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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没等唐芸反应,吴杏把这条鹅黄色围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其中一角穿过去又整理了一下:“不错,这样适合你,送给你了。”
      唐芸低头看着脖子上这条旧围巾,吴杏系的时候把那只天鹅头和他名字首字母朝外了,他诧异地问:“为什么要把这条围巾送我,这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吗?”
      有种预感在告诉他,吴杏是深思熟虑后做下的这个决定。

      “我认为,一旦有个人认定了自己的伴侣,会把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这样自己才会放心。”吴杏摸摸他的耳垂,神情温柔,透过唐芸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虽然她已经不在他身边很久很久了。
      而他也快忘了她的样子。

      吴杏握着他的手一起转身离开巷口,再次走上那条他们走过来的路,说:“除了我以外你是最适合它的人,你要替我好好收好它,但是不能不戴,一件物品如果不使用的话它就会失去它原本的价值。”
      “我会的。”唐芸也握紧他的手,说:“我一定会的。”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打车,在车上时唐芸将头靠在吴杏肩头,用很低的声音说:“吴杏,不要离开我。”
      不知为何他的困意渐浓,唐芸吃的那种药并没有安眠的成分,另一种才有,但现在不适合他细想了。
      吴杏歪头看了看肩膀上这颗脑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小声说道:“是不是喝醉了啊,我还是第一次见醉了就直接睡着了的。”
      “他太累了。”吴杏轻声开口,抬手给他拿下眼镜放到他外套口袋里,再拿出他收好的那个药瓶,低头看到药瓶上写着安眠药三个字。

      他又看了眼唐芸疲惫的神色,在司机没注意时轻轻在唐芸头发上吻了一下,随即将药瓶塞回了自己兜里。
      只是简单地将药调包,唐芸的视线都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过,偶尔会出神,恐怕吴杏真的提出要给他下药他也会同意的。
      到唐芸家后吴杏搀扶着男孩子下车,最后索性将他背起来,一路背到院子门口放下,按了按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开门的是唐蕴,她以为唐芸是一个人回来的,在看到吴杏那一刻心情很复杂:“我好像猜到他为什么走的时候这么开心了。”
      “应该是因为我陪着他吧,小芸每次都是一个人看着很寂寞呢。”吴杏笑笑,背着唐芸进屋,上楼,把他放到床上解下围巾叠好放在一边,全程都有唐蕴陪着。
      唐蕴坐在椅子上,这些不需要她帮忙,因为现在有吴杏,看样子这位大老板也会照顾人,她看了眼睡熟的亲弟弟,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吴杏给唐芸盖好被子,转头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从进门开始我就一直盯着你们两个,虽然他睡着了,但是你在为他做这些事的这种氛围非常奇怪。”唐蕴抱着双臂,抬起下巴的模样非常高傲,俨然是一个大小姐的表情:“他瞒不住我的,你也瞒不住。”
      “人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呢,”吴杏垂下眼帘,看向床上的人,伸手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其实很难真正相信一个人,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可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和家人,就注定有不幸发生,我不能避免,所以我选择了用另一种更糟糕的方式面对。”

      唐蕴听完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再转身看着吴杏说:“小芸选择这样的出生也是不得已,他不止一次倒下时都会对我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无一例外,他一直在责怪自己,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我曾经劝说过,但我发现这不能动摇他的意志,有的人一旦认定什么就很难改变,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想避免。”
      “可你想的是用另一种比这件糟糕的事情更糟糕的方式去面对,在这种方面你和他很相似。”唐蕴冷笑一声,语气却有点颤抖:“我不是一个好姐姐,我们也不是合格的‘家人’。可有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他说多少次我就劝说多少次,我不会厌倦。”
      永远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厌倦。

      两人对视一阵,吴杏轻笑道:“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样的家庭氛围,有的人喜欢特立独行,有的就喜欢大家住在一起,小芸内心其实是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的,他只是缺一个可以一直能陪伴他的人而已。”
      唐蕴警告他:“你如果只是想玩玩就及时放手。”
      吴杏收回手,直视她的目光:“很遗憾,唐小姐,我和他已经绑定在一起了。我先告辞了,下次见。”
      那个眼神格外冷冽和克制。
      唐蕴目送他下楼离去,待吴杏的身影消失后,她回到床前坐下,伸出食指和拇指弹了下唐芸的额头,说:“笨蛋,你要是敢骗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唐芸生日会前一天下午一点多,程星宜休息照例去安仟家,但这几次他聪明了,知道给安仟发消息。

