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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心愿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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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展青下午回家，一开门就看到钟明洲站在厨房的地方不知道忙活什么。
他穿了一套之前没见过的新衣裳，酒红色的针织马甲里面是杏色的衬衫，衬得脸色格外容光焕发。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绒面阔腿裤，香港电影里文艺青年的味道，复古又耐看，不禁让人眼前一亮。
“哟呵，今天见朋友，用得着穿这么鲜艳？”展青揶揄道。
又看到一旁系着红色领结蹲在水槽边沿的摩托，更乐了。
“它也穿这么鲜艳？干嘛？你要娶亲啊？”
钟明洲撸起袖子。
“过年嘛，喜庆点。”
又说：“当然，你同意的话娶亲也行。”
展青嗤笑出声，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钟明洲立刻眼疾手快地把一个寿司盒子上的红色丝带解了下来，绕着展青的手腕缠了三圈，打了个蝴蝶结。
展青顿了顿，低头盯着他的动作，笑骂：“神经病啊。大门还没进呢先给我拴上了，像话吗？”
钟明洲跟他一起笑笑，接着绑他的蝴蝶结。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请假了，你朋友来，我不得做饭么？”
“不用，他们都会做菜，说晚上会自己带食材来做的。”
“哦，那你也学学。”展青换好拖鞋，放下手提包，看到厨房台面上和地上大包小裹的塑料袋。
“所以这些，”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是要做什么？”
“啊，这是我上午出去买的，寿司，蛋糕胚，奶油，面粉，还有些菜，还有好多别的……不好买呢！我想他们都做菜了，我们俩就在家自己做个小蛋糕，包饺子，怎么样？”
钟明洲眼神一转，看到他哥皱起的眉毛。
“……有什么问题吗哥？”
“你上午没去学校啊？”
钟明洲尬笑了两声：“就这一次嘛，水课，没事的。”
本末倒置的傻子一个。
展青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蹲下，开始从最近的一个塑料袋往外掏东西，是几袋饺子皮。
“我怕和面太辛苦，所以买了现成的饺子皮。”钟明洲一副邀功的语气。
展青嗤笑道：“你怎么不直接买现成的饺子呢？这饺子皮是包馄饨的，薄得很。”
发现钟明洲不说话了，他才抬头，余光瞥到跟视线平齐的地方，菜板上摆着一盘碎白菜，还有一盘萝卜丁混着什么东西。
“……倒是也能包。”他改口，“你别动了，等我换套衣服出来弄。”
展青换了套居家的衣服，想了想，手腕上的蝴蝶结还是不摘了。
新年嘛。
“先说好，我没拌过饺子馅，不知道会不会翻车啊。”
钟明洲就笑着摇头。
“没事，翻车了我也会吃完的。”
展青嘴角无奈地弯了弯。
数他这张破嘴会说。
好在钟明洲调料买的全，最后一锅热油浇在葱上，然后把葱放进白菜肉馅里抓匀之后，展青挑了一筷子尖品了品，味道竟然还不错。
钟明洲就站在一旁专注地盯着他，嘴角带着傻笑，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一个小学生在期待着他妈给他揪一团面玩玩。
展青不由得哼笑出声，踹了他小腿一脚。
“愣着干嘛啊？你不是要包饺子吗？”
“嘿嘿，哥你做饭的时候太帅了，我看得入迷了。”
“……别膈应人，快点儿。”
展青撕开一袋饺子皮扔给他，自己也顺手捏起一张皮，托在手里。
“包饺子怎么不等大家来了一起包？不是更有过年的气氛么。”
钟明洲摇摇头。
“我想跟你一起包饺子。这是仪式感。”
他把面皮从中间对折，捏在一起，再从两边往中间挤紧。
