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怎么成这样 ...
-
“你们在干什么！”
靳文臣往前了一步。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室内二人同时呆住，两道目光直直朝他看来，一个慌乱一个得意。
苏御好似早就预料到了这幕，并不慌张，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润，笑起来露出两颗牙齿，尖利的像只小蝙蝠。
从短暂的呆滞回神后，他挑了下眉，朝靳文臣冷哼一声：“你说呢？”
“我们在做什么？”他反问靳文臣，甚至挑衅地再次抱住梁沉，跪在床上，下巴搭在他肩头朝门外的男人看去。
梁沉僵了僵，木偶一样呆滞，完全愣在了原地，忘记了反抗。
直到被暴怒的男人掀翻在地，一拳打在鼻梁骨上才回过神。朝苏御看了一眼，平静地握紧了拳头，克制隐忍，委屈又烦躁。
他做过很多坏事，上学时逃学打架，小时候还偷过别人家的馒头，砸过邻居家的玻璃，被人喊混小子，骂狗杂种。
被人喊着去死，去投胎。
各种脏话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过。
苏御的利用像在他心口扎了一根刺，密集的疼痛压迫他的神经，让他沉重到难以喘息。
想说些什么，然而来不及开口就被靳总踹倒在地，如同一条死狗般瘫着，被男人的鞋底踩过。
靳总大概走了一段路。
他能闻到他鞋上的泥腥味，潮湿冰凉的触感由脸颊传递，带来的却是燃不尽的燥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面颊发烫，从头红到脚，像只煮熟的虾子，狼狈不堪，毫无尊严。
他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至少在他有钱后，住上几百平的大公寓，吃上山珍海味，喝上足够别人一年工资的红酒后，没人再敢对他这样放肆，没有谩骂没用殴打，只需做好本职工作，母亲就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他再也不会窘迫，再也没有不堪和无措。
不用惧怕，不用畏缩。
而这些都是金钱带给他的底气。
而他的金钱，全部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旁人口中的靳总，一双皮鞋比一条命还值钱的上流人士。
“靳总……”
梁沉面无表情，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靳文臣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啪的一声，鳄鱼皮鞋尖踢在他脸上踢了响亮的一巴掌。
靳文臣显然处于暴怒的边缘，毫无理智，毫不犹豫。
梁沉这样的人，于他看来和尘埃、浮毛、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不用打死他，他的自尊窘迫就能把他逼入绝境，自生自灭。
但他不打算这样。
敢碰他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不会杀他，他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梁沉。”靳文臣抬脚，戾气有所收敛。
梁沉从地上爬起，却没敢起身。只以一个忠诚也愚蠢的姿势跪在他脚边：“靳总，我可以解释。”
靳文臣脚步一顿，在苏御面前站立，头也不回道：“解释什么？”
“我……”梁沉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咬咬牙还是决定出卖苏御：“是苏少爷，他让我下次来嗲一把匕首。他说…苏少爷说要杀了您。我拒绝了苏少爷，所以苏少爷才……那样对我。”
梁沉的脑袋越垂越低，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神情。苏御的背叛利用虽然让他伤心，但也情有可原。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苏御生病，看他一点点枯萎，和这栋古老的建筑一起凋零，死气沉沉、没有灵魂。
他旁观着这些，不仅没有施以援手，反而一次次充当帮凶。
他的每一次逃跑都是他亲自阻拦，将他打晕捆起来，送到靳文臣身边。然后守在门外，对他的呼救嘶吼呻吟充耳不闻。
他不无辜，苏御要害他，他接受。
但母亲的病不能接受。
他需要钱，源源不断的足够支付母亲昂贵医疗的费用。
为此他必须出卖苏御，跟靳文臣坦白来换取一线生机。
一五一十地将苏御的话重复了一遍，本以为靳文臣听完会再次暴怒，然而，这个中年男人只是笑了笑，指尖搭在苏御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
“是这样吗？”这句话问苏御。
苏御想都不想地点头，同样在笑，像个疯子：“是，他说的都对。我！我勾引他，我把自己送给他，就为了换把刀杀了你！”
苏御咬牙切齿的模样令人憎恨。
但更多的是伤心。
靳文臣垂眸，盯着他扯开的衣领，瞧着那片雪白的胸口发愣。
