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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的唇很薄 ...

  •   苏御的唇薄,唇珠却十分饱满,像肿起来,被人嘬的或者咬的。

      靳文臣这样猜测,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抬头时已经恢复平静,瞅着他们接吻拉出的银丝,默不作声。

      老二亲得忘情,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掐住苏御的下巴,让他配合地仰头。嘴巴往外嘟起,露出一丁点粉嫩的舌尖,巴巴地凑上前,乖顺地舔进老二嘴里,任由别人吃他的口水。

      这个吻持续许久。时间因这丝丝缕缕炙热的呼吸而变得格外漫长。

      靳文臣在这暧昧的气氛中保持沉默,神情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直到老二解开苏御的腰带,他听到咔嚓一声轻响,抬头看去,瞧见苏御露的腰和被西装裤包裹的浑圆的屁股。

      “老二?”他皱了下眉,沉声提醒,抿着下唇等待两人分开。

      抽出几张纸往外走,在经过老二时把纸扔到他面前,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严厉:“擦干净!”

      老二没什么反应,苏御却一脸羞赧,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鹌鹑似的埋在靳文尘怀里,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让人心口泛起酸意。

      靳文臣的嘴角彻底耷拉下去,神情是明显的不高兴,皱眉:“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他一本正经,表面镇定,内心却波涛汹涌地翻起巨浪。不知名的邪火从小腹下涌,烧到他的下身,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不受控制地在大庭广众下有了反应。

      因为一个亲吻,因为苏御露出在外的舌尖,一向高傲冷淡的靳老板差点把持不住。

      在四十多岁的年纪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情难自抑——

      靳文臣因自己的反应气到,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匆匆,却不是下楼迎客,而是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推开门,第一时间走向卫生间。对着马桶匆匆解决了一下个人生理问题。

      对于这种事,靳文臣从前是不大感兴趣的。

      虽然他的情人一个接一个,但他上床的频率却一直保持固定。每月两到三次,每次都是直奔主题,不带丝毫多余的亲吻和抚慰,只有干巴巴的机械动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身下人累得打瞌睡,他也开始觉得没意思。

      从床上爬起,去浴室冲澡,清理干净后转身离开,当真是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走,不留情面,不陪情人过夜。

      然而,此刻却不一样,他的人生轨迹发生偏移,不知不觉让苏御影响了心情。

      站在浴室,立在马桶前,做完一切后,坐在马桶上抽了根烟,两腿岔开,低头看去就能瞧见水中的子子孙孙。

      习惯的烟味突然让人感到恶心,他没忍住蹙眉,心情莫名不爽,像膨胀了一块海绵,堵得发慌。

      有什么无形的藤蔓正缠住他,拖他坠入深渊,数不清的阴暗想法一帧帧闪过。嫉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生长、蔓延,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道德。

      直到底线崩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蓄谋已久的想法在那天夜里全变成事实。

      ——老二死了,被一针过量的胰岛素送上天堂。

      靳文尘的死是压在苏御心底的一块石头,只要想起就会憋闷地喘不过气。

      甚至有段时间,他实在太想二哥。连带着对靳文臣的态度都有所好转,时常盯着他的侧脸发呆,变换角寻度找他和二哥相似的地方。

      靳家这三兄弟,老大老二的长相都随靳风城,因此哪怕不是一个妈,两人也有个六七分的相似。

      苏御一向脸盲,和靳文尘结婚的第一个月,好几次认错人。

      脚步匆匆地跑过去,跳起来扑到桌前。上半身已经压在桌上,伸长脖子亲了下男人的额头,软着嗓子喊了声“二哥”。谁知下一刻抬头的却是大哥。

      靳文臣放下文件,就那样冷淡地看着他,沉沉盯了半晌才缓慢地挪开视线,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老二娶你,怎么也不教教你规矩?没大没小,成什么样子?”

      靳文臣贴他太近,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御听得头脑发麻,一个不慎就落进了他的怀抱。

      倒也不是真的抱在一起,只是他们这个姿势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下半身凑得太近,上半身贴得太紧。

      靳文臣不知道怎么想的,说要教他靳家的规矩,却握着他的手写起了毛笔字,还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看字,别看我。”靳文臣从背后揽住他,模样一本正经,呼吸却早已变了频率。

      太近了,他甚至能看到苏御脖后的小痣。颜色浅淡的一点,落在脖后正中央,像被人雕刻的印记,暧昧地引诱他亲上去。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微微侧头探身,下巴转了个角度,恰恰蹭过苏御的脖颈,引得怀中人一阵战栗。

      “大哥?”苏御觉得不舒服,却也没有多想,只当他这个大哥古怪,没有边界感。忍不住回头,在他眼中看不懂的暗色中小声提醒:“离得太近了,热。”

      “很近吗?”靳文臣嗓音沙哑,不点破不道破,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托住他的下巴左右挪了挪,视线死死追着他的唇,来回寻找角度,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苏御被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寒,终于感到害怕,不自在的缩着脖子,视线时不时瞟向门外,像在等什么救星。

      靳文臣随他看去,望着空荡荡的门外嗤笑一声。

      他在等什么?老二吗?

