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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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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翊离开后，王助还没走，他带芬恩扫描虹膜，录指印和声音，不知道哪来的他的出生证明，拉拉杂杂一堆资料让芬恩填了之后就收进文件袋里。
“先生，你的信息已经备份好了，身份证明一周后就能拿到。另外，在岛台上有一个平板，上面可以选购你需要的生活用品，物业管家会送过来的，”王助很快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外卖也可以通过平板下单。”
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流程啊。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芬恩实在太受用。这才对嘛，不是二十四小时困在鸽子笼里，也不是吃冰面包喝凉水，芬恩稍微回了一点精神值，人也变得礼貌了很多，“叫我芬恩就好了。”
“那我就不见外了，”王助扶一下镜框，“之后我们的联络会更加频繁，有哪里照顾得不周到的地方，请多见谅。”
王助看到芬恩皱着眉头在手机上乱戳，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芬恩的中文实在不怎么样，能听能说但不会认，看起来连字也不会打的样子。
“我帮你吧。”
芬恩看着他设置手机语言，下载软件，就解释着说，“我常常讲中文，可是学校里没有教我写。”
“莫雷蒂先生有中国血统。”这个王助倒是知道。
“是的。我的奶奶是中国奶奶，会功夫，非常厉害，”芬恩竖起大拇指，“她教我说很多中文。”
“那您是混血了。”
“不是的。”
芬恩摇头：“我妈妈和别人生了我，丢给我爸爸，我没有中国血，所以不会写中文字。”
“……”还挺坎坷。
王助就帮他把手机换成了英文语言版，然后教他用一些基础软件，着重下载了翻译器，并且教他用语音转文字，最后在通讯录里输入自己的电话，“实在不懂，可以直接联络我。”
芬恩接过手机，又点开通讯录，推回去。
“柏先生的也要。”
一个一个黑色数字嵌到手机屏幕里，芬恩说他自己设置备注，王助就把手机交给芬恩，看到芬恩转过半个身，用刚刚教给他的方法，小声地对着手机说了两个字。
——“老公。”
王助见过那种宠物，被富人弃养之后，没有办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生存，只有摇一摇尾巴，去请求铁石心肠的人侧目。
这样的宠物很麻烦，明明命贱，又被人惯到了一个不属于它的高度，养成了和自然法则相悖的骄奢习惯，会摇尾巴却不知道低头，会讨好舔舐却不懂得审时度势，乖是乖的，可因为被遗弃过的缘故，一旦失去了精致的食物和温暖的住所，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这里，奔向下一个主人。
坏就坏在，这样的宠物从来不缺人要。
…………
可是芬恩很快就把“老公”抛到了脑后。
他确实被吓到了，柏先生虽然富裕，却是个傲慢又刻薄的性狂热金主，他有点摸不准，要怎么跟对方相处，甚至不太想思考这件事。
于是芬恩走到室外。这里空气凉凉的，风很小，有一道朦朦胧胧的海气，芬恩的眼睛和扫描仪一样，扫过了大花园，脑子里闪出来一个相当满意的价格，他闭上了眼睛，大口呼吸，让肺叶都浸上昂贵的绿意。
拥有这样一座庄园的人，刻薄可能只是他最不为人道的缺点。
好吧。
柏先生要配自己，其实还差一点意思。
那么就把对方当作坏脾气的资本家，来了就朝他摇摇尾巴，走了也不要惦记他。
吃美味的饭，穿昂贵的衣服，买稀有的珠宝，这样的生活，作为被包养的芬恩或许不懂，但作为花花公子的芬恩一定懂。
想到这里，芬恩放下手机，上上下下跑了一遍屋子，把每个房间都拉开检查了一番，好消息是这栋房子没有第三方居住过的痕迹，坏消息是也没有多少柏先生的生活痕迹。
这里应该也是柏先生众多房子里的一栋，芬恩也是众多金丝雀里的一只。
可是有了一次经历之后的芬恩会想，他可能只是不想做一只灰扑扑的，被关在狭小公寓里独自等待的金丝雀。
后来的几天，柏先生没有回来，这证明了芬恩的猜测，不过他不太在乎，因为他找回了一项爱好——购物。
尽管王助说过，芬恩可以自由支配这栋房子里的任何物品，但当他拿起岛台上的这块平板，登陆账号，还是被里面琳琅满目的物品惊到了，一开始，芬恩只是克制地点了一些食物和睡衣，半小时不到，管家开着巡逻车帮他送了过来。
芬恩大为震惊。
接着，芬恩埋头苦干，巡逻车满满当当地来，载着包装盒又满满当当地走。在一个冬阳杲杲的下午，芬恩偶然误触到了一个第三方平台，是个橙色小人推着购物车。
他不但会点外卖，还学会了在这里网购，他网购的第一件物品，是某种昂贵的特殊部位保养品。
啊，又活过来了呢。
这样梦幻般地过了小一周，芬恩跟物业的管家熟了，还知道蹭人家的巡逻车逛小区，他发现这个公馆只有九栋房子，围湖而建，没怎么见过人，偶尔会看到几辆车安静地驶过。
芬恩问，是这座城市都这样冷清吗？
管家笑呵呵地说：“哪儿啊，咱们这地方大，住户喜欢清静，外边热闹着呢。”
外边。
芬恩默默地记住了。
