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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姚跃的“挑衅” ...

  •   夏语凉先给姚跃发了条消息:“姚跃,你到家了吗?”

      屏幕上的“已读”二字很快浮现,像一枚无声的戳记。之后便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往常这时候,对话框早该被姚跃的消息挤满了——哪怕他发个句号,那孩子都能接住,叽叽喳喳地发来一长串语音,鲜活得像刚捞上岸的鱼,蹦跳着溅起满屏水花。

      看来还在生气。

      夏语凉对着手机挑了挑眉。气性倒不小。明明说好了明天补上,又不会赖他的账——啧,现在的小孩,脾气都这么硬吗?他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心里那点不自在像墨滴入水,慢慢洇开。主动哄人?对象还是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孩子……是有点抹不开面儿。可到底欠了人情,况且——

      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每一声拖长的忙音都像在空旷的房间里弹跳,落下,再弹起。他耐心等着,等那通常会在第三声响起、带着雀跃的“喂”。可没有。只有机械的提示音在耳膜上重复刮擦。

      他挂断,又拨了一次。

      这次连等待的心情都变了,成了某种微妙的求证。仍旧是忙音,无人接听,像石子投入深井,连回声都吝啬给予。寂静从听筒里漫出来,缠住他的手指。

      他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自己微微蹙起的眉。夜大概深了,窗外透进的光在茶几上切出冷硬的格子。他向后靠进沙发里,忽然觉得这一室安静,有点过于空旷了。

      靠!

      夏语凉的暴脾气在胸口横冲直撞,几乎要顶破天灵盖。这小屁孩还拽上了?台阶给了不下十层,硬是一脚都不肯踩?见好就收这道理是没人教过他吗?谁他妈惯出来的这身臭脾气?难不成……还真等着他三顾茅庐、登门谢罪?!

      火气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到底还是重重地又按了下去——没办法,谁让电话那头现在是他的“金主爸爸”。再说了,要真为了一顿饭就把关系搞僵,传出去他夏语凉成什么人了?他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

      行,最后一次。他咬着后槽牙,把“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描了又描,权当给自己催眠:就这最后一通,要是还不接,爱谁谁,老子不伺候了!

      听筒里那“嘟——嘟——”的忙音,此刻漫长得像钝刀子割肉。夏语凉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有些泛白,一股混杂着焦躁与认栽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对着虚空,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气音:

      “姚跃……你倒是接啊。别太为难我。”

      嗡——

      像是冥冥中踩中了他最后时限的尾巴尖,这一次,几乎是第一声“嘟”刚响起,电话就被猛地接通了。

      速度快得让夏语凉一愣,紧接着,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和憋屈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不等对面出声,就噼里啪啦全冲了出去:

      “喂!姚跃!你差不多得了啊!饭说了明天补就明天补,我还能跑了不成?到底还有哪儿不满意,你直说!多大点事儿,至于气这么久吗?别跟个小孩子似的闹个没完!”

      一通咆哮倾泻而出,胸口堵着的那块石头仿佛瞬间被炸开,畅快是畅快了。

      可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姚跃那惯有的、或跳脚或委屈的回应。

      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近乎凝滞的。

      死寂。

      夏语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劲。他下意识地低头确认屏幕——没错,通话计时还在跳动,姚跃的名字赫然显示。那头的沉默却像深海,吸走了所有声音。

      “姚跃?”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在听吗?”

      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刚才那通劈头盖脸的咆哮,把人气懵了?还是说……这小子学精了,用这种死一样的沉默当武器,抗议他的态度?

      “我说,”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年长者的“理性”,“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好吧,你还差一点,但也算半个吧?有什么话摊开说行不行?我最烦冷暴力这套……”

      他兀自说着,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讲道理”,比刚才的吼叫更显得色厉内荏。

      “那、那个……”电话那头,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少年的声音,迟疑地切了进来。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瑟缩,“您好……小跃哥哥他……他现在在洗澡,暂时不能接电话。您……您有什么要紧事吗?我可以帮您转达。”

      夏语凉:“……”

      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声音都褪去了。他终于明白那违和感从何而来——以姚跃那爆竹脾气,怎么可能安静如鸡地听他训上这么久?早该跳起来跟他对着嚷嚷了!刚才那片刻的异样沉默,他竟然还自作多情地解读为“姚跃转性了”或“被震慑住了”……

      而实际上,电话那头,一个完全陌生的孩子,正默默承受着他这一通莫名其妙的、充满火药味的“成年人教育”。

      刚才自己那番“别耍小孩子脾气”、“最讨厌冷战”的高谈阔论,一字不落,全被听了去。

      社死。

      这两个字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在夏语凉的天灵盖上。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个陌生少年握着手机,脸上是怎样的尴尬与无措。

      更致命的是——万一,万一这孩子转头就原原本本告诉姚跃……

      夏语凉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掐断通话,或者时光倒流三十秒。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恨不能当场自绝”。

      天啊!夏语凉内心哀嚎——干脆来道雷劈了我算了!

      “喂……您好?请问还在吗?”
      见这边久久沉默,那男孩又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他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不像寻常少年那般清亮或低沉,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糯糯的质感,像是初春新抽的柳芽,轻轻挠在耳膜上。即便隔着电流,也能听出那份努力维持的礼貌,以及掩不住的羞涩。

      和姚跃那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的调调,简直是天壤之别。

      “啊!在的在的!”夏语凉猛地回神,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柔,连他自己都感到几分窘迫的温和,“你好,我是姚跃的……朋友。”他顿了一下,在“老师”和“朋友”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毕竟哪有老师追着学生解释还怕被晾着的?说出来实在有损师道尊严。

      “刚才跟他闹了点小误会,想跟他聊聊。”他解释着,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声音越发和缓,“请问你是……?”