      “老二今天有课。”

      靳文尘在大学教书,周二这天下午最忙,要开会,要学习,还要发言。

      宅子距离他上班的地方有三十多公里,路况不好,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小时。

      靳文臣敢保证他回不来。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是把苏御按在桌上弄到晕死过去,靳文尘也什么都做不成。别说阻止了,他甚至都不会知道,苏御也不好意思说。

      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难道会抱着他的好二哥,脱掉衣服,指着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哭诉:“大哥把我推到书房的桌子上,扒了我的裤子,然后……”

      说这些吗?

      靳文臣心底一声冷笑。

      苏御是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孩子,成年之前住在孤儿院,成年后待在霍斯年身边。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了解,纯情的可爱。

      在与靳文尘结婚前,他甚至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该怎么做那档子事儿。

      听说还是老二亲自教的。两人摸索到半夜,等天都快明了,才算真的入了洞房,共度良宵。

      第二天苏御根本起不来,早饭没吃,午饭让老二端到床边,用勺子碾碎了一点点喂进去。

      靳文臣抽空上去了一趟,靠在门边远远看了一眼。

      苏御大概不记得,他却记得一清二楚,知道他那天没穿衣服,薄被下的皮肤上全是痕迹,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好皮。

      靳文臣靠在门边蹙眉,和老二对视一眼后勾了勾手。

      老二跟他去了书房,靳文臣开口第一句便是训斥,骂他不务正业,沉迷在那档子事里不知节制。

      “娶了个男人本来就丢脸。结婚第一天又连床都下不来,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靳家,怎么看我?”

      靳文臣很生气,这样的怒气让人费解。

      记忆中大哥是个冷漠自私的人,何时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别人怎么看,他在乎吗?

      靳文尘不明白,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语气淡淡:“我错了大哥。”

      老二一向这样,聪明圆滑,看得清明,也就让他这人习惯谨慎。哪怕是靳文臣有意针对他,也很难从他身上找出错处。

      于是只好挥挥手,一脸不悦地让他滚出去。

      老二不说话,转身便离开了书房。

      靳文尘教书的大学已经开学,他的工作繁忙起来,因为结婚请的五天假期一结束,他就头也不回地去了学校。

      苏御那天刚能下床,对他的离开感到委屈,坐在床上不开心。

      早晚饭都没吃。

      要不是靳文臣回来的早,问了一嘴,恐怕他就要坐在那里饿自己一天。

      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苏御不愧是个蠢货,空有外表的漂亮花瓶。

      靳文臣心中暗暗地骂,神情难看地上楼,站在外面敲了敲门:“下楼吃饭!”

      他故意严厉,果不其然里面的人在听到自己声音那刻,立即止住了抽泣。

      等了两三分钟,房门从里面拽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到面前,他年小又漂亮的弟媳闷闷不乐地喊了声大哥。

      “嗯。”靳文臣应了声,语气淡淡:“想老二了?”

      苏御被他问得不好意思,却还是点了下头,回他一句“想”。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靳文臣却还是忍不住绷紧唇,极力忍耐着,才没把人推进去,扔到床上打他的屁股。

      “老二下午打了电话,家里面的座机,你没接。他说晚上留在实验室,明天一早回家。”靳文臣第一次向别人解释这种琐事。带着非一般的耐心,哄他这个爱哭鼻子,爱闹脾气的弟媳。

      弟媳长得好,身材好。

      虽然个子不高,但一个屁股,一双腿,那都是该圆的圆,该白的白。

      哪儿哪儿都是好的,唯独这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小孩子脾性,让人心烦意乱。

      不理他又舍不得,理他他又会蹬鼻子上脸。

      靳文臣讨厌他这一点,有时却又格外喜欢。

      譬如此刻——

      即便在书房被他抱进怀里,苏御也还是一副天真做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懂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明明感到不舒服,也只好娇气地挣扎,在他怀里胡乱蹭着,像个泥鳅,抿着唇让他放手。

      靳文臣当然不听他的。继续握住他的手,带他临摹字帖的第二行。

      “连笔要轻细。”靳文臣一本正经,语气淡淡,带着他一贯的冷漠和严厉。

      一时间,苏御脑袋都昏了,怀疑是自己多想。

      这个年代,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男人?大哥有很多情人的,全是些漂亮的姐姐。

      苏御在心中开解自己,脸上的潮红慢慢消退。整个人都随之放松下来,弯腰趴在桌上,跟着靳文臣写了一会儿。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靳文臣才放他离开。

      苏御抱着自己写的字出门,还没走到楼下就把书房发生的这些事给抛之脑后。

      等到二哥晚上回家,瞧见他鼻子上的墨迹,才知道他和靳文臣在同一间房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

      “以后离他远点。”靳文尘拿毛巾给他擦脸,在无人的角落说起了老大的坏话:“不要和靳文臣说话,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苏御嗯了一声,解释他们只是一起写了会儿字。

      靳文尘不是不知道大哥什么性子,但有些事告诉苏御也没什么用处。

      如果大哥想要他,没人能阻止得了。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口头上抹黑靳文臣的形象,说他脾气差,做事古怪,最喜欢苏御这样的小男生了。

      靳文尘告诉他,老大有很多情人,一个星期一换:“他会把情人锁住,用链子拴起来,不给吃饭,不给衣服穿……”

      说到这里靳文尘顿住,隔空点了点他的肚子:“知道为什么不让吃饭吗?”

