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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他没有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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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睁开眼时,阳光已经过于慷慨地泼洒进来,在床单上烙下大片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微尘,一切都透着睡足后的慵懒与暖意。
夏语凉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竟觉得浑身充满了莫名的活力。昨晚那个清晰得不像话的美梦余温犹在,心头那点因等待而生的郁结似乎被阳光晒化了不少。或许那真是个吉兆呢! 他乐观地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期待。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因为感应到他的动作而亮起,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指尖带着轻快的力道滑开锁屏,目光第一时间就扎进了消息列表里,急切地、几乎是贪婪地搜寻着那个特定的名字,那个应该带着午夜魔法或清晨惊喜出现的备注。
从上到下。
刷新。
再从上到下。
点开微信,每个对话列表仔细看。
切换到短信收件箱。
甚至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几乎不用的邮箱。
一次,两次,三次……
指尖滑动得越来越快,心跳却与之相反,一点点、一点点地慢下来,沉下去。屏幕上不断涌现又被他匆匆掠过的,是其他朋友或熟悉或陌生的祝福,带着各色的表情包和真诚的字句。可它们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眼中唯一的焦点,那个理应出现的名字,却始终缺席。
像一场盛大的演出,所有配角都已登场,唯独主角杳无踪迹。
兴奋的火苗被冰冷的现实一口吹灭。夏语凉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刚才还充盈着活力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钝重感。焦躁、失落,还有一股越来越清晰的不解与委屈,像无数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
明明……明明生日礼物都提前送了。那副他偶尔提过想要的、音质很好的耳机,此刻就静静躺在书桌抽屉里。礼物都选了,都送了,为什么在生日当天,却连最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都吝于给予?哪怕只是四个字,哪怕只是随手一发。
是真的……忘了吗?
所以,那天的礼物,也并非什么精心的准备,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者……顺手为之?只有自己将那份礼物妥帖收好,将那份心意反复咀嚼,视若珍宝。而对李临沂来说,送出礼物这件事本身,或许就已经完成了“任务”,至于后续的“生日”这个节点,根本无关紧要,甚至不曾在他繁忙的日程里占据一个备忘的位置。
这个念头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针,细细地扎进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看来……他压根就没把自己的生日真正放在心上。或许,早就忘了。昨晚那个美得让人心颤的梦,此刻回想起来,不再是什么预兆,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辛辣的反讽。梦有多圆满,现实就有多荒凉。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他心不在焉地开始回复其他朋友的祝福,手指机械地敲击着屏幕,千篇一律地打出“谢谢”,配上几个通用的表情。这过程枯燥得像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每一个“发送”点击下去,都像是在强调那份唯独缺失的空白。
直到他看到陆旭发来的消息。
陆旭是李临沂关系很近的堂弟,消息里除了生日祝福,还随口提了一句:“临沂哥最近好像特别忙,昨天家庭聚餐都没来,说是项目到了关键期。”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他心中所有残存的、为对方开脱的侥幸。
连家人都知道他最近在关键期,忙得不可开交。
那么,忘记一个远在异国、或许在他看来并非那么紧要的人的生日,岂不是再“合理”不过?
夏语凉盯着那行字,眼睛有些发涩。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在这确凿的“旁证”面前,无声地熄灭了。
他怎么能……
他怎么可以……
真的忘记了。
疑问句在心底翻滚,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的答案。只剩下冰冷的、确凿的认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夏语凉越想,思绪就越像陷入一团浓稠的、冰冷的迷雾。委屈感不是尖锐地刺上来,而是缓慢地、无孔不入地渗出来,浸透了四肢百骸。明明……明明那么多人都记得,连只有几面之缘的旧同学都发来了祝福。为什么偏偏是李临沂?
这个认知让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个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日子,内里可能已经悄然变质了。蛋糕再甜,朋友的祝福再多,也填补不了心口那块因为特定某人缺席而留下的、形状分明的空洞。最在意的人,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这个事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欢庆的表皮之下,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
他现在很想不管不顾地抓起电话,拨通那个号码,对着听筒那头或许还在睡梦中的、或许正忙于工作的人大声吼出来:为什么?李临沂!你为什么忘了?你知不知道我从昨晚就开始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期待你的一句“生日快乐”,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四个字?!
