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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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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被退回的第二天，叶南顾出现在了“念歌艺术空间”的开幕式上。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携带女伴，只带了特助高凡，如同一个寻常的参观者，在媒体和宾客最多的时候，低调地步入展厅。
唐念歌正在与一位重要的艺术评论家交谈，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西装，比在老宅时更显正式，与周围艺术圈人士略显随性的装扮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少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他，带着探究与惊讶。
叶氏掌舵人出现在一个新锐画廊的开幕式，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唐念歌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继续与评论家的对话，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到来。
叶南顾也并不急于上前。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扫过展厅的布置，掠过墙上的画作，最后落在唐念歌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丝质的蓝色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
不同于前几次见面的冷硬，此刻的她，在宾客间周旋，言笑晏晏，散发着一种从容而耀眼的光芒。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而看向墙上的画。
不得不承认，她的品味极佳，挑选的作品既有艺术性，又具备相当的商业潜力。这个画廊的定位和格调，远超他的预期。
“叶总，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画廊的运营经理显然认出了他，连忙上前招呼，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正好在附近，顺路来看看。”叶南顾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唐小姐的画廊，很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展厅里，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唐念歌结束了与评论家的谈话，转身，不可避免地与叶南顾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去，脸上是标准的、对待重要宾客的社交笑容。
“叶总，欢迎。”她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客气而疏离，“感谢赏光。”
叶南顾看着她，近距离下，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层戒备。
她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随时准备防御他的靠近。
“唐小姐的开幕展，阵容很强。”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算是致意，“恭喜。”
“谢谢。”唐念歌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叶总对当代艺术也有兴趣？”
“美好的事物，人人都该欣赏。”叶南顾四两拨千斤，目光扫过展厅，“尤其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布局的美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赞美，但唐念歌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他在暗示什么？暗示他看穿了她这个画廊的“商业潜力”？
“叶总过奖了。不过是个人喜好，小打小闹，入不了叶总的眼。”她谦虚着，
“唐小姐过谦了。”叶南顾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前，“我看过资料，这位艺术家去年的作品在苏富比拍出了不错的价格。唐小姐能签下他，眼光和魄力都令人佩服。”
他竟然做了功课？唐念歌心底警铃微作。他今天来，绝不是顺路那么简单。
“运气而已。”她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保持着距离。
“在商场，运气往往青睐有准备的人。”叶南顾侧头看她，目光深邃，“我很好奇，唐小姐对‘念歌艺术空间’未来的规划是什么？仅限于做一个成功的画廊主理人吗？”
他终于切入正题了。唐念歌心想。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她避重就轻，“先把眼前这场展览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有道理。”叶南顾点头，似乎赞同，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叶氏集团旗下有几家高端酒店和商业地产，一直希望引入更有品质和独特性的艺术资源，提升空间格调。我认为，‘念歌艺术空间’的理念非常契合。”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不知道唐小姐有没有兴趣合作？我们可以为画廊提供更广阔的展示平台和稳定的资源支持。”
来了。唐念歌心底冷笑。
先是联姻被拒，再是送画被退，现在改用商业合作的方式来接近她？真是锲而不舍。
周围的宾客虽然看似在各聊各的，但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这边。
叶南顾提出的合作意向，无疑是对她和画廊实力的一种极大认可。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喜出望外。
但她是唐念歌。
“感谢叶总的青睐。”她微微颔首，笑容依旧得体，声音清晰而平稳，“不过，画廊刚刚起步，现阶段我还是希望专注于打磨自身的展览内容和运营模式。与大型集团合作，固然能带来资源，但也可能失去一部分独立性和灵活性。目前来看，我们暂时不需要外部资本的介入。”
