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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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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文化艺术基金会慈善晚宴当晚，唐念歌选择了一条剪裁极简的黑色缎面长裙，除了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她刻意避开了开幕前的红毯环节，在宴会开始后才独自一人悄然入场。
水晶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很快就在人群中心看到了叶南顾。
他正与几位政商界要人交谈，一身深蓝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是惯有的矜持和高贵。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叶南顾恰好在此时转过头，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唐念歌没有躲闪，隔着喧嚣，与他平静地对视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走向了另一边几位相熟的艺术家朋友。
她表现得就像他只是会场里一个普通的与她无关的存在。
叶南顾看着她清冷疏离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波动。
她果然来了，也果然依旧把他于千里之外。
“叶总，关于那个老城区艺术改造项目……”旁边有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叶南顾收回目光，恢复了商界精英的沉稳模样：“嗯，请说。”
唐念歌与朋友聊着近期艺术动态，心思却有一半留意着叶南顾的动向。
她预想中的“偶遇”和纠缠并没有发生，整个晚宴上半场，叶南顾都忙于应酬，没有再向她投来任何多余的关注。
这反而让她有些意外。难道那张邀请函，真的只是例行公事？
就在这时，基金会秘书长拿着话筒走到了小型舞台上。
“各位来宾，请安静一下。接下来，我们将揭晓本届基金会最重要的公共艺术项目——‘城市记忆’老城区艺术改造计划的最终合作方！”
场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舞台。唐念歌也抬起了头。
这个项目她听说过，是市政府牵头、基金会运作的重点项目，旨在通过艺术介入，活化一片有百年历史的老城区。
不仅预算可观，更重要的是社会影响力巨大，是很多大型设计公司和艺术机构争抢的目标。
她没想过参与，这种项目通常轮不到她这种新成立的独立画廊。
秘书长开始介绍项目背景和评审团成员，最后，他提高了音量：“经过评审团多轮慎重评议，我们非常荣幸地宣布，‘城市记忆’项目的主体策划与艺术统筹合作方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一个方向。
“‘念歌艺术空间’！恭喜唐念歌女士！”
一瞬间，所有目光，夹杂着惊讶、探究、羡慕，齐刷刷地聚焦在唐念歌身上。
唐念歌握着香槟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念歌艺术空间？她的画廊？
这怎么可能？她根本没有提交过竞标方案！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刺目得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她看到舞台上的秘书长正微笑着向她做出邀请的手势。
她也看到了站在秘书长身旁的叶南顾，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这个结果再正常不过。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窜上唐念歌的脊背。
她明白了。
是叶南顾。
一定是他动用影响力，将这个项目强行塞给了她。他以为用这种“馈赠”的方式，施与她恩惠，就能让她就范？
把她当成什么了？
场内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但更多的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念歌艺术空间？没听说过啊……”
“好像是唐家那个女儿自己开的画廊，才开业没多久。”
“叶氏是这届轮值主席，看来……”
那些未尽的语意，像针一样扎过来。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靠了叶南顾的关系，靠了唐家的背景，才拿到了这个项目。
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唐念歌站在原地，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没有动，没有像预期那样走上台接受这份“殊荣”。
秘书长见她没反应，又笑着催促了一句：“唐小姐，请上台吧？”
叶南顾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眼底压抑的怒火，眉头蹙了一下。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尴尬时，唐念歌动了。
她放下手中的香槟杯，迈步走向舞台。
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她一步步走上台，从秘书长手中接过了那个象征着合作权的沉甸甸的纪念牌。
聚光灯下，她转过身，面对全场宾客。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凛冽的平静。
“感谢基金会的信任。”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清冷而清晰，“但是，我很抱歉，必须拒绝这次合作。”
全场哗然！