      苏御摇头。

      靳文尘就笑了笑,拧干净毛巾让他把裤子脱了。突然转移话题,问他:“那儿还疼不疼,我给你洗洗,再抹点药。”

      苏御没说话,和靳文尘相处了快一个月,他早就熟悉了。彼此之间哪里哪里都看过,没什么好害羞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干脆利落地脱干净,趴在床上给他检查。

      “那你多抹点。我还是好疼,今天写字,那凳子很硬……”苏御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盯着他手中的毛巾,不大乐意道:“这毛巾是擦脸的。”

      “不要了。”靳文尘用温水帮他擦伤口,小心翼翼:“擦完这儿就扔了,明天拿条新的。”

      “那多浪费啊。”对于他的回答,苏御还是觉得不满意。故意找茬,脚趾头在他轮椅上胡乱地踩,使坏道:“二哥,要不然你留着擦脸吧。”

      靳文尘没搭腔。

      苏御就又踩他一脚,这次是装也不装了:“行不行啊,你用我擦屁股的毛巾擦脸?”

      “你说呢?”靳文尘帮他上好药,拿着毛巾走了。

      再回来时已经洗干净手,从轮椅上站起,撑着拐杖一点点挪到床边。

      苏御跪在床边扶着他,等他在床头坐好立即靠上去,搂住靳文尘的脖子晃了晃,得寸进尺:“好不好?好不好嘛?”

      靳文尘被他闹得没法儿,用手圈住他的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自己怀里。

      苏御会意,攀住他的脖子坐上去,低头和他接了个吻。

      哪怕气喘吁吁,面红耳赤,还不忘催靳文尘说话。

      靳文尘眼瞅糊弄不过去,便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说了声好。

      他实在搞不懂苏御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既然苏御嫁给他,他就该对他好,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于是第二天,苏御起床的时候,一进浴室就看见二哥拿着昨天那条毛巾,面不改色地擦去脸上的水渍。

      “二哥?”苏御有些惊讶,跑过去抢过毛巾:“脏不脏啊?不还有别的毛巾吗?”

      靳文尘:“昨天答应你了”

      “……”苏御皱了下眉。

      他实在没想过,看起来聪明的二哥是个这么死板的人。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甭管多么荒唐。

      *

      靳文尘这辈子给他的承诺很多,每一件都能做到,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唯独一件事,他不承诺,也不用心去做。

      “一辈子很长,我没办法承诺。”

      二哥病得最厉害那段时间,彻底离不开轮椅,两条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无法行走,无法站立,只能坐着,上下床都全靠苏御帮忙。

      苏御看他日渐消瘦,看他情绪失落,心里很不痛快。那种不快比被霍斯年当面拒绝、羞辱,来得还有猛烈。

      他几乎无法承受,搂住二哥不停地掉眼泪,摇着头呜咽,眼泪一颗颗砸在靳文尘肩头,砸得他心痛欲裂,“一辈子”就要脱口而出,却临门一脚止住。

      “小鱼。”靳文尘给他擦眼泪:“不哭了,人都会死的。二哥已经三十多岁,前半辈子活得挺好,死了也不怕。就是遗憾,就是遗憾再也见不着小鱼…小鱼这么乖,这么听话聪明,没有二哥也能过得很好。”

      “不要!”苏御去捂他的嘴,哭得撕心裂肺。

      靳文尘不舍得他这么哭,只好勉强给了个承诺,话不说满,承诺也不怎么用心:“二哥尽量地活久一些,努力撑着,好不好?”

      他说尽量,就真地尽量撑着。在病痛和化疗的折磨下,大部分时间昏睡,小部分清醒的时间全用来陪苏御。

      他们一起坐在阳台,靠在床头。靳文尘强撑起精神检查他的功课,搂着他的腰,和他说那些已经听了无数遍的情话。

      告诉苏御:要自由、快乐;还有健康、顺心…如果可以,去远处看看,看看草原沙漠,看看山川河海。

      “如果不可以呢?”苏御哭着吼他:“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会!我自己根本不可以!”

      靳文尘挥挥手,让他到自己怀中。

      托住他的后脑勺,在他发顶吻了一遍又一遍。想说什么,可在这样总会注定分离的时刻,什么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除了爱苏御,他再想不到其他。

      遗憾不舍也早就成了执念,到他停止呼吸那刻才慢慢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他的唇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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