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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不能再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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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没有等来回复，李临沂开始坐立不安。手机突然“叮”了一声，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却是陆旭发来的消息，问他导师选好了没有。
他顿时垮下脸，把手机扔到一边，低声嘟囔：“小气鬼……这么容易就生气，一点格局都没有。”也不知道这样怨念了多久，他负气地掀开被子准备睡觉，却听见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点亮屏幕——
是夏语凉发来的，语气里带着娇嗔的埋怨：“哎！你这人能不能盼我点好啊！我刚刚还在盘算钱够不够呢，你就这样打击我？”
李临沂一下子笑出声来。原来没生气啊……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回？”他飞快地打字，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刚才那阵没由来的心慌。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因为一个人的一句回复而提心吊胆。
“哦，是我爸爸，他刚刚想和我视频来着。”夏语凉这次回得很快，“不过我没接！我狠狠地跟他炫耀我找到工作啦！嘻嘻～哎，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接他电话吗？”
“为什么？”李临沂隐约猜到了答案，却还是故意问。
“因为我在和你说话啊！才不想让他打扰我们呢！”
“哦？是吗？”李临沂假装恍然大悟，心里却想：果然。他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虎牙悄悄探出个尖尖。这俏皮话像在他心尖上勾出一朵小红花，又甜又痒。他觉得夏语凉真有天赋，总能把甜言蜜语说得让他怦然心动，还屡试不爽。要是别人说这种话，他早就避之不及了……怎么偏偏就吃夏语凉这一套？他细细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从未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过他吧。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欣喜之余竟有些上瘾。于是他胆子也大起来，配合着说：
“也对，就算是叔叔，也要讲个先来后到。”
“就是就是！！！”夏语凉连着发来好几个感叹号，得意几乎要溢出屏幕，随后又故作叹息——其实心里美得很：“唉，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我爸肯定是想来嘲讽我的！他觉得我绝对找不到工作……可惜啊，计划破产～他还是太小看我啦，噗哈哈哈！”
他自顾自高兴着，仿佛完全忘了前几天那些浑浑噩噩、啃着面包发愁的日子。
可李临沂却没忘。
对于夏语凉愿意留下来这件事，他心底其实是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又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愧疚。他从没想过，自己当初简单的一句话，竟会给夏语凉带来这么多麻烦。他有心帮忙，夏语凉却不肯接受他的钱——正因为一点忙都没帮上，他才时常感到不安。
而另一份愧疚，是对夏叔叔的。人家儿子原本可以回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却因为他一句私心的话，选择留在这异国他乡艰难谋生。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夏叔叔早就见到心心念念的儿子了。
一想到夏语凉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自己，等一个不知何时能兑现的答复，李临沂就感到胸口发闷，隐隐作痛。明明自己过得那么窘迫，却还总想着逗他开心，一句抱怨都没有。
直到听说夏语凉找到工作，这份负罪感才稍稍减轻。他暗暗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对这个傻乎乎的小家伙好一点，再好一点——多补偿他一些。
“夏语凉，”他不由自主地问，“你现在……后悔做这个决定吗？”
“从未。”
只有两个字，却足够坚定。李临沂几乎能透过屏幕，看见夏语亮那双写满执着的眼睛。
“那个……夏语凉，”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劝道，“其实我觉得，叔叔这么做未必是真生你的气。他只是太想你了……你突然说不回来，他心理落差太大。”他字斟句酌，尽量让语气温和，“求人办事不容易，何况你爸爸这个年纪了。你说不去，他还要替你收拾残局、赔笑脸……他会生气，也是正常的。你得给他一点时间消化。”
