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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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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歌艺术空间”的开幕酒会空前成功。
两位签约艺术家的作品引发了热烈讨论，预销售情况超出预期，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也多是赞誉。
唐念歌的名字，伴随着“专业”、“独到”、“新锐”等标签，在南城艺术圈迅速打响。
庆功宴设在一家会员制艺术俱乐部。唐念歌换下了白天的职业套装，穿着一身得体的礼服穿梭在宾客之间。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与前来道贺的收藏家、评论家和同行们寒暄。
她不喜欢这种过于社交的场合，但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唐小姐，恭喜啊！”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插了进来。
唐念歌转头，看到恒源地产的少东家赵铭端着酒杯凑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位赵公子是圈内有名的玩咖，对艺术一知半解，但热衷于追逐艺术家和画廊主，尤其是漂亮的。
“赵总。”唐念歌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唐小姐真是年轻有为，不仅人长得美，能力还这么强。”赵铭的目光在她脸上和颈间流连，“不知道有没有荣幸，下次单独请唐小姐吃个饭，深入探讨一下艺术？”他刻意加重了“深入”二字，暗示意味明显。
唐念歌眼底掠过一丝厌烦，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貌：“抱歉赵总，画廊刚开幕，后续工作很多，恐怕抽不出时间。”
“再忙也要吃饭嘛。”赵铭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知道几个私人会所，环境绝对私密，适合我们……慢慢聊。”
他靠得太近，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道让唐念歌胃里一阵不适。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冷了几分：“赵总的好意心领了，我不太习惯私人会所的氛围。”
接连被拒，赵铭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沉了下来：“唐小姐这是不给我面子？吃个饭而已，何必这么清高？你们搞艺术的，不也需要我们这些金主支持吗？”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冒犯。周围有几位宾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探究的目光。
唐念歌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她正准备开口，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先生。”
唐念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个声音……
赵铭抬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无踪，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叶总！您也来了？”
叶南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唐念歌身侧不远的地方。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气场却压得赵铭矮了半头。他甚至没看唐念歌，目光直接落在赵铭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恒源最近在谈城西那块地，听说遇到点阻力？”
赵铭额头瞬间冒出了细汗。城西那块地是他们恒源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正在关键时刻，而叶氏的态度举足轻重。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叶南顾，更没想到叶南顾会为唐念歌出头。
“是……是有点小问题，正在努力解决。”赵铭赔着笑，语气恭敬。
“嗯。”叶南顾淡淡应了一声，这才仿佛刚看到唐念歌一般，视线转向她，语气变得客气，“唐小姐，恭喜画廊开幕，很成功的首展。”
唐念歌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偶遇，顺便解了个围。
她摸不透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巧合？还是又一次有意的靠近？
“谢谢叶总。”她回应道。
叶南顾重新看向赵铭，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赵先生，艺术支持是好事，但尊重是基本前提。你说呢？”
赵铭连连点头，冷汗都快下来了：“是是是，叶总说得对！唐小姐，刚才多有冒犯，您千万别介意！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他说着，赶紧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围关注的目光也悄然散去。
小小的风波平息，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原地。
唐念歌看着叶南顾，他今天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要克制。
没有试图搭讪，没有提及之前的合作或不快，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过多停留。
“谢谢。”她最终还是开口道谢，尽管心里并不情愿。无论如何，他刚才确实替她解了围。
“举手之劳。”叶南顾语气淡然，“赵铭那个人，风评不好，你以后注意点。”
他说完，对她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了另一边正在等候他的几个人，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唐念歌看着他融入人群的背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他今天的出现和离开都太过自然，太过正常。正常得不像他叶南顾的风格。
没有借机提出任何要求，没有试图拉近关系，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解决了麻烦，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她不相信叶南顾会突然转性，变成一个乐于助人不求回报的绅士。
他做任何事，必然有他的目的。
只是，他这次的目的，藏得更深了。
庆功宴接近尾声，唐念歌送走最后几位重要客人，感觉有些疲惫。
她走到露台，想吹吹风，清醒一下。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远离了室内的喧嚣，终于获得片刻宁静。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累了？”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唐念歌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果然没走。
“叶总还没离开？”她看着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
“谈点事情，刚结束。”叶南顾走到她旁边的栏杆处，与她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同样望着远方。
他没有看她，仿佛只是碰巧也来这里透气。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晚风吹拂，带着她发间极淡的香味，和他身上的雪松气息。
“今天的事，再次感谢。”唐念歌打破沉默，她不喜欢这种模糊不清的氛围，“不过，叶总以后不必为我费心。类似的情况，我自己可以处理。”
她明确地划清界限，不想欠他任何人情。
叶南顾侧过头，夜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他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不悦，反而很平静地接话：“我知道你可以处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出面，只是用更有效率的方式，避免不必要的纠缠，节省你的时间和精力。毕竟，唐小姐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比如发掘更多像陈羽林那样的艺术家。”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甚至带着对她事业的认可。
唐念歌一时语塞。她准备好的所有划清界限的说辞，在他这番“为你着想”的逻辑面前，都显得有些无力。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叶南顾，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带着烦躁和质问。
叶南顾迎上她的目光，夜色在他眼底沉淀，看不真切。“我说过，我只是欣赏唐小姐的才华。”
“欣赏到需要一次次介入我的工作和生活？”唐念歌反问。
“如果我的介入方式让你感到不适，我道歉。”叶南顾从善如流，语气甚至称得上诚恳，“但我坚持认为，优秀的人和事，值得被欣赏，也值得在需要的时候，获得一些……便利。”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可以不接受，但无法阻止我表达欣赏的方式。”
这话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内核，只是包裹了一层更温和的外衣。