胸腔里那股闷气膨胀着,冲撞着,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最终,残存的理智,或者说是某种更深的自尊,像一双冰凉而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他即将失控的冲动。他不能。那样太难看,太卑微,像一条摇尾乞怜、讨要关注的狗。
他咬着下唇,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删掉了所有情绪激烈的质问,只留下了一句干巴巴的、带着试探和最后一点倔强的陈述:
“今天我生日,你忘记了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几乎后悔了。他原本打定主意,要冷着李临沂,除非对方自己想起来,主动联系,否则绝不再提半个字。可这点可笑的坚持,在巨大的失落和渴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几乎是下一秒,屏幕就亮了起来。回复快得惊人。
李临沂的信息跳了出来,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贯的、熟稔的调侃,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短短一句话背后翻滚的惊涛骇浪:
“哟,懒猪你醒了啊!生日快乐~(蛋糕)(烟花)”
“哼!” 夏语凉几乎是立刻回了一个气鼓鼓的、腮帮子圆滚滚的兔子表情,手指用力戳着屏幕,“我不接受!”
可指尖敲下这三个字的同时,一股没出息的暖流,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心田刚刚板结的冻土。只因为那声熟悉的“懒猪”。只有李临沂会这么叫他,带着一种亲昵的、独属的揶揄。这称呼像一把小小的、带着体温的钥匙,咔嚓一声,就轻易松动了他筑起的心防。虽然此刻他依旧噘着嘴,对着手机屏幕做出一副“我很生气”的表情,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背叛意志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藏也藏不住的弧度。
“怎么不接受了?小寿星今天是闹脾气了?” 李临沂的信息很快又跟了过来,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嗯。” 夏语凉回了一个单音字,承认得干脆,却带着浓浓的、等待被哄的意味。
“为什么呀?”
为什么?他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夏语凉盯着那三个字,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汹涌地翻腾上来,比之前更加酸涩。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没有打字,而是按住了语音键。声音从喉咙里逸出,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发颤,像浸了水的棉花,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却沉甸甸地坠着湿漉漉的难过,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过去:
“因为你现在才和我说生日快乐……还是在我的提醒下。”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控诉,“你不知道……我从昨晚十二点就开始等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都不是你。”
“那你可真错怪我了。”
李临沂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接了上来,透过听筒传来,语调里揉进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冤枉般的懊恼,尾音微微拖长,仿佛能让人看见他此刻正对着手机,无奈地笑着摇头。他指尖轻点,一个眼泪汪汪、耳朵可怜巴巴耷拉着的小狗表情就跳进了对话框,那委屈劲儿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直接糊到夏语凉脸上。
“我本来算好了时间的,” 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计划被打乱的小小抱怨,却又藏着不动声色的纵容,“想在你们聚餐最热闹的时候,大概……你切蛋糕,周围朋友起哄欢呼,灯光都聚焦在你身上的那一刻发过来。灯光、祝福、背景音,一样不缺,这仪式感,不正是你最想要的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拿夏语凉没办法,“谁想到我们小寿星这么心急,等不及就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真的……?” 夏语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拎起,悬在半空,然后又被这句话妥妥帖帖地、温柔地放了回去。刚才还盘踞在心口的酸涩委屈,忽然间被一种暖烘烘的、带着甜味的后悔取代。他无意识地用指甲边缘轻轻刮着手机壳光滑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早知是这样……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多等一刻呢?白白生了半天的闷气,还显得自己那么……沉不住气。“……所以,你没忘?”
