墙壁的椅子过来在安仟面前坐下:“我知道你一直在屋顶上。”
安仟有点不好意思:“晒太阳?”
“是。”顾长玉笑笑:“太阳很暖和吗?”
“嗯,我不是睡着了么,醒了后小程给我打电话。”安仟叹口气:“我在想如果这房子里真没有人我就走了,然后我看到落地窗前面有一枝玫瑰。”
顾长玉双手手指扣在一起看他:“那你今天走了,还会回来吗?”
“会。”安仟不假思索说:“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回来。”
顾长玉说:“我如果去自首了呢?”
安仟顿了一下:“我亲自送你去,但是我想多和你待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
顾长玉无奈地说:“你知道我是自愿的吗就要送我去。”
“我的理智告诉我你必须去自首。”安仟轻声说:“但是另一方面我还是爱你,我想让你看看我有多爱你,你不能忘了我。”
顾长玉握住他的手,那张疲惫的脸上溢出了近乎癫狂的感情:“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爱我。”
头两个小时里两人除了拥抱接吻什么都没做,只是安仟一想到这里是顾长玉最隐秘的地方有点奇怪,明明这些事他们之间做了无数次,做这种事对这个年纪的他来说不算太腻。
但顾长玉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安仟的外套已经被他扒下来了,然后他看着青年给他整理好衣服,说:“这是不止一次我们会进行的步骤,虽然和任务一样,依然是步骤。”
安仟没说话,拍拍肩膀说:“好了。”
顾长玉看着他:“嗯?”
“你忘了?”安仟勾起手指弹了下他鼻尖,笑道:“你咬的伤已经好了,我不介意你再咬一个。”
于是他如愿以偿地又得到了顾长玉的一个咬痕。
结束后顾长玉坐在床上,安仟躺在他腿上,两个人气息凌乱,安仟还没有缓过来,又听到顾长玉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日子。”
安仟抓住他的手。
顾长玉说:“从这种一天天在腐烂的日子,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最难熬的,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能让过去的画面侵扰我的思绪。从林佳佳开始,我就走上了不归路。”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路,如果想彻底摆脱也只能用死亡谢罪。
因为只要是人类终究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现在只希望你做一件事。”顾长玉靠近安仟的脸。
“什么?”安仟问。
顾长玉吻了他的唇分开:“给我带一束花。”
这句话的意思安仟已经听出来了,他没有做过多的反应,只是抱住他拍了几下他的背。
说什么话都没用,世上本来就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两人抱了会儿,顾长玉去给他倒了杯橙汁,回来的时候安仟发现他手里除了橙汁还有其他东西。
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安仟喝了那杯橙汁,把玻璃杯放回床头柜时顾长玉握住他的手腕,把盒子放在他的手掌心——盖子被他提前打开了。
里面是一把小刀,看起来很新,还配着刀套,刀柄是黑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顾长玉说:“本来是送你的礼物,但是耽搁了,现在看上去好像也不错。”
“你什么时候买的?”安仟摸了摸说:“它很漂亮,谢谢。”
“挺久的了,大概是元旦那天。”顾长玉目光上移,盯着安仟的眼睛:“我下班就去给你挑了这把,不大,刚好能用一只手握住。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手非常适合拿这种东西。”
安仟没有说话,拿起刀取下刀套欣赏片刻又重新套上放回去:“真是一份特别的礼物。”
“我不想离开你。”顾长玉看着他说:“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好人,甚至不是一个正常人。我送给你的那只猫里安了监控器。”
“几个小时前我从手机里看到你出门,我想过你会去哪里,和谁见面,做什么事。可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安仟笑着笑着哽咽了一下:“这算不算告白?”
顾长玉没懂:“什么?”
“监控器。”安仟抽了下鼻子。
“啧。”顾长玉也笑了,揽住他的腰说:“这才算。”
说完他亲了安仟一下,揉了下他的唇问:“累了吗?”
