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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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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成为“朋友”后的第一次见面，发生在国家美术馆的一个特展展厅。
唐念歌是来看一位北欧当代艺术家的装置作品，没想到在那面巨大的、由废弃塑料构成的波浪形墙体前，遇到了独自站在那里的叶南顾。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裤，身姿挺拔，安静地凝视着眼前色彩斑斓的作品。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唐念歌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平和的笑意。
“这么巧。”他先开了口。
唐念歌的心跳因这偶遇快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心神，走到他身边，同样看向那面墙：“没想到你对这种风格的装置也感兴趣。”
“艺术有很多面，偶尔跳出舒适区，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叶南顾的语气很自然，目光重新落回作品上，“他在讨论消费主义与环保，手法很直接，但也很有力量。”
他的评论精准地切中了艺术家的创作核心。唐念歌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叶南顾在艺术上的涉猎和理解，远比她之前以为的更深、更广。
两人并肩站在作品前，低声交流着彼此的看法。
叶南顾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倾听时专注，表达观点时清晰。
她不再需要绷紧神经去防备什么，可以放松地沉浸在对艺术的讨论里。
看完展览，他们随着人流往外走。初冬的阳光透过美术馆高大的玻璃穹顶洒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有安排？”走到门口，叶南顾很自然地问道。
“回画廊，下午约了人看作品。”唐念歌回答。
“我送你。”他说着，已经拿出了车钥匙，动作流畅，没有给她拒绝的空间，但眼神依旧是征询的。
唐念歌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好，谢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铺满梧桐落叶的街道上。车内放着舒缓的古典乐，是唐念歌喜欢的。
“上次博览会，周昀的作品最后成交了几件？”叶南顾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问道。
“三件雕塑，一套影像装置。还有一个欧洲的美术馆在接洽，想收藏他的代表作。”唐念歌提到工作，语气轻松了些，“算是开门红。”
“他的潜力很大，你的眼光一直很准。”叶南顾的称赞落在实处，不带丝毫谄媚。
唐念歌微微弯起唇角：“是他自己争气。”
话题很自然地展开，从画廊的近况，聊到艺术市场的一些动向，再到近期业内几个有趣的展览。
叶南顾知识储备丰富，总能接上她的话，并提出有见地的观点。
唐念歌发现，和他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他聪明，敏锐，而且懂得倾听。
车子停在画廊楼下。
“谢谢。”唐念歌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念歌。”叶南顾叫住她。
她回头。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牛皮纸袋，递给她：“前几天偶然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唐念歌接过，纸袋很轻。她打开，里面是一本已经绝版的、关于二十世纪女性摄影家的外文艺术书籍，封面有些磨损，但保存完好。这正是她一直在找但没找到的版本。
她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这本书并不昂贵，但极其难找，需要花费不少心思。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她记得自己只在一次很小的学术沙龙上随口提过一句。
叶南顾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嘴角微扬：“碰巧听到，就留意了一下。”他语气轻松，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碰巧”。
唐念歌握着那本带着时光痕迹的书，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种被人在意、被人记住喜好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不同于之前那些昂贵却带着压力的礼物，这本旧书，更像是一个懂她的人，送出的的一份恰到好处的懂得。
“谢谢，我很喜欢。”她这次的道谢，带上了几分真诚。
“喜欢就好。”叶南顾看着她眼底细微的波动，知道这份礼物送对了地方。他没有再多说，“快去忙吧。”
唐念歌拿着书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子离开，才转身走进画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地塌陷了一小块。
随后的日子，叶南顾将“朋友”的界限把握得极好。
他不会每天联系，但总会在她忙碌间隙，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可能是一张有趣的艺术图片，可能是一段他听到的、觉得她会喜欢的音乐，或者只是提醒她天气变化。
他偶尔会约她看展，或者在她加班时，“顺路”送来合她口味的点心或热饮。
每次见面，他都保持着令人舒适的社交距离，交谈的内容也多是围绕艺术、工作或者一些轻松的话题。
他不再提联姻，不再有过界的举动，甚至不再流露出明显的追求姿态。
他只是像一个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耐心而稳定地存在于她的生活里。
唐念歌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收到他的信息，习惯在某些时刻，下意识地想起他。
她画廊里那张闲置的会客沙发上，偶尔会多出一个属于他的靠垫；她常用的茶杯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与他车上同款的保温杯；甚至在她思考问题时，会不自觉地模仿他偶尔摸袖口的动作。
一天晚上，唐念歌在核对合同时遇到一个棘手的条款，下意识地想打电话咨询。
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第一个跳入脑海的，竟然是叶南顾的名字。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遇到专业难题时，第一个想到的，不再是她信任的律师，而是他？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但那个瞬间的本能反应，已经清晰地告诉她——
叶南顾，这个男人，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一步步地，走进她的心里。
画廊的运营逐渐步入快车道，唐念歌开始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她计划引入一位在国际上备受争议但才华横溢的装置艺术家雷诺·李，在国内举办其亚洲首展。
这个决定在画廊内部引发了不小的分歧。
“念歌姐，雷诺的作品观念太前卫，涉及敏感的社会议题，我担心国内的审查环境和观众接受度。”林薇拿着风险评估报告，眉头紧锁。