“礼物都送到你手里了,还能忘?” 李临沂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像午后被阳光晒得松软温热的沙子,暖烘烘的,颗粒分明,还闪着细碎的光,“更何况,某人这几天拐弯抹角地提醒我,朋友圈发倒计时,聊天聊着聊着突然感慨‘唉,又老一岁’,我想装不知道都难。”
“我哪有!” 夏语凉下意识地反驳,脸颊却微微发热。那些小心思被如此直白地戳破,让他有些羞窘,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可那反驳却没了丝毫底气,软绵绵的。嘴角却背叛了意志,忍不住向上弯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李临沂从善如流,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带着一种“好吧,让让你”的宠溺,“今天寿星最大,你说了算。不过……”
“不过什么?” 夏语凉的心又提起来一点。
“不过……” 李临沂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在酝酿一个小小的“控诉”,“为什么我这个第一个把礼物送到你手上的人,反倒成了最后一个被请客的?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啊,小寿星?”
夏语凉眼睛一转,刚才那点羞窘和后悔瞬间被狡黠取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故意的、理直气壮的“无赖”:“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我们吃饭的时候,给你开视频!让你云参与,全程直播!保证让你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闻不着香味,尝不着味道——四舍五入,就当你也吃过了,怎么样?”
“大可不必,” 李临沂被他这“贴心”的安排逗得低笑出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磁性的震动,酥酥麻麻地挠在夏语凉的耳膜上,“夏语凉,你做个人吧。”
“嘻嘻……” 夏语凉没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抿住嘴唇,像是想把那份过于外露的雀跃藏起来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认真了些,带着点郑重其事的承诺意味:“那……就先欠着。等你回来,我单独补给你一顿,好不好?” 说完,心头便悄然漫开一丝隐秘的甜。这样,就又能有一个正当的、令人期待的理由,可以见到他了。
“行啊,” 李临沂这次答得异常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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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忙音尚未完全消散,李临沂握着手机的手臂便像是骤然脱力般垂落。他整个人向后深深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松懈。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粗鲁地扯松了勒了一整天、此刻更显束缚的领带结,将领带从衬衫领口拉松了些,露出微微滚动的喉结。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这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与窗外城市的霓虹交织,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投下一道清晰而略显疲倦的侧影。他抬起另一只手臂,搭在微微汗湿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长时间的紧张工作,加上刚才那通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揣摩每一分语气情绪的电话,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然而,即便闭着眼,他的嘴角却依旧残留着一抹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近乎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噢哟,我们小李总这是怎么了?” 助理武语端着半杯威士忌,不知何时晃悠到了沙发旁,倚着靠背,笑得一脸促狭,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都没见你这么累,跟刚打完一场硬仗似的,还是攻坚战。”
李临沂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搭在额头上的手臂微微动了动。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带着放松下来后特有的、略显低哑的磁性,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是宠溺的抱怨:
“比硬仗还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接着道,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复杂情绪,“……哄了个差点就没哄住的人。”
与此同时,布达佩斯。
窗外的天空,是一整块浸饱了水的、沉甸甸的灰绒布,从清晨开始,淅淅沥沥的雨丝便不曾断绝,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行人的伞面开出一朵朵流动的花。
可这连绵的阴霾,却丝毫未能沾染夏语凉的心情半分。相反,在他此刻被甜蜜和期待充盈的眼里,那连绵的雨丝不再是恼人的潮湿,而是庆典前奏洒落的、晶莹剔透的彩带;空气里那股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味道,也不再是沉闷,而是清新得沁人心脾,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洗涤后的畅快。
他甚至觉得,即便此刻天上落下的不是温柔的雨,而是噼啪作响的冰雹,甚至是闪着寒光的刀子,他恐怕也会昂起头,觉得那是命运为他这个特别日子敲响的、别具一格又铿锵有力的鼓点。
因为,李临沂没有忘记。
那个最在意的人,记得。
这个认知,比任何阳光都更炽热,足以烘干所有潮湿,照亮整片灰蒙蒙的天空。
期待像糖丝般在心里层层缠绕,酝酿了一整天的甜蜜。在朋友们的祝福讯息中,他终于捱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夜晚。脑海里早已彩排过无数遍:温暖的烛光如何摇曳,朋友们哼唱生日歌时含笑的脸庞,还有那些堆叠起来的、系着漂亮丝带的礼盒……身为今日绝对的主角,他特意矜持地磨蹭了一会儿——压轴的,总是最后登场嘛。
刚走到餐馆门口,手机便“嗡”地一震,是林彦南的消息:「小凉你到哪儿了?我们都齐了,就等寿星了!」夏语凉唇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时机掐得恰到好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上舞台的演员,推开了那扇门。
“夏语凉,生日快乐!” 门开的瞬间,三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林彦南、林程和尹宁的笑脸如同骤然亮起的聚光灯,齐齐聚焦在她身上,伴随着欢快的祝福声和递到他眼前的礼物袋。
“谢谢你们!”夏语凉的声音里漾着掩不住的喜悦。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指尖在各种精美的礼品袋上流连,像抚摸琴键一样轻轻划过,心里痒痒的,猜测着包装之下隐藏的惊喜。那些方方正正的盒子里,究竟装着怎样的心意呢?最终,好奇心彻底占了上风。“我……我现在可以拆开吗?我等不及了!”
