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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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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念歌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而不是昨晚那条薄毛毯。
额头的热度退了，身体虽然还有些乏力，但精神好了很多。
客厅里安静无声，那个单人沙发上空荡荡的。
他走了。
这个念头让唐念歌心里莫名松了一下，随即又涌起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纸，压在她的水杯下。
纸上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字：【按时吃药，粥在锅里保温。】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唐念歌拿起那张便签，指尖在墨迹上轻轻摩挲。
她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里面是依旧温热的、熬得软糯的白粥。
旁边的流理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个男人的存在，只是一场幻觉。
她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安抚了空荡的胃，也让她有些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昨晚的叶南顾，和她认知里的那个强势、霸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判若两人。他沉默的守候，笨拙的照顾，以及此刻这碗温热的粥和简洁的留言。
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他，让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地用厌恶和抗拒来定义。
手机响起，是林薇。
“念歌姐，你好点了吗？叶总那边早上联系我，说你身体不适，帮你把今天上午和藏家的会面推迟到下午了，你看可以吗？”
唐念歌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他连这个都替她考虑到了？
“可以。”她低声应道，“我下午过去。”
挂断电话，她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心情复杂。
他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正在一点点瓦解她筑起的高墙。
病好后，唐念歌重新投入工作，但某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任何带有“叶南顾”标签的事物都如临大敌。
几天后，她收到一封来自某国际艺术博览会的策展人邀请函，希望“念歌艺术空间”能携周昀的作品参加下一届的展会。这是一个极好的走向国际舞台的机会。
唐念歌正在研究参展细节，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叶南顾发来的信息。这是自那晚之后，他第一次直接联系她。
信息内容很简单，是一个文档链接和一句话：【附件是去年该博览会的数据分析和参展商反馈，或许对你有用。】
唐念歌点开链接，里面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报告，涵盖了博览会历年成交数据、藏家偏好、媒体关注度、甚至包括各个展位的优劣分析。
这份报告的价值，远非普通渠道能够获得。
他没有问她是否需要，也没有借此提出任何要求，只是在她可能需要的时刻，提供了最精准的帮助。
唐念歌盯着屏幕，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许久，最终只打了两个字：【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不客气。】
对话就此终止，干脆利落。
唐念歌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周昀的展览进入尾声，为了感谢唐念歌，他再次提出请她吃饭。
这次，唐念歌没有立刻拒绝。
餐厅是周昀选的一家格调雅致的江南菜馆。两人聊着展览的收获和未来的创作计划，气氛轻松融洽。
“念歌，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周昀看着她，“我敬你一杯。”
唐念歌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与他碰了一下：“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合作？”周昀的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唐念歌正要回答，眼角的余光瞥见餐厅入口处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南顾和一个穿着西装、像是客户模样的人一起，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向预定的包厢。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和周昀身上短暂停留，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走过来，只是对她微微颔首，便与客户一同走进了包厢。
整个过程自然得体，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审视或打扰。
唐念歌却因为他的出现，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周昀，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当然，只要你拿出好的作品，‘念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她的回答专业而客观，没有给予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暗示。
周昀眼底掠过淡淡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转移了话题。
这顿饭的后半段，唐念歌有些心不在焉。她忍不住会去想，叶南顾刚才那个平静的点头，是什么意思？他看到她和周昀吃饭，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这不像他。
直到晚餐结束，她和周昀在餐厅门口道别，叶南顾也没有再从包厢里出来。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唐念歌在画廊加班核对账目。手机响起，是叶南顾。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还在画廊？”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
“嗯，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我刚好在附近，给你带了宵夜。”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朋友间寻常的举动。
唐念歌沉默了一下。她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什么宵夜？”
“南记的云吞面，听说他们家的汤底不错。”他报了一个她很喜欢的老字号店名。
他连她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唐念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画廊里明亮的灯光，心里挣扎了片刻。
“我这边还有点忙。”她没有直接答应。
“没关系，我到了放在前台，不打扰你工作。”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林薇提着一个印着“南记”logo的纸袋走进来：“念歌姐，叶总送来的，说是给你的宵夜。”
纸袋里除了热腾腾的云吞面，还有一盒清爽的绿豆沙。
唐念歌看着那份宵夜，最终还是没有扔掉。她坐下来，打开食盒，香气扑鼻。云吞皮薄馅大，汤头清澈鲜美，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她慢慢地吃着，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蔓延开来。
叶南顾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地、耐心地，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不再强势宣告，而是用行动表示关心；他不再干涉她的工作，而是在她需要时提供助力；他甚至不再过问她的社交，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留下一点温暖的痕迹。
这种改变，让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坚定地将他拒之门外。
她吃完最后一口云吞，拿起那盒冰凉的绿豆沙，指尖传来舒适的凉意。
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一个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展现出细致和耐心的叶南顾，她坚硬的心防，正在不可避免地，产生动摇。
或许，她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审视这段从一开始就充满对抗的关系。
南城艺术博览会开幕在即，唐念歌带着团队做最后的冲刺。
周昀的作品将作为画廊主推，这是“念歌艺术空间”在国际舞台上的首次重要亮相，不容有失。