她拒绝了。再次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唐念歌会拒绝叶南顾抛出的橄榄枝。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叶南顾看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眼眸里的坚定。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他并不生气，反而更加欣赏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还能如此清晰地保持自我定位和边界感，这份定力，难得。
“我尊重唐小姐的决定。”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被驳了面子的不悦，“希望以后有机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唐念歌举了举杯，做出送客的姿态，“叶总请自便，我还要去招呼其他客人，失陪。”
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另一群宾客。
叶南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人群，成为那个光彩照人的画廊主人。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高凡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
“叶总，需要……”
“不用。”叶南顾打断他，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她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合作被拒，在他意料之中。他今天来的目的，本也不是为了立刻达成什么协议。他只是想亲自来看看她的王国，想亲眼确认她的态度。
现在看来，情况很清楚。她对他的防备，坚如磐石。
但这并没有让他退却，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兴趣和征服欲。
这种纯粹基于欣赏和棋逢对手而产生的征服欲，与他最初提出联姻时那种权衡利弊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唐念歌。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
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耐心。
我们，来日方长。
唐念歌将车停在云璟酒店地下停车场时，脸色并不好看。
副驾驶上的林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试图缓和气氛：“念歌姐，其实和‘云璟’合作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们的客群和我们画廊的目标收藏家高度重合……”
“我知道。”唐念歌打断她，熄了火，“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一周前，云璟酒店集团发布了一个高端艺术项目招标，旨在为其即将开幕的旗舰店公共空间和总统套房甄选并陈列艺术品。
这个项目在业内关注度很高，唐念歌也让团队准备了详尽的方案参与竞标。
她原本信心十足，无论是策展理念、艺术家资源还是预算控制，她都认为“念歌艺术空间”极具竞争力。
然而，就在昨天，她接到通知，“念歌艺术空间”的方案成功入选，但项目最终的合作方，并非只有她一家。
酒店方希望由“念歌艺术空间”与叶氏集团旗下的“叶氏艺术顾问公司”共同合作完成。
理由是，叶氏艺术顾问拥有更丰富的酒店项目经验和全球艺术品物流资源，能确保项目的顺利执行。
唐念歌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叶南顾。
她不相信这只是巧合。她前脚刚在开幕式上拒绝了他的合作提议，后脚就在这个重要的项目上和他成了“合作伙伴”。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甚至怀疑，叶氏艺术顾问公司根本就是临时被塞进来的。
“走吧。”唐念歌解开安全带，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既然来了，就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项目启动会安排在云璟酒店的会议室。
唐念歌带着林薇走进去时，叶氏的人已经到了。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叶南顾和他的团队。
他今天穿得比在画廊开幕式时稍显随意，深蓝色衬衫熨帖平整，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腕骨和一块低调的铂金手表。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侧脸线条冷峻。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唐念歌身上。
“唐小姐，很准时。”他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叶总。”唐念歌微微颔首，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林薇坐在她身侧。
云璟酒店的项目负责人很快到场，会议正式开始。
项目介绍，双方团队自我介绍，流程按部就班。唐念歌全程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点。
轮到讨论具体分工和策展理念时，叶南顾将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上面显示着项目的空间平面图。
“根据酒店方的要求，公共区域的艺术品需要兼顾视觉冲击力和话题性，而套房内部则需要更注重私密性和艺术品味。”叶南顾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清晰而有条理，“我建议，公共区域部分，由叶氏艺术顾问主导，我们近期代理了几位在国际上获奖的装置艺术家，作品很适合大型空间。套房部分，则由‘念歌艺术空间’负责，唐小姐在架上绘画和雕塑领域的资源和人脉，更能保证品质和独特性。”
他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似乎充分考虑到了双方的优势。
但唐念歌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公共区域是酒店的门面，曝光度最高，话题性最强，通常被视为项目的核心。
而套房部分，虽然重要，但更偏向于幕后。他这看似公平的分工，实则将最耀眼的部分划给了自己。
她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叶南顾，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叶总的提议听起来不错。不过，我对公共区域的艺术陈列也有一些想法。我们画廊签约的艺术家周昀，他最近的‘光影’系列作品，运用了新型材料和科技手段，视觉效果和互动性都很强，我认为非常适合云璟酒店想要打造的‘未来感’定位。”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根据招标文件，酒店方明确希望项目能更多扶持本土新锐艺术家。叶总推荐的国际艺术家固然优秀，但恐怕在‘本土化’和‘独特性’上，略有欠缺。”