“拆呗!”林程给自己倒了杯可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脸上挂着一种“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神秘笑容,“我敢保证,你会超喜欢。”
“哦?这么有信心?”夏语凉笑着,首先选中了林程的那个看起来最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似乎不是单一物件,而是琳琅满目的一堆。当他一件件往外掏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林程!你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宠了吗?这么多玩具!” 只见桌面上很快铺开了一个微型游乐场:拼图、飞镖盘、未拆封的乐高盒、一副崭新扑克,甚至还有一盒色彩鲜艳的解压橡皮泥……仿佛他把玩具店里有意思的品类都搬了回来。
“嘿!别小看这些宝贝!”林程立刻为自己正名,语气里带着一丝献宝般的骄傲,“这可是我和彦哥精挑细选了一下午的成果!我俩亲自上手测评,凡是觉得能让你笑出声的,统统拿下!怎么样,这心意,够沉甸甸的吧?”
“太够了!”看着眼前这堆能驱散所有无聊的玩具,夏语凉心里涌起一股暖融融的快乐,“以后聚会可不愁没玩的啦!” 接着,他拆开了尹宁的礼物。里面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卫衣,款式是极简的潮流风格,质感柔软,正是她最钟爱的墨黑色。“天啊!尹宁!”他惊喜地叫出声,拿起卫衣就在身上比划,眼中闪烁着光彩,“你也太懂我了吧!这颜色和款式,我太喜欢了!”
“当然知道你会喜欢。”尹宁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眼神略带得意地、若有似无地朝林程那边瞟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胜利,“这么多年朋友可不是白当的。喜欢就好!”
“哇,超喜欢!”夏语凉的眼眸亮晶晶的,将那件卫衣仔细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地、近乎郑重地将其折好放回袋子里,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份妥帖收好的心意。她扬手催促服务员上菜,声音里都带着跳跃的欢快。
饭菜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程用纸巾抹了抹嘴,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哎!咱们是不是得有点仪式感?给寿星唱首生日歌啊!”
“对对对!生日歌!必须唱!来来来,起调起调!”夏语凉立刻兴奋地附和,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期待,像个等糖吃的小孩。
可林彦南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餐馆大厅里还有其他客人,低语声和杯盘轻撞声交织,营造出一种公共场合特有的克制氛围。他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商量道:“小凉,这儿不是包间,有点太惹眼了。你想唱,待会儿我们去你家,保证给你唱够本,行不行?”
“我不!”夏语凉嘴一撇,今天“寿星最大”的令牌她是要用到极致了,“没有生日蛋糕我已经很委屈了,生日歌绝对不能省!”
“对啊,”尹宁也忽然想起来,蹙眉问道,“为什么没有蛋糕?过生日怎么能少了蛋糕?”