明知道这话可能惹夏语凉不高兴，李临沂还是说了出来。比起上一次，他这次语气软了很多。他不想夏语凉真的和父亲闹僵——虽然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他也暗暗希望，如果有一天夏叔叔知道了真相，能看在他努力劝和的份上，别太怪他。
果然，夏语凉一听李临沂的话，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脸上的怒气隐现，如同电闪雷鸣，与窗外宁静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他眼角绷紧，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要迸出火来。他不明白——李临沂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后悔了？觉得他留下来是错的？是负担？所以……想赶他走？
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了谁？放弃工作是为了谁？吃了这么多天的苦，换来的就是这个吗？
“所以你什么意思？”他几乎是咬着牙打字，“现在是想让我走？你耍我玩是吗？”——也就是说之前的约定都不算数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可心却一下子凉透了，比寒冬还冷。五脏六腑都像被什么堵住了，嘴角一撇，眼泪差点砸下来。
“当然不是！”李临沂早就料到他会误会，立刻否定。他指尖飞快地敲字，快得几乎看不清：“我不是要你离开！我是说，你得好好和叔叔解释、认真道歉。你没及时告诉他你改了主意，还让他替你收拾烂摊子……如果你真想留下，好好说，叔叔怎么会不支持你？我不信你真没钱了，他会眼睁睁看你饿死。夏语凉，你有时候就是太倔了。好好沟通，叔叔会理解的。”
看了李临沂的解释，夏语凉才慢慢把那股蹿起来的火压下去，眼泪也憋了回去：“所以……你不是想让我走？也不是后悔了？”
“我发誓，我没有。”李临沂再次肯定。他有点哭笑不得——本以为夏语凉生气是因为自己替夏叔叔说话，没想到这小家伙在意的点完全跑偏了。虽然无奈，却又觉得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有点可爱。
得到肯定的答复，夏语凉这才安下心，转而破涕为笑。他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李临沂的话，也觉得自己确实太任性了，于是乖乖答应：“那我过两天……好好和他说。”
“嗯，真乖。”
“但是！”夏语凉话锋一转，又不服气地嘟囔，“可他也不能断我生活费啊！这根本就是不正当谈判！”
“对！”李临沂忍不住笑，顺着他的话哄，“这确实太过分了。本来就不太聪明，万一饿坏了岂不是更傻了？所以这绝对是叔叔不对。”
“你才傻！”夏语凉回怼了一句，却又想起从前的事，语气软了下来，“不过说起来也挺有趣的……每次我和我爸吵架，你好像都在场。而且每次都是你劝我。”
“是啊，”李临沂也想起上一次，故意逗他，“可能我比较适合当你爹吧？”
“才不是呢！”
“哦？那是什么？”
“是因为你注定是我们夏家的人！”夏语凉话里有话，李临沂却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应。
和夏语凉谈恋爱，从来不是一句“喜欢”就能简单决定的。他要面对的东西太多——公司即将合作的项目、父亲明确的提醒、还有陆旭……那个自两个月之约后就再没提过告白，却反而更像从前一样无微不至照顾他的人。离开了布达佩斯，许多事情似乎在悄然改变。那些温暖的、令他怀念的相处瞬间又回来了，他更开不了口，狠不下心。
他终究不忍看见陆旭难过。
明明以为自己这次能下定决心……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没有等到李临沂的回应，夏语凉有些失落，却也知道时限未到。就算李临沂现在说了什么，他大概也会觉得不真实。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半开玩笑地岔开话题：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进我们夏家门可没那么容易！三媒六聘、有房有车，一样都不能少！”
“那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李临沂故意拖长了音，逗着夏语凉。房和车他都不缺，至于“三媒六聘”具体要怎么操作——他得偷偷上网查查。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愧疚，明明自己还没办法给出承诺，却还是忍不住和夏语凉开这种若即若离的玩笑。
“哎你！”夏语凉果然气急，却又很没出息地软下声音，“那、那实在不行……租房也可以的。三媒六聘也不要了……车的话，自行车就好，反正我也晕车。”
听他把标准一降再降，李临沂忍不住连发了好几个大笑的表情。他能想象电话那头夏语凉又急又窘的模样，一定特别有趣。“这个要求我倒还能接受。”
“哼！小气鬼！”
两人又聊了好一阵，好不容易了却一桩心事，夏语凉却没忘记——还有个赌气跑掉的小孩正等着他去哄。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和全世界犯冲，不是在道歉，就是在去道歉的路上。
但他也清楚，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对。
夏语凉瞥了一眼时间，虽然还不算太晚，还是以“你要早点睡”为由，匆匆结束了和李临沂的通话。
他知道，姚跃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