      —小顾在家么,不在我就来了。
      —买了火龙果和一些面包,你冰箱里是不是没有存货了,要不要一起去超市屯点?
      —好啊,来吧来吧。

      其实顾长玉昨晚在安仟家留宿了,两人还一块儿抽烟看电影,抽烟是顾长玉提出来的,虽然他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电影要抽烟。

      程星宜来的时候顾长玉刚走两个小时。
      他起来后顺便把房间和客厅收拾完了才走,安仟正在叠他放在另一个枕头上的睡衣,程星宜拿钥匙开门进来,说:“你点香薰了?这茉莉花香还挺好闻的。”
      “啊,那是顾长玉点的。”安仟看了眼橱柜中某一格摆着的还在燃烧的香薰:“他之前送给我的还没拆封,我今天让他点的。”

      程星宜环顾客厅:“他来了?”
      “刚走。”安仟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他要是在我就不会让你过来了,走吧去商场,我列了个单子,买完回来我做饭。”
      “我要尖椒炒肉还有番茄炒蛋和蛋羹。”程星宜凑到他身边报菜名:“水果拼盘我来做。”
      最近的商场也要走十分钟,坐公交倒是快得很,但今天安仟想走走,程星宜就陪他一起走过去。
      眉隆小区附近只有一家洗衣店,老板养了一只橘猫,安仟几次路过都会往店里看一眼,他有两件衣服之前是交给老板洗的,那橘猫认识他。

      程星宜双手枕在脑后和安仟并排走着,看到洗衣店说:“那家店就是你经常去的吧,但是没有看到老板养的猫耶。”
      说话间两人刚好走到店门口,安仟朝里面看了一圈,确实没见到猫影,只有老板一人忙着。
      洗衣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没有结婚,据她和安仟说的,她是在35岁那年初春搬来雨城在这里开了这间店。
      “初春真的很冷啊。”那个晚上没有客人,安仟经过看见她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怀里抱着那只橘猫,和他说:“小仟,这座城市的初春依然很冷啊。”

      安仟和她聊了会,王老板送了他一些明信片。
      她很喜欢猫,买了很多印着卡通猫咪的明信片。
      “哎,好像在那里。”程星宜忽然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安仟顺着看过去,发现那只橘猫正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车顶舔爪子,脖子上有个红色项圈。
      一切都没有变。
      猫,这间店,开店的人。
      即使一年又一年流逝,他们依然在这里,这些是安仟所熟悉的环境。
      他慢慢放松下来,程星宜注意到他的表情:“终于开心了?你之前整天都是一副漫画忧郁少年男主我可担心了,虽然我支持你和小顾的爱情,但不能把自己身体搞垮啊。”

      安仟笑着说:“没有,现在好很多了,而且我也没有很忧郁吧,在学校我可不一样。”
      “我知道啊,我可是在关心你,你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程星宜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今天必须请我两杯咖啡。”
      安仟说:“你要通宵成仙?”
      程星宜说:“不管多少杯我到凌晨十二点都会睡着,不用担心我。”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运气,以往他们走的那条去商场的大路在重修,只能绕另一条小路过去。
      但是两人都不急。

      这条小路上的人也不算少,安仟看了眼身后,拉住程星宜的手腕往边上走,没走几步忽然被人喊住:“喂,你的东西掉了。”
      他们一同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姑娘,这姑娘看面貌看不出年龄,安仟注意到她右脸颊有一块大面积的瘢痕,但是整体看上去挺清秀;身材清瘦,现在温度还没上升,她还是穿着件高领无袖背心。
      看上去有点冷。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星星发卡。
      程星宜走过去接过:“谢谢,是我的。”