“嗨,快别提了!”林程一脸晦气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本来早就订好了,结果临去取的时候,那家店老板居然把我们这单给漏了!真是有钱都不会赚,气死我了。”
林彦南见状,生怕夏语凉失望,立刻站起身:“现在还不算太晚,我去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店开着,碰碰运气。”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夏语凉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按回座位上。“算了算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目光透过旁边的玻璃窗望出去。窗外的雨丝依旧细密,像无数透明的水晶珠帘,给世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雨水在玻璃上汇聚成蜿蜒的水痕,窗外行人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林彦南没带伞,他可不想看到他为了一个蛋糕冒雨奔波,浑身湿透地回来。“我也不是非要蛋糕不可的小孩子了,有你们在就很好啦。”
“不就是个蛋糕嘛!好说好说!”林程见状,忽然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他招来服务员,凑过去低声耳语了几句。服务员先是略显惊讶,随即了然地点头离去。
林程转回头,对着桌上好奇的目光,得意地卖起了关子:“等着吧各位,特制蛋糕,马上就来!”
“你神神秘秘的,跟人家说什么了?”尹宁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眼中带着探究。
林程似乎没料到尹宁会主动问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却只是勾着嘴角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夏语凉怕尹宁觉得尴尬,赶紧也跟着追问:“就是就是,快别卖关子了,吊人胃口!”
林程这才嘿嘿一笑,故作高深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急什么?保持神秘,惊喜马上揭晓。”
没一会儿功夫,就见刚才那位服务员去而复返,这次他一手端着一个洁白的瓷盘,一手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脸上挂着比刚才更加热情,却隐约透着一丝局促的笑容。
他先将那个瓷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夏语凉面前,碗里是热气腾腾、点缀着葱花和煎蛋的挂面,香气扑鼻。“您好,听说今天是您的生日,这是我们店特意送您的一碗长寿面,祝您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哇!谢谢!”夏语凉看着这碗意料之外的“寿礼”,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暖融融的。他头一次在饭馆收到这样的祝福,忍不住在心里给这家店狠狠点了个赞。
紧接着,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他略显笨拙地将另一个盘子也放在了夏语凉面前。那盘子里,一个白白胖胖的巨大馒头巍然屹立,馒头顶端,一根孤零零的蜡烛正插在正中央,周围为了点缀,极其努力地摆满了一圈切成块的水果,有苹果、橙子,甚至还有几颗葡萄,努力营造出一种……喜庆的氛围。
“这……这是……”夏语凉看着这造型奇特的“装置艺术”,一时没反应过来。
服务员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都低了几度,语速飞快地解释:“这、这是您的朋友为您特别准备的……生日蛋糕。”说完,几乎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立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餐桌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怎么样?不错吧?是不是史无前例,充满了惊人的创意?”林程打破了寂静,他双臂环胸,下巴微扬,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天才”的沾沾自喜,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夏语凉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而是真心觉得这主意又怪又好玩。“不错!确实不错!太有特点了!”他本身就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眼前这个“馒头蛋糕”可比普通蛋糕让人印象深刻多了。他冲着林程竖起大拇指,由衷地点了个赞。
只剩下旁边的林彦南和尹宁面面相觑,表情复杂,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嘿嘿!”得到寿星的高度肯定,林程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立刻开始下一步流程,“现在蛋糕也有了,蜡烛也插了,咱们这生日歌,还要唱吗?”
“唱!为什么不唱?”夏语凉兴致高昂,今天她是主角,他开心最大。虽然这个“蛋糕”实在有些寒酸甚至搞笑,但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呢!
“真的……要在这里唱吗?”林彦南痛苦地捂住了半张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要不……咱们还是回家再补上?”
双方僵持不下时,夏语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边的尹宁。尹宁安静地坐在那里,虽然人来了,礼物也送了,但从那之后就好像自动进入了静音模式,几乎没再主动说过话。夏语凉心里一咯噔,生怕冷落了这位安静的朋友。
他立刻转过头,将决定权抛了过去,语气带着亲昵的征询:“尹宁,你说,我们唱还是不唱?听你的!”
