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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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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黄朗终于结束了在首尔的尽调项目,买了最早的航班往家赶,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中午就能到。
张景行的工作室原定于年二十八起放假休息,但一位老客户特意上门,约了今天上午的时间。他答应了。
陈典和陶也平常两位大忙人,今天反倒是最有空的。
陶也早早就开始排日程,把项目都尽量往前赶,空出年前几天,让组里的小朋友们好抢票回家过年。大家一年到头不就盼这几天嘛。
陈典现在则是每天雷打不动六小时工作制,确保自己的身体和工作状态都在“最佳状态”。案子进展顺利时,偶尔还能早点下班。
陈典把张景行送到工作室,跟他约好下班再来接他。
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悠,两旁的商铺都休息了,大门紧锁,街上见不到几个人。在往常人头涌涌的CBD,感觉特别明显,像空城一样。
陈典闲得发慌,这中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想起陶也家离这近,顺便能赖在那蹭吃蹭喝,一脚油门就开了过去。
“滴滴,门已开。”电子提示音响起。
陈典推开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在鞋柜固定位置找到客用拖鞋,熟悉得跟自己家似的。
他拐进客厅,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的一条人。
没错,一条。
陶也躺在太阳正好能晒到的位置,闭眼小憩,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从单薄的上身,到塌陷的腰腹、凸出的胯骨、肌肉萎缩的双腿......那两只下垂内扣的脚,呈外八字撇在沙发上,脚心相对......总之不是正常的角度。
陈典看着,阳光赤粿粿地照着陶也身上,比在昏暗的按摩房里,看得更清晰、更彻底。
那是一种完全放松,或者说,完全使不上劲的状态。和他平时见到的陶也,那个总是坐得笔直、衣着精致、连头发丝都搭理得一丝不苟的陶也,完全不一样。
陈典知道陶也的伤,知道位置,知道后果,陶也自己也从来不避讳说这些。他们甚至可以互相打趣,开一些地狱玩笑。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停在原地,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看够了吗?”陶也没睁眼,声音淡淡的。
陈典冷笑一声,开口又是平常那副欠欠的语调:“谁稀罕看似的。”
陶也慢慢转过身,动作主要靠手臂撑着,下半身跟着被带过来,边拖着腿挪,边不忘扎陈典两句:“你刚站那,脑子里想什么呢?‘哦,原来陶也残得这么严重’或者‘等会他醒了是不是得说两句鸡汤鼓励鼓励’?”
“你......”陈典被说中了。
“打住,你可不适合说那套词,”陶也笑笑,很坦然,“再说,躺下休息,腿脚就那样,没什么好遮掩的。我不介意。”
陈典觉着,陶也这人就是什么都看太清楚,连别人心里那点不自在都看得明明白白。看着别人的不舒服,自个也不好受,还得帮别人找台阶下,活得太累。
“行行,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陈典没好气道,坐到沙发上。
“昨天听景行说,不是你俩一起来吗?”陶也扯了个枕头垫在腰后,上半身再靠着沙发才能坐稳。
“他工作室临时来了客人,”陈典答道,端起面前的茶杯想喝茶,才发现自己戴着口罩,又放下,“等按完我去接他。”
“哟,口罩焊脸上了,现在还挺惜命的,不像你啊。”陶也看他那样,淡淡地调侃道。
“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能一样吗?”陈典大方承认。
“挺好的。”陶也转头望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俩对换了个眼神,彼此明了,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十年,陈典走出来了,真正走出来了。
未来的日子,他会和张景行一起走得越来越好。
夜幕降临,奔波的鸟儿们都陆续归家。
屋子里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厨房两个是干活的,张景行和陶也,一个负责洗菜一个负责掌勺。
门外两个是张嘴等吃的,在此之前还顺带上演模拟法庭之“你凭什么不干活坐在这竟让也哥/小景干?!”。
“我约了新荣记的上门家宴,30分钟后到。你干了什么呢请问?不会真好意思让别人累死累活给你做八菜一汤吧?”陈典冷笑,抱手往沙发上一靠,扬起下巴问黄朗。
“你什么意思啊?干嘛请外面的师傅?你敢瞧不上我也哥炒的菜?!”黄朗一下就跳起来了,朝他嚷嚷。