“你也知道，我家过年也没什么亲戚，一般就我和我爸两个人。认识你之后，才会在过年的时候去找你玩，虽然只有一年……后来你来日本了，每年过年我都会想，你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呢？所以我每次包饺子，看着电视里那种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脑子里想象的都是和你一起过年的画面。这还是第一次想象成真了。”
“可是咱俩包的饺子不一样。”
展青打断他，把一枚包好的饺子放在手心，静静看着他。
他的饺子皮上有一溜均匀的褶皱，而钟明洲的饺子更像是一颗白菜。
钟明洲抿着嘴，纠结半天，才说：“这句话有什么弦外之音吗？哥，我听不明白。”
展青忽然笑了。
“没有。”
“哦。”钟明洲又拿起一张饺子皮，“有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学呗，我学得很快，只要你愿意教我就行。”
展青看着他骄傲的神情，愣了愣。
有了现成的饺子皮，包饺子就变得十分顺畅，展青先是教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包了一行饺子，然后又学钟明洲的样子包了几个白菜，最后眼看着饺子皮剩的多，干脆捏了两个小人摆在盘子里。
展青很多年没看过春晚了，但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种兄友弟恭的包饺子画面，恐怕就是春晚想演的吧？
“哦对了，哥，今晚应该还有个朋友也会来，是我们篮球队的队长，你应该也见过。”
包完三大盘饺子，钟明洲一边看着展青收拾台面，一边顺口提道。
展青挑挑眉。
“重要么？另外两个我还不知道是谁呢。”
“一个是鹿野，还有一个是之前小组作业的队友。”
鹿野……她也过中国年？
不对，他俩还维持着联系？
展青又想了想，皱起眉：“我应该不认识你队友吧？”
“认识的。”钟明洲露出点促狭的笑意，放低了声音，“之前叫‘老公’的那个。”
“……”
展青不小心捏破了一个饺子皮。
“怎么了，哥？”
“没事。”展青默默翻了个白眼，“珍惜现在的朋友吧。工作之后，很难交到一起玩的朋友了。……虽然我上学的时候也一直没什么朋友。”
“我不算吗？”
“你也好意思问？”
钟明洲把嘴巴张成一个表演性质的圆形，戏剧性地“哦”了一声：“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
这小子追人的话术有够恶心人的。
展青把切菜板擦干净，忍无可忍地捞起一旁的奶油喷瓶，冲着钟明洲的脸精准喷了一道。
钟明洲毫无防备，嘴还没合上，就被迎面而来的喷□□油击中了十环。
哈……
好像画面更奇怪了？
展青胸腔一紧。
自己他妈的在搞什么小学鸡弱智反击战？？？
钟明洲下巴上挂着奶油，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
“哇，还挺甜，哥你要不要尝尝？”
“…………”
钟明洲看着他哥那错愕的表情，笑得十分猖狂。
“当然不是尝我脸上的！你在想什么啊哥！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语调轻飘飘地说：“否则的话，我会喷在这里。”
他从展青手里拿过瓶子冲着自己的大腿比量了一下。
“…………………………”
展青脸上的黑线随着钟明洲的笑声越来越多。
他上前一步，用手背警告性地拍了拍钟明洲的脸。
“蛋糕你自己做吧。”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回卧室，锁门。
钟明洲笑着喊：”“别啊哥！一起做呗！两个人一块做的蛋糕才有意义啊！”
随他怎么喊，屋里都没有一点动静了。
直到晚上七点多，房门才“笃笃笃”地响起来，展青还没出房间，就听见外面有鸭子叫：“哇塞了，明洲，你家住这啊？两室一厅的？这也太豪了吧？啊，你家猫好可爱！”
他开门出来，是一个瘦猴似的男生，见到展青，好像吓了一跳。
钟明洲撞了一下男生的肩膀：“我哥，展青。”
“噢噢噢，表哥！我听钟明洲提过你，初次见面，你好你好！”
瘦猴嘻嘻哈哈地说。
展青也点了点头。
这家伙……比高中生还活力旺盛啊。
钟明洲走到他旁边给他挨个介绍：“哥，这是我同学，□□豪。这是我们篮球队的队长，俊文。这个不用介绍了，你认识吧？”
展青挨个打了个招呼，那个叫俊文的确实眼熟，篮球赛的时候见到过。
但是这个□□豪……
就顶着这张猴脸管钟明洲叫老公……
……不敢想不敢想。