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叶南顾团队的人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轻漂亮的画廊主，在专业领域如此强硬，直接就否定了老板的提议。
叶南顾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欣赏。他喜欢她这种毫不退缩的专业态度。
“周昀的作品我看过，确实很有创意。”叶南顾没有动怒，反而顺着她的话说，“不过，他的作品规模通常不大，是否适合酒店大堂那种挑高超过十米的空间，需要进一步评估。”
“规模不是问题。”唐念歌似乎早有准备，示意林薇将一份资料递给叶南顾和他的团队，“这是周昀为国外某艺术中心设计的大型装置方案效果图，以及结构工程师出具的安全评估报告。他有处理大型空间的经验。”
叶南顾接过资料，快速翻阅了一下。资料准备得很充分，效果图极具视觉震撼力。
他抬起眼，看向唐念歌：“看来唐小姐有备而来。”
“对待项目，我一向认真。”唐念歌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叶南顾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既然如此，公共区域部分，我们可以共同策展。以周昀的作品为核心概念，叶氏这边提供技术支持和部分国际艺术资源作为补充。唐小姐觉得如何？”
共同策展？这比刚才的划分显然更进了一步，也意味着更深的捆绑。
唐念歌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真正的意图。他是真的认可周昀的作品，还是仅仅以此为借口，拉近双方的距离？
她权衡利弊。如果拒绝，显得她过于固执，不利于项目推进。如果同意，就意味着她必须和叶南顾有更多的工作接触。
“可以。”几秒后，她做出了决定，“但策展方案必须以‘念歌艺术空间’的理念为主导，叶氏提供配合。”
她必须在合作中掌握主动权。
叶南顾嘴角扬了一下：“没问题。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策展理念以唐小姐这边为主。”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唐念歌有些意外。
接下来的会议，进入了实质性的讨论。双方团队就艺术家选择、作品预算、时间节点等细节进行了深入沟通。
唐念歌发现，叶南顾在工作时极其专注和高效，他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能切中要害，提出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
他带来的团队显然也是精英，专业能力过硬。
抛开个人情绪，她不得不承认，和这样的团队合作，在专业层面是顺畅的。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酒店方负责人对初步讨论结果表示满意，先行离开。
唐念歌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带着林薇离开，叶南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唐小姐。”
她停下动作，看向他。
“关于周昀的作品，有几个技术细节我还想再了解一下。”叶南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知道唐小姐是否方便，稍后一起用个简餐，边吃边聊？”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唐念歌看着他，心底冷笑。工作餐？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抱歉，叶总。”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我晚上约了周昀见面，正好可以亲自和他沟通您关心的技术细节。有什么结论，我会让助理同步给贵团队。”
她再次将他的靠近不动声色地推开。
叶南顾看着她疏离的表情，知道她并未相信他的说辞。他也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唐小姐。”
“分内之事。”唐念歌公式化地回应，然后带着林薇，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叶南顾的特助高凡走上前，低声道：“叶总，唐小姐似乎防备心很重。”
叶南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唐念歌的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她当然有理由防备。”他语气平静，“换做是我，也会怀疑这次合作别有用心。”
“那您为何还要……”高凡有些不解。以叶氏的实力，完全可以独立拿下这个项目，或者找更“听话”的合作方。
“因为她的能力和眼光，值得。”叶南顾转过身，目光深沉，“而且，你不觉得，让一个对你充满戒备的人，逐渐发现你的诚意和能力，最终选择信任，这个过程，本身就很有挑战性，也很有趣吗？”
高凡默然。他跟在叶南顾身边多年，很少见他对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投入这样的耐心和兴趣。
“通知团队，这个项目，全力配合唐小姐。”叶南顾吩咐道，“我要看到最好的效果。”
“是，叶总。”
另一边，唐念歌的车里。
林薇看着自家老板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开口：“念歌姐，其实我觉得……叶总今天挺专业的，提出的建议也都在理。
唐念歌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专业是应该的。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别的目的。”
“可是，如果他能真心合作，对画廊来说，确实是很好的机会……”
“机会要靠自己抓住，而不是靠别人施舍，或者……交换。”唐念歌打断她，，“薇薇，记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我们只需要把项目做到最好，用作品说话。其他的，不必理会。”
林薇看着唐念歌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唐念歌不再说话，专注地开着车。
叶南顾，你抛出合作的诱饵，想引我上钩。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唐念歌，是如何在你的围堵下，不仅毫发无伤，还要借着你的东风，让我的画廊飞得更高。
这场合作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让它成为我事业的垫脚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