陈典实在不知道他这脑回路怎么长的,等黄朗围着沙发骂了一圈,他才冷冷道:“KM招不到人吗?就你的逻辑思维,呵,余晓安也是什么都捡。”
紧接着客厅传来一声吼叫,厨房开着抽油烟机都能清晰地听见黄朗的愤怒。
陶也一手举着锅铲,一手转轮圈,身上还围着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个脑袋,温柔提醒道:“朗子,让让他,你典哥他不能激动。”
看到陶也,黄朗其实气已经消了大半,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想着陈典那情况,也不打算继续纠缠。
谁知道陈典在旁边欠欠地来了句:“让?谁让谁啊?来了个拉偏架的。”
这一句可把黄朗点炸了,说他可以,但不可以说陶也,半点都不行。
一瞬间,客厅比厨房还热火朝天,黄朗在外面疯狂输出,陈典偶尔几句,又引起新一轮的战火。
最后还是张景行出来调和,一个被发配去找醒酒器,一个被发配去调电视音响,两人才暂时签订停火协议。
陶也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主要是黄朗嚷着要他做的番茄煎蛋鱼丸面。
其实他自己不觉得有多好吃,和专业的厨师更是没得比,只是黄朗却总惦记这口,生日、过节总想吃上一碗。
师傅上门后,陶也交接好厨房的使用权,刚洗干净手,就看见黄朗撅着嘴朝自己走来,绕到他身后推轮椅,俨然一副搬救兵的模样。
陈典坐在沙发c位,不管不忙给张景行剥橘子,细心地扯干净橘瓣上的白丝,才放到他手心,头也不抬的像是夸奖又像嘲讽:“开智了,还知道请外援。”
陶也轻轻吹开茶沫,抬眼看向陈典,语气温润如常,直戳痛处:“省点力气吧。再吵下去别又被拉走了。我可不想陪你在急诊看春晚。”
陈典勾起嘴角一笑,终于来了个有意思的。
但打嘴仗,他陈典就没输过。
他坐直身体,长腿一跨,换了个嚣张但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懒散切换成准备质证的状态。
明明穿着休闲服,浑身却透出法庭上那副“请开始你的狡辩,我将逐一击破”的压迫感,开口道:“陶......”
突然,陈典嘴里被塞进半瓣橘子,另外半瓣撞在他脸上。
“哎哟,抱歉,”张景行不好意思地笑笑,抽了张纸替他擦擦,凑上前眨巴眨巴眼睛问,“典哥,甜吗?”
“甜。”陈典嚼了两下橘子,抬眼看了看张景行那张带着歉意又有点狡黠的笑脸,忽然就明白了。
他这是怕自己刚出院,太激动对身体不好,又不想直接劝,才用这种方式打断。
陈典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一下子散了,他没好气地笑了一下,身体放松靠回沙发里,搂住他轻轻一吻:“甜,行了吧?张调解员。”
后半句陈典说得很轻,话里带着点被打断的无奈,以及对某人特有的温和。
真好。
一物降一物。
陶也在沙发对面看着,欣慰地笑笑。
轮椅后突然冒出个脑袋,黄朗搂住陶也,不甘示弱地在他脸上“啵”了好大一口。
屋子里暖意融融,电视机里春晚的歌声与窗外的零星鞭炮声混在一起,成了过年的背景音。
四人围坐桌前,台上摆满各色菜肴,有张景行、陶也做的家常小炒、鱼丸面,也有师傅上门现做的琥珀熟醉富贵虾、黄焖佛跳墙等等。
点菜的时候陈典特意嘱咐厨师,千万不能有烧鸡或是外观类似的菜品。
他想起上次四人聚餐,黄朗只是看了眼烧鸡,直接“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后来听陶也说黄朗是过敏,看都看不得的程度。
具体的事陈典没多问,但他记下了。
之后只要一起吃饭,他总会提前把菜单过一遍,不动声色地避开所有相关的菜。
虽说平时没少挤兑黄朗,但该照顾到的地方,他也一次没落下过。
张景行面前的碗总是满的。
陈典夹一筷子清蒸鱼,会先在自己盘子里剔净刺,再很自然地放进他碗里:“东星斑,肉嫩,没小刺。”
黄朗则忙着剥虾拆蟹,自己面前堆了一堆壳,最鲜嫩肥美的肉都码在陶也碗里。
看到陶也吃了一口,立即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仰着脸问:“也哥,怎么样?我这剥壳技术有长进吧!”
看春晚时,吐槽比节目本身更精彩。
碰到语言类节目,两位律师职业病发作,开始拆解台词里的逻辑漏洞,说得比台上还热闹。
张景行虽然看不见,却总能靠听和他们的转述,没遗漏每一个笑点。
陶也大多数时候温和地听着,偶尔在黄朗夸张地批判某个小品“毫无法律常识”时,轻轻拍一下他的腿,带着笑温柔道:“大过年的,职业病收一收。”
零点,钟声与欢呼透过玻璃传进来,江面开始放起烟花。
他们移到落地窗边,陈典站在张景行侧后方,手臂环着他,低声描述远处炸开的烟花是什么颜色和形状。
黄朗坐在地上,把下巴搁在陶也腿上,指着最近的一处火光大叫:“这个大!这个漂亮!”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城市的夜空也有了温度。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那些默默挣扎、暗自坚韧的人们,爱人的怀抱就是他们温暖的港湾。他们互相依偎,彼此支撑,攒足力气。
等到天再亮时,便又能携手向前,去爱这不完美却值得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