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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公堂启,白骨鸣 难道这失窃 ...


  •   秀婉本是来给江绪送点心,看到他吃墨的模样笑了足足几刻钟。

      江绪一边臊着脸漱口,一边忍不住闷闷道:“真那么好笑吗?”

      秀婉一边止不住笑,一边抽空点头。

      她平日虽总说江绪是个"书呆",却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呆,效仿古人吃起了墨,嘴皮子和牙齿都被染得黑不溜秋,看着好不滑稽狼狈。

      好在江绪眼下用的是庞慧心先前赠他的好墨,清水一冲便褪了。

      若不然,叫他穿着绣庄的衣裳、呲着一口黑牙在江家走动一遭,怕是绣庄的招牌都要受牵累。

      待秀婉笑够了,方才道明来意。

      原来灵绣风靡之后,县里仿品迭出。飞花绣庄虽是正宗,生意依旧红火,可庞慧心眼瞧着那些仿品层出不穷,心里明镜似的——

      若不能推陈出新,绣庄迟早要被拖下水去。

      故此她想让江绪再为绣庄绘几幅新绣稿。

      江绪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表姐抬举我了。我到底不是正经师傅,灵绣的关窍都教给绣庄了,何必还寻我,随意找个画师不比我强些?”

      秀婉叹了口气:“小姐何尝没试过?前前后后寻了好几个画师,画出来的绣稿虽也用上了光影之法,却偏生少你那份灵气。要么生硬板滞,要么花哨浮艳,怎么看都不对味。”

      她顿了顿,又补道:“小姐说了,知晓你如今潜心读书,本不该拿这些俗事烦你,实在是别无他法,才又遣我来求你。她愿出三倍润笔,只求你动一动笔。”

      “三倍?”江绪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如今在江家的日子虽比从前好过许多,可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如能多些银两傍身,自然最好。

      况且他与庞慧心情分不同,如今表姐有求,他哪能袖手旁观。

      左右画几幅绣稿也占不了太多工夫。

      “成。”江绪干脆点头,“我画。”

      秀婉见他应得爽快,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又叮嘱了几句让他留意歇息,这才离去。

      此后几日,江绪便过起了读书绘稿两头奔忙的日子。白日里随着翟先生苦读经义,入夜便在灯下勾勒绣样。

      这般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倒教他不知不觉将那些宅邸阴私、妖魔鬼怪统统抛到了脑后。

      直到这日,他正在院中读书,忽听外头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瞧,是个面熟的衙役,正是那日在县衙给他端茶倒水的那位。

      那衙役一见他就堆起满脸笑容,快步上前拱手:“江小公子,给您道喜了!”

      江绪微怔:“喜从何来?”

      “当铺失窃的案子有眉目了!”衙役笑道,“小人特来传话,县令大人已拿住了那个典当绣品的书生,午后便要升堂审案。大人说,您若得闲,不妨去旁听。”

      江绪心中有些惊喜。那失窃案本是厉鬼所为,唯一线索便是那书生,他原以为此事可能不了了之,不想咸季同竟真能顺藤摸瓜查出名堂来。

      衙役见他未作声,又讨好地补了一句:“大人说了,此案能破,多亏小公子您提供的线索。请您去旁听,也是想让您做个见证。”

      咸季同不是那等默默做事不吭声的性子,既是因江绪才对一桩小小失窃案如此劳心费力,如今有了结果,自然要让江绪瞧见才好。

      是以他对这衙役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一定要把江绪请去公堂。

      好在江绪本也有意去走这一趟。绣中厉鬼险些要了他性命,若能搞清他的来历,将其彻底解决最好不过。

      “有劳差爷跑这一趟,我午后便去。”他想了想道。

      衙役见他点头,连乐呵呵回县衙复命。

      他前脚刚走,后脚江淮准便也得了消息。此事关乎当铺失窃,他身为江家家主,理应到场。

      更何况他正愁没有机会与咸季同多走动,如今县令亲自派人来请,哪有推辞的道理。

      于是午后,他便领着江绪一同乘马车往县衙而去。

      一路上他对江绪的态度比往日又殷勤了几分,江绪扔适应不了这份殷勤,好在县衙不远,须臾便至。

      咸季同见江绪和江淮准到了,这才正式升堂。

      他端坐堂上,惊堂木一拍,两旁衙役齐声唱喝,声威震天。

      那典当绣品的书生被押上堂来。江绪定睛看去,此人早不复当初在当铺时的整洁模样。

      一身衣衫皱巴巴贴在身上,头发散乱,面如土色,身上还隐隐散出一股异味,显然已在牢里关了好些时日。

      咸季同不急着审问,只命衙役先将证物呈上。不多时,几个衙役竟合力抬上一具白骨,骨架上犹沾泥土,分明是刚从地下起出来的。

      江淮准本只是来走个过场,乍见白骨上堂,骇得脸都白了,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当铺失窃,追回赃物便罢,怎还抬上一具白骨?