尹宁无所谓的摊摊手,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说道:“你想唱就唱啊,寿星最大。”
“好!那现在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在尹宁这算不上鼓舞的鼓舞下,夏语凉的勇气值瞬间飙到满格。她甚至没等公认的起头专家林程发话,自己就深吸一口气,率先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不管不顾的快乐,瞬间吸引了邻桌几道好奇的目光。
林程先是一愣,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立刻用他那五音不算太全但气势十足的破锣嗓子跟上:“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他还用手在桌上打着拍子,身子跟着节奏摇晃。
尹宁看着眼前这有点荒唐又格外生动的场面,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也轻轻地、几乎是用气声跟着哼唱起来,目光落在夏语凉兴奋的脸上。
林彦南的脸几乎要埋进面前的餐盘里,耳根泛着可疑的红色。他内心挣扎了足足三秒,最终还是在夏语凉投来的、充满威胁和期待的炯炯目光下屈服了。他嘴唇微动,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勉强跟着调子蠕动,全程死死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仿佛那上面写着能让他立刻隐身的咒语。
一曲终了,夏语凉和林程唱得心满意足,尹宁眼中带着未散的笑意,林彦南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赶紧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水,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快!许愿!吹蜡烛!”林程比寿星还急,指着那个馒头蛋糕上摇曳的小火苗催促道。
夏语凉立刻收敛笑容,变得无比郑重。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双手在胸前合十,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心里飞快地默念:夏语凉,在此诚心祈求,希望我能一夜暴富!立刻!马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噗”地一下将那根独一无二的蜡烛吹灭。
“许的什么愿?快说说!”蜡烛一灭,林程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夏语凉睁开眼,脸上恢复了他那狡黠又得意的神气,她伸出食指在空中摇了摇:“才——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小气鬼!”林程佯装失望地撇撇嘴,坐回自己的位置,但脸上的笑容却没下去过。
四人边吃菜边聊天,话题基本都是夏语凉起的头,他刻意绕开了所有可能敏感的区域,气氛被他烘托得热闹又轻松。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夏语凉兴致更高,提议再开几瓶啤酒。
林彦南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有点担心地提醒:“你悠着点喝,真不怕醉啊?”
“这才哪到哪?”夏语凉不以为意地摇晃着玻璃杯里金黄色的液体,泡沫细细密密地堆在杯口,“这点啤酒还能放倒我?”
“就是!彦哥你怕什么?”林程立刻声援,用力拍了拍胸脯,“咱们这儿三个大老爷们儿呢!还怕扛不动小凉一个?”
然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夏语凉身上时,谁也没想到,最先顶不住的居然是刚才叫得最欢的林程。他眼神开始发直,摇晃着脑袋,连连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真喝不动了,你们来……”
“哈哈哈哈哈!”夏语凉立刻指着他嘲笑起来,“刚刚谁在那儿吹牛呢?没想到你才是最先认怂的那个!快喝快喝,养鱼呢?”他嘴上虽这么起哄,但也就是开玩笑,并不会真逼着林程喝完。
林程被他一激,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再次举起那杯没喝完的酒。正当他准备仰头灌下去时,谁都没想到,一直沉默旁观的尹宁忽然“唰”地站了起来,一把夺过林程手里的酒杯,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仰头将剩下的酒液尽数倒入口中,然后干脆利落地将空杯顿在桌上,抬手抹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在那儿,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尹宁身上,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好半天,林程才像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谢谢。”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场面有点尴尬,又找补似的解释道:“其实……你不用帮我喝的,这点我……我自己能搞定。”
“哦?是吗?”久久没说话的尹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他再次站起身,拿起林程那个空酒杯,不由分说地又给他满上了,金黄的酒液冲起泡沫,几乎要从杯口溢出来。“对不起啊,是我多管闲事了。”他把那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重重地放在林程面前,玻璃杯底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那你自己喝吧。”
“哇……”夏语凉看着那杯快溢出来的酒,倒吸一口冷气,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缓和这诡异的气氛,“尹宁你深藏不露啊!海量!林程他那点酒量怎么能跟你比?”可惜,他的打圆场像是石子投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林程盯着那杯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尹宁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处。林彦南也皱着眉,不知该说什么好。
尴尬的沉默像粘稠的胶水一样弥漫开来,夏语凉正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时,他口袋里的电话像是救命稻草一样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清晰的两个字:姚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