梁沉跪在他们身后，同样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室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靳文臣急促的呼吸最为明显。
他吸气又呼气，努力克制着给苏御一巴掌的冲动。
心口压了又压，才算咽下去那口气，憋闷又阴沉地重新开口：“说完了吗？”
梁沉并未第一时间答复。
直到那道冰冷的目光看来，才意识到这句话是说给自己。
他点头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然而预料之中的怒火并未降临，靳文臣转过身，甚至看都不看他，继续面朝苏御。
抚了抚他的脸颊：“你说我要怎么办啊，小鱼？”
靳文臣牵起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挪到自己胸前，让他搭上自己，然后一用力，两人的上半身紧密贴到了一起。
温软的触感彻底驱散了靳文臣身上那丝寒意，他低头，在苏御头顶蹭了蹭，心满意足地低低喟叹。
头顶的呼吸粗重，眼前的景色壮观。
苏御盯着他身上不该看的地方，眼睁睁瞧着那里的平台发生变化。
似乎是早有预料，他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靳文臣就是这样一个变态。
光是看看他就能想到那档子事，抬脚是勾引，喝口水是勾引，洗个头发也是勾引，就连呼吸重了点都要被他信誓旦旦的指责，说他浪荡说他没有教养，动不动就勾引男人。
过去的无数次，他都找这样的借口与自己亲密接触。
他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可今天，他想要反抗，再也忍受不了他那肮脏的东西把他也变得肮脏。
于是他狠狠用力一推，又伸头咬在他肩上，隔着厚重的西装狠狠地，恨不得咬掉他一块肉。
去死！去死！去死！
他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疼痛袭来，靳文臣却恍若无感，大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在发丝里上下抚摸，说话的声音低沉但有力，好似故意叫某个人听清一般。
“你说，我该怎么罚他？”
“是叫他滚出靳家，把他开了？还是把他妈妈从医院赶出去，让他们母子俩在京市混不下去？”
不等床上的苏御有所反应，床下的人就瞪大了眼。
梁沉瞳孔震了震。
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往前爬，膝行到靳文臣脚边，握成拳的手松开，抓住他的裤腿，不住地摇头：“靳总……”
“我们不能离开京市，我妈的病，她的病别的地方没法治！”
“靳总，我求你…我求你。”梁沉被逼红了眼，一下下磕头的同时，还抓着他的裤角。
他知道靳文臣说到做到。
他就是这么狠心，为了苏御能害死所有人。
不行！
他们不能离开京市！
他需要留在这里，需要钱，需要给母亲治病，需要平稳地过完这一生。
梁沉红着眼，一下下磕在地上。
他数不清自己磕了多少下，额头一阵阵刺痛，有鲜红的液体留下，从眉心滑过鼻梁，滴落在地板上。
视线模糊起来。
听力却变得愈发敏锐。床上的苏御突然尖叫起来，大色喊着他的名字，又喊靳文臣，哭着骂：
“够了！靳文臣，我说够了，你要他磕死在这里吗？”
苏御瞧见一大片血。
鲜红的颜色给了他极大的刺激，他突然清醒过来，脑海中一幕幕闪回。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没什么悔意，只觉得悲哀。
他好像疯了。
歇斯底里地一心求死，又因为死不得拉了另一个人下地狱。
他害了梁沉。
即便他是靳文臣的走狗，自己最讨厌的帮凶。
即便他一次次将自己抓回来，亲手交给靳文臣。
即便他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即便他恨他，恨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个旁观者。
但他还是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谁下地狱。
身为人的良知让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他巴不得这些人去死。
又阴暗地乞求他们找个地方，悄悄地，不要让他知道地去死。
见靳文臣不为所动，苏御只能求他，搭在胸前的手上移，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吻住。
小心翼翼地亲他的嘴巴，还没碰两下就被推开。
靳文臣彻底没了笑脸：“我现在信了。”他喘了口气，怒火在胸腔烧成一片，“他没冤枉你，你就是这样，为了一个目的变得不堪。牺牲自己，勾引男人……苏御！你是有多贱啊？你怎么……”
靳文臣竟然也觉得痛苦，眼底一片猩红，把他推开，又把脚边的梁沉踹开。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走边喃喃：“怎么……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离开房间，朝书房走去，又在拐角处顿住。
转身返回卧室，喊上了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