      难道这失窃案竟牵扯着一桩命案?

      江淮准惊疑不定,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

      与之相比,江绪一个孩子倒没有太多惊诧。不提他年幼时随浑道人挖过多少坟墓,他早知绣品中寄着一只厉鬼,那厉鬼怨气深重,一看便是枉死之人,因此早有准备。

      他这副“镇定”落在咸季同眼中,不禁令其暗自点头。

      面对一具白骨也能面不改色,这份胆识可不是寻常少年能有的。

      该说不愧是那位的种吗?

      待回过神来,惊堂木再响,咸季同沉声喝道:“朗正,你可知罪!”

      那书生浑身一颤,却仍强撑着嘴硬:“大……大人,小生冤枉!您说小生窃了江家当铺的东西,可小生只是典当了一方绣品,那绣品是小生家中旧物,至于这尸骨……小生实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院中!”

      “不知?”咸季同冷笑一声,“那本官便让你死个明白。来人,传杨氏绣庄绣娘樊忆香上堂!”

      江绪听到这名号不由一怔。杨氏绣庄绣娘?

      杨氏绣庄的绣娘大部分是同姓之人,除了那位外地而来,甫一出现就靠技艺给杨氏绣庄揽了不少生意的绣娘。

      此事怎会扯上她?

      他凝神看去,只见一个女子被带上堂来。她生得身段纤瘦,虽穿着最朴素的布衣,却掩不住那股温婉气质。只是双目红肿,神色凄楚,显然刚哭了不止一场。

      咸季同放缓了语气:“樊氏,你将此案来龙去脉,如实道来。”

      樊忆香看着边上那具白骨,深吸一口气,又瞪了朗正一眼,方才朝咸季同深深叩首应道:“回大人,民女是江苏苏州府人氏,家中世代以刺绣为业。民女有一姐姐,名叫樊忆水,自幼与民女一同习绣。姐姐绣艺高超,性情温婉,是民女见过最好的绣娘。”

      她说到此处,声音微微一颤,仍强撑着往下说:“十几年前,有一名叫朗正的书生来苏州求学。他样貌端正,满口诗书文章,姐姐对他一见倾心。那朗正也对姐姐殷勤备至,不久二人便订下终身。姐姐以为觅得良人,满心欢喜地等他来迎娶。”

      堂上那书生朗正自听到她的身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咸季同目光一瞪,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樊忆香看也不看他,续道:“岂料好事将近,姐姐却意外落水身亡。民女绝不信姐姐会这般大意,姐姐自幼谨慎且熟识水性,而且……她上岸后,身上的衣物有、有撕扯痕迹。”

      “民女当时便觉有异,赴官府报案,可那官府根本不愿深查,只草草断作姐姐为情所困、自寻短见,便结了案。”

      她的声音渐渐带了恨意:“姐姐死后,朗正表现得哀毁欲绝,还在姐姐坟前痛哭数回,可民女总觉不对劲。便与相熟的一位兄长提起此事。”

      “我那兄长名为知月,是个男旦,生得比许多女子还要清俊,嗓子也好。他自幼与姐姐和民女一同长大,情同骨肉。姐姐死后,他便说要替姐姐查明真相……”

      说到这里,樊忆香终于再忍不住,泪水滚落下来:“可没过多久,知月兄长竟失踪了。民女四处寻他不得。与此同时,朗正也匆匆离开苏州,说是返乡。民女由此确信,朗正定和姐姐溺水、兄长失踪脱不了干系。”

      “民女耗费多年光阴,才打探到此畜生原籍,便乘船而下,隐姓埋名进入杨氏绣庄做绣娘,只盼能查出姐姐溺水真相与知月兄长的下落……”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指向那具白骨:“可民女万万没有想到,知月兄长他……竟已……”

      她伏倒在地,泣不成声。

      堂上一片寂然,显然都没有料到这白骨背后还有这般曲折往事。

      牵扯两条人命,咸季同脸色已沉如寒冰,转眼看向朗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朗正,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讲?”

      朗正浑身一颤,嘴上却是不饶:“回大人!此女一派胡言!她说小生先害其姐又害其兄,可有何证据?如她所言,我与樊忆水已然两情相悦,即将成亲,我为何要害她?我若是图色,何必行些龌龊手段?”

      “她说这白骨是她那所谓兄长的尸骸,又有何证据?我若要害那知月,直接在江苏地界动手就好,为何要将其千里迢迢地带回祖地?”

      “空口无凭就要小生认罪,小生冤枉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公堂启,白骨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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