      说来奇怪,仅仅是这短暂的几句交流,夏语凉就对电话那头素未谋面的男孩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好感。他甚至开始无端勾勒:声音这么乖,这么软,人是不是也长得白白净净、眉眼柔和?他叫姚跃“哥哥”,是表弟还是堂弟?可姚跃那小子,嘴那么碎,怎么从没听他提过有这么个弟弟?

      “啊!您好!”听说他是姚跃的朋友,男孩立刻又礼貌地问候了一次,但随即,他的声音变得迟疑而困顿,“我是……我是……”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仿佛“我是谁”成了一个难以启齿或难以定义的难题。

      夏语凉正觉纳闷——报个名字而已,需要想这么久吗?

      “我是……”男孩似乎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准备再次开口。

      “——谁让你动我手机的?!”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从听筒那端炸开,硬生生截断了男孩未出口的话。

      是姚跃。夏语凉对这声音太熟悉了。可这怒气冲冲、近乎粗暴的质问,还是让他心头一凛。认识这么久,姚跃脾气是不好,但也从没见他为这点小事,对谁发过这么大火。

      尤其……还是对这个听起来如此怯生生的男孩。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那男孩带着明显哭腔的辩解:“不是的,小跃哥哥……是你朋友一直打电话来,响了好久,我、我怕有急事才替你接的……”

      “少在这儿装可怜!”姚跃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碴子。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和话筒被捂住的闷响,但压抑的怒斥还是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监视我,好去跟我妈打小报告是吧?这么多年了,还来这套,你不腻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没有!”男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颤抖。

      “没有?”姚跃的冷笑清晰可闻,“没有我妈对我那点破事怎么门儿清?上次那件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话音里的痛心和愤恨几乎要溢出来,那件心事显然成了梗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每每提及,都扎得生疼。

      “我真的不知道阿姨是怎么知道的!”男孩仍在徒劳地分辩,声音里的无助越发明显。

      听着那头愈演愈烈的争执,夏语凉的心跟着揪紧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声音软糯的男孩,此刻是如何红着眼眶,在姚跃的疾言厉色下瑟瑟发抖。一股保护欲混着怒火直冲头顶,他对着话筒吼道:“姚跃!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冲人家发什么邪火!”

      要不是隔着电话线,他真想立刻出现在现场,把那个混小子拎开。

      或许是这声怒喝隔着电波砸了过去,电话那头尖锐的对峙戛然而止。短暂的沉默后,是姚跃略显疲惫的声音,低低地对旁边人说:“……我先接电话。”接着,脚步声响起,逐渐远离,背景里隐约传来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片刻后,听筒里的杂音消失了,姚跃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带着一丝刻意调整过的平稳,甚至有点讨好:“喂,哥哥,你找我……”

      “找你个头!”夏语凉积攒的怒气瞬间找到了出口,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姚跃你行啊!长本事了是吧?对着那么乖一个弟弟吼得跟什么似的!人家多懂事多有礼貌,接个电话还怕耽误你事!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疼都来不及!你倒好,良心让狗叼走了?这么欺负人!”

      “啧!”姚跃拧着眉,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往上蹿。可爱?懂礼貌?你是没领教过他背后干的那些“好事”!无非是仗着那副天生骗人的好嗓子,装得人畜无害罢了。

      “怎么?我说错了?”夏语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服。

      “没——有。”姚跃拖长了音,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根本不想让夏语凉过多关注电话那头的人,赶紧把话头拽回来,“话说哥哥,你大晚上连环夺命call,到底什么事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上点戏谑,“该不会……专门打过来就为了教训我一顿吧?”

      “呃……”被他这么一打岔,夏语凉才想起正题,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知的别扭:“我……是为放你鸽子的事道歉。明天你下课,我请你吃饭,保证说到做到,行了吧?”

      “哟?真的?”姚跃眉毛一挑,刚才的阴郁散了些,但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酸溜溜的,“这回可别又半路被人叫走了啊?”上次到嘴的饭飞了,全拜某人所赐,一想起来他就膈应。原先他还以为那人是哥哥心上人,自己理亏也就忍了,现在倒好,莫名其妙又冒出个“弟弟”排在前头——合着他现在连个正经名分都捞不着?

      “他不会了。”夏语凉答得简短,语气却异常肯定。虽然和林彦南把话说开了,对方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他心里清楚……彦哥只是在强撑。一想到这儿,他胸口就闷得发涩。

      他这边正暗自难受,姚跃却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话里带着刺:“啧啧,哥哥你可真是……魅力无边啊。那位‘朋友’,怕不是也对你……”

      “闭嘴吧你!”听出姚跃并非真动怒,夏语凉松了口气,疲惫感也随之涌上。这一天信息量太大,他现在只想倒头就睡。挂电话前,他又想起那个声音糯糯、却被姚跃凶得够呛的男孩,忍不住再次叮嘱:

      “对了,等会儿记得好好跟你弟弟道个歉,听见没?就你这臭脾气……也就他忍得了你。换我早跟你绝交了!”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姚跃怕他再没完没了,赶紧抢先掐断了通话。

      忙音响起,夏语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而电话另一端,姚跃握着手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那声几乎要逸出的叹息,狠狠压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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