拒绝？她竟然拒绝了？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秘书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叶南顾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紧紧锁在她身上。
唐念歌无视底下的骚动，继续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念歌艺术空间’资历尚浅，目前专注于独立展览和艺术家孵化，对于如此大型的公共艺术项目，缺乏足够的经验和团队支撑。我坚持认为，专业的人应该做专业的事，不能因为任何非专业因素，让重要的公共项目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撇清与叶南顾的关系，并且直指核心，她靠的是专业，不是关系。
“所以，”她最后说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也在叶南顾深沉的目光上停留了一瞬，“我自愿放弃本次合作资格，并建议基金会重新评估，选择更资深、更合适的合作伙伴。谢谢。”
说完，她将纪念牌递还给已经完全愣住的秘书长，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走下舞台，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叶南顾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情绪，挫败。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光明正大的合作起点。
他能提供资源平台，她能施展才华，各取所需，甚至能借此缓和关系。
但他低估了她的骄傲，也错误地判断了她的反应。
她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和声望，也要斩断与他之间任何可能的联系，维护她那不容玷污的独立。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握紧。
唐念歌。
你真是……好样的。
第二天一早，唐念歌刚到画廊，林薇就拿着平板急匆匆地过来，脸色古怪。
“念歌姐，你看这个……”
平板上是叶南顾的私人助理高凡发来的一封正式邮件，抄送给了基金会和项目评审团主要成员。
邮件内容很长，但核心意思明确：
首先，叶南顾以个人名义，就昨晚项目宣布方式可能造成的误解向唐念歌致歉，并澄清“念歌艺术空间”入选项目，是基于评审团对其专业能力，包括但不限于其签约艺术家质量、策展理念、过往学术背景的独立判断，他本人作为轮值主席，并未干预评审过程。
其次，他尊重唐念歌女士基于画廊现阶段发展重心做出的不参与决定。
最后，他提出一个新的合作建议：考虑到“念歌艺术空间”在挖掘新锐艺术家方面的独特优势，邀请唐念歌女士担任“城市记忆”项目的“青年艺术单元”独立顾问，仅就该单元的艺术家人选和作品风格提供专业建议，不承担项目主体管理和执行职责。该职位不受薪，纯属公益性质，旨在为年轻艺术家提供更多登上公共平台的机会。
邮件的措辞极其严谨、客气，完全公事公办的口吻，将所有的施舍和强加意味撇清，把她抬到了一个纯粹凭借专业能力受到认可的顾问位置，并且给了她一个无法轻易拒绝的理由，为了年轻艺术家。
唐念歌看完邮件，沉默了。
叶南顾这一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因为她当众打脸而恼怒报复，反而放低姿态道歉、澄清，然后换了一个更巧妙、更尊重她专业领域的方式，再次递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这个“青年艺术单元独立顾问”的身份，完美避开了她之前拒绝的所有理由——不涉及主体管理，不占用画廊核心资源，纯粹发挥她的专业所长，而且还是公益性质。
如果她再拒绝，反而显得她心胸狭隘，不顾及年轻艺术家的机会。
“念歌姐，这……我们怎么回复？”林薇小心翼翼地问。
唐念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
叶南顾这是以退为进，把她逼到了一个必须回应的角落。而且，他这次给出的条件，确实让人难以挑剔。
她不喜欢这种被他步步为营、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另一方面，邮件里提到的，能为那些有才华但缺乏机会的年轻艺术家提供一个重要的展示平台，这一点又确实触动了她。
她自己也经历过从无人问津到崭露头角的过程，深知机会的珍贵。
公私分明。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纯粹基于她专业能力的合作邀请……
她转过身，对林薇说：“回复高特助，这个顾问职位，我可以考虑。但有几个前提条件。”
“第一，我的工作范围仅限于‘青年艺术单元’的艺术家人选推荐和作品风格建议，拥有完全的独立判断权，不接受任何非专业因素的干涉。”
“第二，所有沟通通过基金会官方渠道或邮件进行，我不接受任何私下会面或讨论。”
“第三，合作期间，对外宣传不得刻意强调我与叶南顾先生或叶氏集团的任何非工作关联。”
她要把所有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好的，我记下了。”林薇快速记录着。
“另外，”唐念歌补充道，“以画廊的名义，向基金会指定账户捐赠一笔与这个顾问职位市场薪酬等值的款项，注明用于支持‘青年艺术单元’的创作基金。”
她不会占他一丝一毫的便宜，哪怕是名义上的。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邮件发出去后不久，就收到了高凡的回复，言简意赅：【叶总完全同意唐小姐的所有条件。期待合作。】
看着这行字，唐念歌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场围绕“城市记忆”项目的风波，似乎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她赢得了表面上的独立和尊重，但她也清楚，她和叶南顾之间的纠缠，并没有结束。
这一次，她是以合作者的身份，站到了他的面前。
她倒要看看，这场被迫开始的合作，会走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