“正是因为有争议，才有讨论的价值。”唐念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语气坚定，“艺术不应该只停留在安全的审美层面。雷诺的作品能刺痛神经，引发思考，这是我们画廊应该承担的责任。”
“但是前期投入巨大，一旦出现问题，损失……”
“风险我来承担。”唐念歌转过身，目光清明，“资金不是问题，我需要的是团队的执行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叶南顾发来的信息，关于一个国际艺术信托基金的架构分析报告。
他最近似乎在研究艺术与金融结合的领域，偶尔会分享一些他看到的、认为对她有用的资料。
唐念歌看着那份报告，心中微微一动。叶南顾在风险控制和资本运作方面的经验，或许能给她一些不同的视角。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她竟然开始主动考虑寻求他的意见？
犹豫片刻，她回复：【谢谢。另外，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她简单阐述了引入雷诺·李项目的计划和内部担忧。
信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忐忑。这算是她第一次在重大决策上主动向他征询意见。
叶南顾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立刻给出意见，而是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展览主题的核心边界在哪里？最坏的市场和舆论情况预估？是否有备选方案或风险对冲策略？】
他的问题犀利而直接，切中要害。唐念歌拿着手机，走到办公桌前，开始认真梳理回答。
两人通过信息你来我往地讨论了近半小时。
叶南顾没有否定她的计划，而是从商业逻辑和风险管控的角度，帮她一层层剖析潜在的问题，并提出了几个建设性的规避建议。
他甚至提到了几个可能对这类项目感兴趣、且能承受风险的另类投资机构。
【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你。艺术价值与商业风险的平衡，只有执舵者最清楚。】这是他最后的结论。
唐念歌看着屏幕上冷静而客观的分析，心中豁然开朗。
他没有试图影响她的决定，而是提供了她所需要的“武器”和“地图”，让她能更清晰地看清前路。
被信任、被支持，而非被干涉的感觉，很好。
【谢谢，很有帮助。】她由衷地回复。
【我的荣幸。】他回道，附带了一个简单的微笑表情。
放下手机，唐念歌重新召集团队，将叶南顾提到的一些风险点和应对思路融入方案中。
有了更充分的准备，她说服团队时也更有底气。最终，项目启动。
几天后，唐念歌受邀参加一个私人收藏家的品鉴晚宴。
她到得稍晚一些，走进客厅时，里面已经觥筹交错。她一眼就看到了叶南顾，他正与几位金融界人士站在落地窗前交谈。
他也看到了她，隔着人群，对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微微一笑。
唐念歌也微微颔首回应，便走向相熟的艺术评论家。
整个晚宴，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圈子里应酬，但唐念歌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邀请各位嘉宾欣赏收藏家最新购入的一幅抽象表现主义画作。
众人围拢过去，唐念歌也站在外围凝神观看。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满盘的香槟匆匆走过，不小心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托盘上的酒杯眼看就要朝着唐念歌的方向泼洒过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唐念歌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预想中的冰凉和狼狈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迅捷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步，同时用宽阔的背部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酒液。
空气中散开香槟的气息。
唐念歌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叶南顾近在咫尺的脸。
他微微蹙着眉，低头看她：“没事吧？”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肩上，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力量感和保护意味。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和关切的询问。
“我没事……”唐念歌下意识地回答，目光落在他深色西装外套上那片明显的、还在向下蔓延的湿痕，“你的衣服……”
叶南顾这才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语气轻松：“没事，一件外套而已。”他转向一脸惶恐的服务生，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紧张。
收藏家主人闻讯赶来，连声道歉，要带叶南顾去处理。
叶南顾却先看向唐念歌，眼神带着询问，确认她真的无恙。
“我真的没事，你快去处理一下吧。”唐念歌催促道。
他这才点点头，跟着主人离开。
唐念歌站在原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和力量。
刚才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护住了她。那种毫不犹豫的保护，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看着他被酒液弄脏的外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心，有感激，还有细微的心疼。
过了一会儿，叶南顾换了一件主人提供的休闲外套回来了，虽然不合身，但他穿起来依旧挺拔。
他径直走到唐念歌身边。
“真的没吓到？”他再次确认，目光仔细地掠过她的脸。
“没有。”唐念歌摇头，看着他，“谢谢你。”
“举手之劳。”他笑了笑，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晚宴后续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他们。
叶南顾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依旧站在她附近，与旁人交谈时，身体却下意识地维持着一个能够随时护住她的角度。
宴会结束后，他自然地为她拿起外套，和她一起走向门口。
“我送你。”他说。
唐念歌没有拒绝。
坐进车里，她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忽然轻声开口：“为什么？”
“嗯？”叶南顾侧头看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从生病时的照顾，到工作上的支持，再到今晚毫不犹豫的保护。
叶南顾沉默了几秒，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因为是你。”他回答，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对你好，不需要理由。”
不是因为她唐家千金的身份，不是因为她是画廊主，仅仅因为她是唐念歌。
这个答案，简单，却直击心底。
唐念歌转过头，看向他。
车内光线昏暗，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心底最后的那点犹豫和防备，似乎在今晚，被他用行动和这句话，彻底击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