      “不用客气。”姑娘点头,转身朝他们的反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程星宜说:“小子,你很适合这种可爱的东西啊。”
      程星宜怔了怔。
      姑娘也没有要等他回应的意思,转身离开了,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一直到商场外面,程星宜再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发卡,童年被同学嘲笑欺负的往事又浮现出来,他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安仟,握着发卡的手紧了紧,塞回去后跟上安仟,抓住他的手说:“小仟,你绝对不能出事,知道吗。”
      就算听到这种无厘头的话安仟也没露出奇怪的表情,温柔地说:“不会的。”
      应该吧。

      这三个字他还是没能说出来,因为站在他身边的是程星宜,是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情的青梅竹马。
      他没有任何错误。
      和刘雪的性质不同,程星宜完全没有错误,他也没有知情的必要。
      这些都是不利的事情,只要安仟一个人来解决就可以了。
      只要他一个人。

      把单子上东西买完回到家也才黄昏,安仟在备菜,程星宜给他洗完菜就坐沙发上喝他给买的咖啡。
      两杯,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
      再打开电视,爽!

      程星宜又喝了口美式,阳台门开着,窗帘拉开了一个角,屋子里有些昏暗,但没到要开灯的地步,有风吹起窗帘的一角,这种温度下的风能冻死人,但是他没有觉得冷。
      安仟也没有。

      这天天蒙蒙亮时安仟就醒了,他没有注意自己的姿势,正要起来时腰忽然被按住,他才发现自己正趴在顾长玉腿上,头微微抵着对方的小腹。

      “你还没有睡好,闭着眼吧。”顾长玉一手按在他腰上,一手放到他头发上抚摸:“或许我可以再哄哄你。”
      安仟听话地闭上眼,伸手握住他摸自己头的那只手腕贴在自己脸颊:“你想要怎么哄我?”
      “我想讲的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顾长玉抬头,看向被窗帘挡住的微亮天空:“有个人15岁边上学边和他亲生母亲做一样的工作,母亲想让他继承自己的事业,母子俩的关系并不好,有的时候母亲会把不顺心的事情发泄在自己孩子身上。”
      “那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依然顺着母亲的心愿去做,他没有让她失望,每一件事他都做到了合格。”

      安仟知道这是15岁的顾长玉和他的母亲顾青。
      顾长玉很少在他面前提到顾青,但是他给安仟看过一张他和顾青唯一的合照。
      酒红色的相框,照片中是刚满20岁的顾长玉,顾青是个很高很瘦的女人,拍照的时候她穿的是一件白色旗袍,手腕上戴了条翠绿色手链。
      这是顾青出事一个月前他们去照相馆拍的。
      安仟看到她脸上没有笑容。
      是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顾青和顾长玉拍完照不久后就出现意外身故了。

      顾长玉继续说:“那个小孩本来想问问母亲‘我有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但她没有到能回答他的机会就死了。”
      安仟没有睁眼,脸在顾长玉的手掌心轻轻蹭了蹭:“他的母亲是怎么过世的?”
      “很简单,是车祸,车是一种绝佳发生意外工具,我听到你姐姐也是车祸去世想过,”顾长玉停了一下,“「啊,真巧啊」——这种话,说起来这样很对不起安琳,但是两位既然都过世了,我也就不必再伪装了。”
      有的时候想得到某个人的认可这是最难的事。
      顾长玉摸了摸安仟的脸,说:“我其实已经快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一个人去世了,如果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话,她才是真正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安仟睁开眼,这个角度顾长玉看不到,他的手指玩弄安仟的发丝:“我死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来我的梦里找我吧,”安仟说,“一个人很寂寞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这样我也很幸福。”
      顾长玉笑道:“你对幸福的定义还是这么简单。”

      因为就算是一个人也能体验到那些幸福。

      一个人逛街是幸福,一个人买东西是幸福,一个人坐在公园里看风景也是幸福。
      买到了喜欢的东西是幸福,吃到了好吃的冰激凌是幸福,回到家自己做一顿饭自己吃也是幸福。
      幸福不是局限性的,任何一件开心的小事都是「幸福」。
      安仟也笑了:“你明明也很幸福啊,在和你妈妈照相的时候你笑了,这就是幸福。”
      房间安静下来,顾长玉长长叹了口气:“照片里的小孩根本就没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有时候高兴的心情不需要用脸部表现出来,”安仟轻声说,“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找个时间去看看你妈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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