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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风雪 这一年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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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街市冷清了许多，行人裹紧棉衣匆匆而过，连叫卖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宫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雪，日头出来时，映得人眼花。
沈望舒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昭阳了。
不是她不肯见他，而是他刻意在回避。
那封匿名信的事，他没有告诉她。荣王的话，他也没有告诉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也许是因为说了也无益——她不会因为他的质疑而改变，他也不会因为她的解释而释然。
他们之间那道裂痕，不是几句话就能填平的。
也许永远都填不平。
这日，他正在翰林院中看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他放下书，走到窗边，看见几个官员匆匆走过，面色凝重，口中说着什么“荣王”“兵变”之类的字眼。
沈望舒心头一跳，快步走出值房。
“怎么了？”他拦住一个相熟的同僚。
那同僚压低声音道：“沈兄你还不知道？荣王反了！昨夜带兵攻入皇宫，说是要清君侧，诛妖女！陛下被困在紫宸殿，情况危急！”
沈望舒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荣王反了？
他想起那夜土地庙中，荣王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公主呢？”他问。
“公主殿下带兵进宫护驾去了！听说已经和荣王的人交上手了！”
沈望舒没有再问，拔腿就往外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他只知道，她在那里面。她在危险中。
他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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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外，火光冲天。
荣王的人马和公主的人马在宫门前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沈望舒站在混乱的人群中，看着那座他曾经出入无数次的宫门，此刻却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他试图往里冲，却被一个侍卫拦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是翰林院侍讲沈望舒！让我进去！”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大人，里面危险，您不能进去！”
沈望舒正要再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荣王伏诛！荣王伏诛！”
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很快便传遍了整座皇城。
沈望舒双腿一软，靠在宫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赢了。
她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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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宫门终于开了。
沈望舒随着人群涌入，在紫宸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看到了她。
李昭阳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上面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发髻散乱，脸上有几道血痕，眼中满是疲惫，却依旧明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
她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初升的朝阳，身前是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这一刻，她不像公主，不像将军，甚至不像凡人。
她像一尊神。
沈望舒站在人群中，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远很远。
远到，他伸出手，也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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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后，沈望舒终于见到了她。
别院书房中，烛火依旧。李昭阳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铠甲，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襦裙，长发披散，脂粉未施。她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杯温好的酒，见他进来，微微一笑。
“来了？”
沈望舒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棂上，像极了那夜在土地庙中，他撕碎的那封信。
“昭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赢了。”
李昭阳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好像并不高兴。”
沈望舒摇了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李昭阳的手微微一顿。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烛光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沈望舒，”她轻声道，“我没有变。”
沈望舒抬起头，看着她。
“我还是我。我还是那个在御花园中，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故人的李昭阳。我还是那个在北境山庄，为你换药、为你担心的李昭阳。我还是那个在生辰夜，只想和你安安静静吃顿饭的李昭阳。”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我没有变。变的，是这个世界。”
沈望舒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团燃烧了四世的火焰，忽然觉得，那火焰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我知道。”
他说。
可他心里知道，她没有变，世界也没有变。
变的，是他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初入长安、满腔热血的寒门士子了。他看到了太多黑暗，经历了太多挣扎，做了太多违心的选择。
他变了。
而她，一直都是她。
只是以前，他被感情蒙住了眼睛，没看清楚。
现在，他看清了。
可看清之后，又能怎样？
窗外，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