唐念歌与他对视着，试图从他眼里找出伪装的痕迹，但他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叶南顾，比那个直接提出联姻、强势送画的男人，更难应付。
因为他不再试图征服，而是想开始渗透入她的生活。
用一种她无法强硬拒绝的方式。
“你的欣赏，让我很有压力。”她最终说道，语气带着疲惫。
叶南顾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站直身体，“以后我会注意方式。”
他说完，再次对她颔首示意，然后转身离开了露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唐念歌独自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她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心里乱成一团。
叶南顾的“明白了”，是真的会收敛，还是另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画廊的运营逐渐步入正轨，唐念歌也终于能从繁琐的开业事务中抽身，有了些许属于自己的时间。
周六下午，她习惯性地开车来到城南一家位置僻静的古典音乐唱片店。
这家店开了几十年，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收藏了大量黑胶唱片和CD，是资深乐迷的聚集地。
唐念歌是这里的常客，压力大或者需要独处时，就会过来待上半天。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摆满唱片架的通廊，走向最里间试听室的方向。
店里流淌着低回的巴赫大提琴组曲，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木头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让她感到安心。
就在她伸手准备推开试听室厚重的隔音门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唐念歌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看着从试听室里走出来的人，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怔忪。
叶南顾。
他今天穿得非常休闲，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几张黑胶唱片封套，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底同样掠过一丝讶异。
试听室里流淌出的音乐恰好切换到一首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轻快明亮的音符在两人之间短暂的寂静中跳跃。
“唐小姐？”叶南顾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她。
“……叶总。”唐念歌回过神，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唱片封套，是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和阿尔图罗·贝内代托·米凯兰杰利两位钢琴大师的版本。“你来买唱片？”
她很难把眼前这个拿着古典音乐唱片、出现在这种小众唱片店的男人，和那个在商场运筹帷幄的叶氏总裁联系起来。
“偶尔过来。”叶南顾侧身，让她能看到试听室里面空着的座位，“这里的收藏很全，老板也懂行。”他的语气很自然。
唐念歌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没忘记上次露台不欢而散的对话，也没忘记他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举动。
“你常来？”叶南顾看着她，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唐念歌应了一声，算是承认。她不想显得太拒人千里，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在音乐品味上，她似乎找不到理由去攻击对方。
老板陈伯这时从柜台那边探出头，看到他们站在试听室门口，笑着招呼：“哟，叶先生，唐小姐，你们认识啊？正好，我刚到了一批品相不错的德版满银圈CD，有几张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的，你们要不要看看？”
唐念歌和叶南顾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陈伯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麻烦陈伯了。”叶南顾对老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唐念歌，语气征询，“一起看看？”
唐念歌犹豫了一下。拒绝显得刻意，接受又似乎打破了某种界限。
但那些德版满银圈的卡拉扬对她确实有吸引力。
“好。”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伯乐呵呵地把他们引到柜台前，拿出一个纸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张CD，封套保存得相当完好。
唐念歌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小心地拿起一张《布鲁克纳第八交响曲》，仔细查看着内页和碟面。
叶南顾站在她旁边，也拿起另一张《马勒第五交响曲》，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气氛意外地平和。
“这张布八是90年萨尔茨堡音乐节现场版，音效很有张力。”叶南顾看着唐念歌手里的那张，开口说道。
唐念歌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你听过这个版本？”
“嗯，家里有黑胶。”叶南顾语气平常，“卡拉扬晚期的风格更趋内省，但这个现场版反而比录音室版本多了一些棱角。”
他说的正是唐念歌对这张唱片的感觉。她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能说出这样的评价，绝不是附庸风雅之辈。
“我更喜欢他八十年代初指挥的贝多芬交响曲全集。”唐念歌接了一句，带着一点试探。
“DG唱片那一套？”叶南顾立刻反应过来，“力量感和结构平衡做得确实无可挑剔，尤其是《英雄》。”
两人就着几张唱片，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从指挥家的风格演变，到不同乐团的特点，再到某个特定录音版本的优劣。
唐念歌发现，叶南顾在古典音乐上的见识和品味，远超她的预期。
他的观点犀利，往往能切中要害，而且听得出来，是真正花时间聆听和思考过的。
这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她从未想过，会和一个她一直试图划清界限的男人，在这样一个下午，站在一家老唱片店里，心平气和地讨论着唱片。
“看来两位是知音啊！”陈伯在一旁笑眯眯地插话，“叶先生每次来都找钢琴和交响乐，唐小姐也是，我还从来没见你们这样聊得来的客人呢。”
这话让唐念歌微微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看了叶南顾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含着极淡的笑意，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她迅速移开目光，将手里的CD放回纸箱。“陈伯，这几张卡拉扬的我都要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好嘞！”
叶南顾也选了两张，一起结了账。
两人并肩走出唱片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站在店门口，一时无言。
“没想到叶总对古典音乐这么有研究。”唐念歌率先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业余爱好而已。”叶南顾看着她，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比不上唐小姐专业，听说你从小学习钢琴？”
唐念歌心头微凛。他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他对她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很多年不弹了。”她淡淡带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叶南顾似乎看出她的回避，没有继续追问。他抬腕看了看时间：“不打扰唐小姐了，我先走一步。”
“再见。”
叶南顾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
唐念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坐进车里，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装着CD的纸袋。
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次偶然的相遇，打破了她对叶南顾的一些固有认知。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给她带来压迫感的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着与她相似爱好的人。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唱片店里流淌的音乐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还有叶南顾低沉平稳的嗓音，讨论着音乐时的专注侧脸……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杂念。
一次偶然的交集而已，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他们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和追求。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引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