安仟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听他这么说了居然感觉有些困意,意识已经有点模糊:“还好?”
“真的吗?”顾长玉的声音懒懒的,就在他耳边,安仟属实有点招架不住,他按了按脑袋,脑子里飞速掠过之前的画面。
玻璃杯。
他瞪大眼睛,在顾长玉的目光下转头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
“你……”安仟被顾长玉按在床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相信我自己。”顾长玉看他的眼神有悲哀和怜悯:“我知道该怎么做,对不起。”
安仟现在完全是凭意识在控制肢体,他伸出手抓住顾长玉的手,青年的皮肤很冰:“你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都这种时候了。顾长玉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安老师?”
“我爱你。”安仟闭上眼,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爱你,就算是被你吃掉我也乐意。”
话音刚落,安仟晕了过去,抓着顾长玉衣服的手一并松开了。
手机显示晚上九点半。
顾长玉躺在安仟旁边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与他十指相扣:“我还会和你一起喝杯咖啡,逛逛冬天的湖边,一起去别的地方旅游,我还想让你在我身上留下你的痕迹。安仟,我们缘分未尽……”
怎么也到不了头,这最为痛苦。
程星宜这晚卡点打安仟的电话没打通,他原先不在意,只当他有事情或已经睡了,第二天下班去他家,竟然是顾长玉给他开的门。
“我草,小顾你在啊。”程星宜进门后看了眼房门:“小仟呢?”
顾长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他睡着了,我已经给他请了假,让他好好休息。”
“谢谢你送他回来哈,”程星宜把买好的水果一个个拿出来放在冰箱里,犹豫一下又拿起一个橙子走到顾长玉面前递给他:“这个给你,吃饭了没啊。”
“我回去再吃,谢谢。”顾长玉接过橙子。
程星宜在屋里头转了一圈发现这气氛非常诡异,他前几次来还没有的。他按捺不住,走到房间门口轻轻开了条缝儿,瞄到安仟躺在床上熟睡着,眉头紧蹙。
程星宜重新关上门:“他应该是做噩梦了吧,这屋子里氛围也挺奇怪的……老实说,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相反来说挺愉快的。”顾长玉慢慢剥着橙子,继续面不改色地撒谎:“他今天只是太累了,小程,后面你替我照顾好他。”
果然还是吵架了吧……
但毕竟这是人家两人之间的事,安仟没和他说过他也不知道,程星宜叹了口气:“行吧,怎么你们这儿这样我公司里也是……大老板生气起来真可怕。”
顾长玉捕捉到重点:“吴杏怎么了?”
“我组长带的一个新人实习生犯了错,不是什么很大的错误,这其实真不算什么……但老板发火了,我都不敢出声,他还让我给小仟带话来着……”程星宜说到这小心地看了眼顾长玉的脸。
顾长玉不是很想听:“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你不用和他讲,而且安仟现在什么都知道。”
不知为何程星宜脸色有点僵硬:“知道什么?”
他被顾长玉的神情吓了一跳,一时不敢动。
“他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东西,他也想瞒着你。”顾长玉把橙子吃了,说出一句谜语一样的话来:“世界上有很多人都藏着自己的秘密,他有告诉过你吗?”
程星宜下意识摇头:“他喜欢自己扛……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我经常认为我这个朋友是不是做的太不合格。”
“不,你做的特别好。”顾长玉扯了下嘴角,站起来拍拍程星宜的肩头:“不要否定自己,你比任何人都做的很好。”
程星宜不知道该说什么,道了谢后看到顾长玉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肘上:“你要走了吗?”
“嗯,和大老板叙叙旧。”顾长玉挥挥手:“下次见。”
门被关上,客厅里恢复安静,程星宜下意识又瞥了眼安仟的房门,他慢慢走过去开了门,安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听到声音了也没移开目光。
程星宜靠着门框看他:“你是不是从我进门开始就醒了?”