真想失忆就当不知道。
他把目光转向鹿野，温和地笑笑：“你也过春节？”
鹿野一笑，腮边是两个标志性酒窝：“是的！我来煎牛排！新年快乐！”
她说着，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展青也乐：“哟呵，会说中文了。”
虽然有浓厚的大佐口音。
“嗯！我在学习中文。”
“真不错。”他冲鹿野比了个大拇指。
他观察鹿野没什么异常，相处也挺自然，也就放心了一些。他最害怕处理尴尬的人际关系。
不知道是钟明洲跟她讲清楚了，还是她自己想开了？
讲清楚的话……
不会连自己跟他到哪一步都讲了吧？
刚放下的心又倒吸一口冷气。
他强行把忐忑的心咽回肚子里，微笑着接过几个人手里的东西。
“你们几个小孩也是，来就来了，带东西干什么。”
“当然要带了！里面是我们一会儿要做的菜，噢，还有一瓶清酒，今晚喝的，”□□豪笑嘻嘻地说，“明洲满二十了吧？属你最小。”
展青本能地冷笑：“没满也没少喝。”
“啊？”
展青也愣了一下，又笑道：“没事，能喝。正好明天是周末，你们几个喝点也没事吧？”
“嗐，放心吧表哥！”□□豪又拽着钟明洲问，“哎，明洲，你们这房租得挺贵吧？？”
他的猴子基因又开始觉醒，东张西望，左摸摸右摸摸。
“还行，还行吧。”
钟明洲心虚地朝展青的方向瞥了一眼。
“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13万。”
“日元？”
“废话。”
□□豪本就表情丰富的猴脸变得有点古怪。
“阴宅？”
“……你会不会说话。”
钟明洲还打算再骂几句，却听到展青在身后不动声色地噗嗤笑了一声。
于是他也无心给自己的房子挽尊了，傻呵呵地跟着乐起来。
展青收回笑容，隔着几个人的视线，朝他勾了勾手。
“怎么了哥？”
钟明洲跟着他走到厨房，不明所以。
展青把水龙头拧开，假装要他帮忙洗抹布，偷偷跟钟明洲耳语：“你在学校是个什么人设啊？公子哥？他们买的酒和酒杯，挺贵的，那清酒杯一套得上千啊。”
钟明洲没回答，装傻“嘿嘿”了两声。
展青抱起手臂，似笑非笑地说：“那公子哥给我付多少工资啊？我也帮你包饺子了。”
钟明洲用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肉偿吧。”
很快后脖颈那块皮就被重重拧了一下。
“死装吧你小子就。”
让这群小孩一起做饭，展青已经做好了一会儿还得出去请客的准备。
没想到这群小孩也不全是过家家，还真像模像样地做了几道菜。
展青像个便衣警察一样潜伏在一旁，全程安保下来，闻着满屋弥漫的饭菜香气，竟然颇有一种“祖国的未来冉冉升起”的赞赏。
他又怼怼钟明洲的腰眼，斜眼瞧他：“啧，学学。让客人给做饭，好意思么？”
“我也做了啊，”钟明洲小碎步腾挪着，从冰箱里抬出饺子，准备下锅，“这不是咱们一块做的？”
展青不以为然地笑笑：“嗯，是。”
“别不服气啊展青，还有这个——”
他又从冰箱里端出一个小小的草莓奶油蛋糕，看得出侧边的奶油抹得不均匀，但是作为做蛋糕的新手，已经够完美了。
何况放了致死量的草莓，绝对实惠。
“怎么样？”他得意地甩了个眼神。
展青只好无奈地笑着点头。
“我去，这怎么还有谁买的纳豆？”
众人循声看去，茶几上摆了一碟黏黏糊糊的东西，落在一桌满汉全席中间，像肥料。
鹿野赶紧跑过来，尴尬地笑笑：“因为是日本特色，想让大家尝尝……啊，当然也有很多人吃不惯，不想摆在这里的话，我先拿下去好了。”
展青从她越来越红的脸上看出一丝局促，不太忍心，率先表态：“没关系，北京有一种特产叫豆汁，也好多人喝不惯，但还是得尝尝。我挺喜欢吃的。”
一家之主老大哥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没再说什么，把关注点从纳豆的处置方法转移到展青的猎奇口味上。
“我去，纳豆起码吃不下能吐出来，豆汁儿那玩意喝进去之后满嘴全是味儿，吐都吐不干净。”
展青呵呵笑了两声，对上鹿野善意的眼神，眼里也多了一点柔和。
这些敏感的日本女生啊！
还好他对接客户已经习惯了，想办法不让客户感到难堪和冒犯是必修课，毕竟那群日本人真的很容易感到冒犯……
钟明洲冷冷看着这俩人眉来眼去，心里莫名其妙有点酸味儿。
他不觉挖苦道：“哦，展青就喜欢吃这种又臭又好吃的东西。”
展青脑子转了个弯：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