隔天，他穿着崭新的衣服，第一次走出了公馆，因为兜里没钱，走出两百米之后又折回来了，坐在路边的长椅给柏先生发信息。
“我想要一张副卡和现金。”——思索片刻，删掉。
“可以给我一点零花钱吗？”——瞪着看了会儿，删掉。
“我今天出门了，但是坐车需要现金，请给我五块钱好吗？”——充满耻辱地删掉。
芬恩坐在这好久，他听见自己的话，脑子里全是柏先生那张斯文的脸，温和的嗓音，和叫他跪住后下死手一样的力气。
他不由得抖了一下，给王助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芬恩说明意思之后，王助那边顿了两秒，满怀歉意地说：“这样吗，真抱歉啊芬恩，我目前还在南城，要下周才能回去。”
芬恩垂下了脑袋：“可以给我绑一下lobo pay吗，需要信用卡，可是我没有。”
王助理提醒他：“你可以给柏先生打个电话，需要绑定信用卡的话，柏先生的额度会更高。”
芬恩听着电话，王助理那边很安静，隐约有一道手机落桌的声音，芬恩没在意，他犹豫了一下，说，“还是算了。”
芬恩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回走，回到家里，从一堆好东西里翻腾了许久，装满一个纸袋，跟巡逻的管家换了五十块零钱，坐上了公交车。
第一次，他坐了两个站，第二次坐五个站，第三次出门时，终于找到了一个稍微热闹点的商圈，他握着为数不多的零钱，买了一个甜筒，绕着这个繁华的商圈走了俩小时不带停，最后停在一个小资情调的咖啡店门口，小窗口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朝他挥手。
女孩说，咖啡店是日夜两个模式，白天喝咖啡，晚上摆上高凳，就变成了一个威士忌吧。
“先生，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前台的女孩双手合十，“我们店刚刚开业，需要一个形象气质俱佳的人，来配合做一些宣传工作，我看先生你就很适合，我们的时薪也很可观的哦。”
芬恩顿住，我，芬恩·莫雷蒂，挥金如土的小玩咖，就算破产了，但，你见过金丝雀要亲自出门叼虫吃的吗？
不过，他还是在这种艰难时刻捕捉到了关键词，“时薪？”
前台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报酬更合适。平时呢，你只需要端着我们家的新品拍摄图片，到店内露个面就可以了，工作十分轻松，报酬也很丰厚呢。”
“……”芬恩动摇了。他想到绊住他脚步的五十块钱，也想到他那个冷漠刻薄的金主，再跟眼前这份工作稍微权衡了一下，点了头。
就这样，芬恩开始了晚出晚归的生活。
这份工作很轻松。拍照是一遍过的，客人是各种肤色的，芬恩没几天就懂了，他其实是一个摆在店里的吉祥物，在这个外资企业集中地，用来增加外国人对于“这间店还不错”这件事的可信度。
不过他做得很好，在这里如鱼得水，甚至常常在吧台看到客人点给他的酒水。
一切都好极了。
中途也有意外，有一次芬恩回家，在沙发上看到件外套，他当柏先生回来了，天差点塌，胆战心惊地满屋找了一遍，可家里确实没人。
芬恩心大，很快把这个事儿抛脑后了。结果第二天就接到了柏翊的电话。
当时店里正在为万圣节活动做预热，耳边是鬼灵精怪的背景乐，吧台的小伙子在炫技，前台撑着桌子爆笑，芬恩脸上有一层昏黄色的光，一边歪在吧台里跟人家傻乐，一边掏兜接起电话。
“谁啊。”
话筒那边非常安静。
芬恩一下子站直了。
周围闹哄哄的声音全部被听筒里的空洞吸走，他有点发毛，在这时，听到对面问了一句。
“不在家？”
芬恩一把捂住话筒，试图隔绝噪音，支支吾吾地应：“嗯…… 在外面。”
这时，旁边凑过来一个黑皮体育生，把一杯酒推到他跟前，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好，可爱的小羊，我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
芬恩极其刻薄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半个身，把听筒贴得更紧。
“几点？”
柏翊还是那把温文的嗓音，可是芬恩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他不高兴了，于是含混地解释：“有一点事……马上了。”
柏翊把电话挂了。
…………
两个小时后，电话落在座椅上，柏翊闭着眼，车窗边流过东城的夜色，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理会。很快手机又震了。
驾驶位的人开口：“是不是谁给你打电话，我老听什么东西嗡嗡震。”
“开你的车。”
手机消停了一阵，重新震动起来。
等红绿灯的当口，主驾驶那人又扭头笑：“消息发得够勤的，是姑娘啊？什么时候好上的，哥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十分钟后。
柏翊打开手机，最新一条信息跳进屏幕，是一只撅着屁股的兔子表情包，附文：【请快回来好吗？我没有办法购物了。】
【[图片][图片]】
【嚎啕大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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