“没。”安仟嗓子哑的不行:“从你问他我们是不是吵架开始,睡不着了。”
“睡不着才正常,你昨晚一觉睡到现在早就该醒了。”程星宜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扶他起来:“喝吧。”
水润过喉咙才好了点,安仟咳了几下把一杯水喝完,靠在程星宜肩上:“真是要死了……”
程星宜伸手轻轻拍他的脸:“你还没死,清醒没有。”
“不是,我怎么感觉你俩谈个恋爱和要命一样呢,这么拼?”
“快没命了。”安仟摆摆手,又把程星宜拉过来了点:“你能不能当个合格的人形抱枕。”
“好好好,这也就是你了,要是别人我直接一拳揍过去。”程星宜笑着叹气:“你啊也什么都不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朋友,你真是不够意思。”
“对不起。”安仟垂着头,头发遮住他的脸:“人类这种东西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搞不明白,可能真的需要把心剖出来我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程星宜把头和他脑袋挨在一起:“搞不懂同类的永远都是同类,讲这些根本就没用,别人还会认为你是在无病呻吟;就算把话说开了心里还是会有一根刺,拔出来了都是血,不拔出来又痛的要死。”
“那就不要拔出来了。”安仟说:“不如让它刺得更深一点,这样还好受多。”
“……我说你是不是有自虐症啊。”程星宜耸了他一下:“我记得你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吧,你俩都这样?”
安仟笑笑:“我俩不这样还能哪样,我觉得挺合拍的,他就是要杀了我我也乐意。”
从没见过这种画面的小程同志今天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看看门:“你和小顾都不正常吧,这种感情有点可怕。”
“因为我们渴望,所以关系才会腐烂,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安仟说:“我不想什么都没剩下。”
程星宜搓搓他的头:“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只有一点,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啊。”
安仟点了下头:“有橘子没。”
“我去给你拿,别动。”程星宜指了指他,出去给他拿了个橘子又回来坐在床边剥着,看看安仟脸迟疑片刻,说:“这周末你还去吗,小芸的生日会。”
“肯定去啊,这算不算一种大团圆。”安仟头贴到程星宜手边,程星宜叹了口气把橘子塞进他嘴里,咦了一声:“你又买了盒新的?”
安仟顺着他目光看去,发现床头柜上有盒崭新的大观园,一时愣了下。
顾长玉送给他的?
送给他的。
安仟再瞅了眼,大观园旁边还有顾长玉送他的装了小刀的盒子。
“他送的。”安仟喘了口气没让自己哭出来,又回头看他:“小程,橘子。”
“我这不是在喂你了么。”程星宜又塞给了他一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这样的……强制爱算不算?”
“就是啊。”安仟笑了几下,把橘子吃完后搂着程星宜的脖子靠在他身上:“我现在好多了,有点饿。”
程星宜拿出手机:“点个外卖吧,我也还没吃呢,你想吃什么?”
“烧烤。”安仟看他:“小程,你今天要不和我睡吧。”
程星宜看了眼房门:“我怕小顾明天杀回来。”
“没事的,他不介意。”安仟掀开被子去洗脸,明天要去学校,工作还得继续。
程星宜去洗澡时安仟给顾长玉发消息。
—谢谢。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得谢谢你。
—我很久没睡这么舒服了,是不是该谢谢你给我下药。
顾长玉搭电梯上楼,回信息回的快。
吴杏办公室里传来几声猫叫。
—你眼睛下的乌青难道是我画上去的?
—我剂量控制得很好。
—杀人的时候也是吗?
—你想从我这里套话?
安仟慢慢打字。
—在你去之前我要套出你的一切。
他豁出去了。
顾长玉笑了笑。
—如果你不怕我把你的喉管扯出来的话。
猫又叫了一声。
顾长玉收了手机,推开门:“听说你今天在公司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