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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天山白雪 三日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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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望舒死在了崇仁坊的小院中。旧伤复发，郁结于心。药石无医。
沈青跪在床前，哭得几乎昏厥。沈望舒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他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说过的话。人死了，会变成雪。落在山川河流上，落在屋顶树梢上，落在爱你的人肩头。
“母亲，”他低声说，“孩儿来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消息传到宫中时，李昭阳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她手中的笔忽然停了。内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沈大人，薨了。”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她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看了很久很久。
“知道了。退下吧。”
内侍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御书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玉佩温润，烛光在玉面上流转，映出浅浅的光晕。她将玉佩贴在唇边，轻轻一吻。玉佩冰凉，像极了那夜在别院中，他落在她额上的那个吻。很轻，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化了。
“沈望舒，”她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这个傻子……”
她没有等到回答。
翌日，沈青进宫，呈上了那个锦盒。李昭阳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她给他的那一枚，贴身戴了数年，温润如玉。玉佩下压着厚厚一沓信。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是他的字迹。清峻挺拔，一如当年。
“昭阳，见字如晤。”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一封一封地看，一字一字地读。从离京那日写起，到玉门关，到天山脚下，到每一个除夕，每一个中秋，每一个想她的日日夜夜。她读到他说：“臣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便是遇见了陛下。臣这一生，最遗憾的事，亦是遇见了陛下。”她读到他说：“若不曾遇见陛下，臣便不会知道，这世间有一个人，值得臣用一生去守护。若不曾遇见陛下，臣也不会知道，原来守护一个人，也可以这样痛。”
她读到他说：“昭阳，臣有一件事，一直不曾告诉陛下。那年在长安，荣王曾找过臣。他给臣看了一封信，是陛下写给幕僚的。信中陛下说——‘沈望舒此人，可用，但不可全信。他心太软，关键时刻，恐成掣肘。’臣当时很难过。不是怪陛下，而是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强大，强大到让陛下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怪自己不够狠心，狠心到让陛下不必担心臣会成为掣肘。”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那封信，她记得。那是她登基前写给幕僚的。她当时只是客观地分析局势，没有想过他会看到。更没有想过，他会记这么久，会痛这么久。
她继续读。
“昭阳，臣想告诉你，臣不怪你。从来没有。因为臣知道，陛下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臣知道，陛下舍弃了多少，才换来了这天下。臣舍不得怪陛下。臣只怪自己，不能陪陛下走得更远。”
读到最后一封，只有短短几行。
“昭阳，臣这一生，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从来没有。若有来生，臣还要遇见你。哪怕依旧是棋局，依旧是棋子，依旧是飞蛾扑火。臣也要遇见你。”
信纸从她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膝间，哭得像个孩子。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几颗疏星，冷冷清清地挂在夜幕上。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雪的寒意，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残留在窗棂上的雪花。雪花在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化成一滴冰水，顺着指缝滑落，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对她说的一句话：“昭阳，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后悔遇见你。”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懂了，也晚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疏星。那疏星像是谁遗落的泪珠，冷冷清清，遥遥远远。
“望舒，”她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不带姓氏，不带官职。只是他。只是那个从寒门走来、一袭青衫、满身书卷气的少年。只是那个在北境山庄守在她榻前、为她挡去所有风雨的男人。只是那个她爱了一生、也辜负了一生的傻子。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信纸，在御书房中翻飞。她没有去捡。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袖中，永远藏着那枚玉佩。温热的，像是谁的体温。
窗外，天山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是谁的心事，落了一地。再也拾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