布展最后一天，唐念歌在展位亲自调整灯光角度，力求完美。手机震动，是叶南顾发来的信息：【需要帮忙吗？】
很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自从那晚送过宵夜后，他保持着这种适度的联系，频率不高，但总在她可能需要的时候出现。
唐念歌看着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差不多了。】
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基金会和几个欧洲重要藏家有约，我半小时后到会场，顺便过去看看？】
他把自己的到来归结为公事，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唐念歌环顾一下基本布置完毕的展位，回复：【好。】
半小时后，叶南顾准时出现。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比起平日参加商业活动的正式，多了几分随性。
他身边跟着高凡和基金会的负责人，一行人先是在其他几个展位停留交谈，最后才自然而然地走到“念歌”的展位前。
“唐小姐，布展顺利吗？”基金会负责人笑着寒暄。
“一切顺利，李理事。”唐念歌微笑着回应，目光与叶南顾短暂交汇。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
“周昀的作品很有力量，”叶南顾将视线转向展墙上的雕塑和一旁的影像装置，评论道，“在这个国际化的语境里，东方式的哲思反而更显独特。”
这让唐念歌有些意外，她以为他至少会借着公事的机会，与她有些私人层面的交流。
“谢谢叶总认可。”她公事化地回应。
叶南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而与李理事讨论起博览会整体的招商情况。
他在展位前停留了大约十分钟，期间大部分时间都在与李理事和高凡交谈，与唐念歌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礼节。
然后，他便随着一行人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顺便”过来看一眼。
他这种保持距离、专注公事的态度，让唐念歌一直微微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同时，心底又泛起极淡的失落。
她很快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继续投入工作。
博览会开幕当天，人潮涌动。
“念歌艺术空间”的展位因为周昀作品独特的风格，吸引了不少关注。
唐念歌忙碌地接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藏家、策展人和媒体。
中午时分，人流稍歇，唐念歌得空喝口水，感觉小腿有些酸胀。她穿着高跟鞋站了大半天，确实有些疲惫。
“唐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回头，看见叶南顾独自一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纸杯。
“叶总？”唐念歌有些疑惑。
叶南顾将纸杯递给她：“热的，喝点会舒服些。”
唐念歌接过，纸杯传来温热的触感，里面是姜茶。
她微微一愣，抬头看他。
“看你脸色有点白。”他语气平常地解释了一句，然后目光转向展位，“上午反响怎么样？”
“还不错，有几个意向很强的藏家。”唐念歌捧着温热的姜茶，指尖的暖意似乎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她低头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甘甜，确实让疲惫的身体舒缓了不少。
“那就好。”叶南顾看着她低头喝茶的侧影，睫毛微垂，鼻尖因为忙碌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却并不尴尬。
展位外人声鼎沸，他们这一角却奇异地安静。
“我下午还有个会。”叶南顾率先打破沉默，“先走了。”
“好。”唐念歌点头。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唐念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又喝了一口姜茶。
这次，她没有再去分析他的举动背后是否藏着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这份恰到好处的关心带来的暖意。
博览会持续三天，唐念歌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一天下午，主要活动基本结束，展位前人流渐稀。唐念歌让团队成员先去收拾整理，自己留下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正低头核对一份文件，感觉有人靠近。抬头，叶南顾不知何时又来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还没忙完？”他问。
“差不多了。”唐念歌合上文件，“叶总还没走？”
“等你一起吃晚饭。”他很自然地说出口。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征询的意味，并没有强迫的意思。
唐念歌看着他。
这几天，他偶尔出现，每次都是恰到好处的关心，没有任何逾矩的言行。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他的靠近了。
犹豫了几秒，她点了点头：“好，等我收拾一下。”
叶南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很快隐去。“不急。”
唐念歌快速整理好物品，和他一起走出展厅。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连日的疲惫。
叶南顾没带司机，自己开车。
他选了一家离会展中心不远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客人不多。
点完菜，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博览会效果超出预期，恭喜。”叶南顾端起茶杯，说道。
“也有运气的成分。”唐念歌客观地说。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他卸下了商场上的凌厉，此刻显得沉稳而可靠。她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
“之前……谢谢你。”她轻声说。指的是他生病时的照顾，还有后来的那些帮助。
叶南顾抬眸看她，眼神深邃：“不用谢。”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前的方式……可能不太对，给你造成了困扰。”他指的是联姻提议和赛车场那次强势的宣告。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提及之前的冲突，并且隐晦地表达了歉意。
唐念歌有些意外，心里那点因为旧事而产生的芥蒂，似乎在他这句话里，悄然松动了一些。
“都过去了。”她垂下眼睫，轻声说。
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不再局限于公事。
他们聊起最近看的书，聊起某个有趣的艺术评论，甚至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唐念歌发现，抛开那些外在的身份和之前的对立，他们之间其实有很多共同语言。他的思维敏锐，见解独到，和他交谈是件愉快的事。
晚餐在一种平和甚至称得上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叶南顾送她回画廊取车。
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车内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气氛宁静。
到了画廊楼下，唐念歌解开安全带：“谢谢你的晚餐。”
“我的荣幸。”叶南顾看着她，目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念歌。”
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带上“唐小姐”的疏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唐念歌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抬眼看他。
“给我一个机会，”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让我们重新开始，从朋友做起。”
他没有说更多，没有施加压力，只是提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难的请求。
唐念歌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那份努力克制着的期待，之前筑起的所有高墙，在这一刻，仿佛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理由。
她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着她的发丝。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两人之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叶南顾的眼底，瞬间像是落入了星辰，亮得惊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唐念歌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子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微微升腾的热度，和心底那份清晰无比的、名为“心动”的感觉。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