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我是” 舜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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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和柳生没有用传送阵离开，这里林子大，两人跑出去一段路就停了下来。
柳生看着舜华身上的血迹，想上手又不敢，“你这……”
舜华不在意般，“没事，没多少是我的。”
话虽如此，柳生看着舜华一身狼狈，还记着舜华肯定伤到了肩膀，现在伤口处什么动物的血都有，为防止感染必须马上去医院，柳生也不知道这是哪，拿出手机，“你等会儿，我叫辆车去医院。”
舜华拦住他，“不用。我有事情问你，之后我会把你送到南北那，”拿出一块手绢把自己双手的血迹擦干净，“时间紧。来，伸手。”
“可是……你这样？”
舜华执拗地伸手，柳生无奈，从包里拿出件外套给舜华套在身上。“你多穿点吧，太冷了。赶紧完事赶紧去医院。”
他穿的太少了，又受了伤。
柳生给他拽了拽领口才把手搭上了舜华的手。
舜华没动作，柳生怕知非他们追上来，情急之下捏了下舜华的手，提醒他，“你愣着干什么？要干什么啊？”
下一秒柳生右臂被扭到身后，径直脸朝下被按到地上。
舜华跨坐在他背后制住他下意识挣扎的动作：“你忍一下，会有点疼。”
一只手迅速从背后伸来紧紧捂住他的嘴，原本痛苦的呼喊全被闷回了身体里。
太疼了。
全身骨头都在疼，像无数把小刀在骨头里游走，从头顶到脚底，一丝一寸都不放过。
他太疼了，唯一的感觉就是手腕处怎么也挣脱不开的控制和嘴上紧紧捂住防止他痛呼出声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柳生感觉自己死了一遍了。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人死前都要给自己个痛快了。
太痛苦了。
如果刚才给他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抹了自己脖子，结束这场折磨。
柳生缓了几缓才颤颤巍巍爬起来，抹了把脸，撸了把湿透的头发。靠在树干上。
他感觉他像全身的骨头被人打碎了重接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关节被车碾过去的。
舜华看人有了意识，伸手到柳生面前。
柳生现在对这个动作过敏，下意识就要跑。酸痛的关节让他只能抱着树干不撒手。
“这是从你身体里取出来的。”
柳生回头，这才发现舜华掌心浮着一小段丝线，发出幽幽的蓝光。
柳生伸手接过来，发现丝线外面是一层灵气，把丝线包裹在里面。“我身体里出来的？这是什么？不是，我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他们……知非他们，是为了这个来杀了我的？我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
柳生一股脑抛出了许多问题，舜华示意他先稍微冷静一下。找了棵树，靠着树干坐下来。
“这叫蚀骨丝，你听说过柳家吗？三百年前的，操纵蚀骨丝的柳家。”
“听过，当年柳家因为蚀骨丝，列百家之上，可这蚀骨丝属于邪道，众人只能敢怒不敢言。三百年前，在灵剑的纷争中，柳家被灭了，一口人都没留下。”柳生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正对上舜华夜里幽深的目光。
“留下了。”
周围只有柳生手中的蚀骨丝发出光芒，舜华隐在黑暗里，柳生却感觉他的目光径直穿透了自己，他说，“留下了，就是你家的先祖。”
柳生不喜欢修仙界，他从小就不喜欢，可能是孩子的叛逆心理，父母越希望他在修仙界做出成果，他就越对修仙界有抵触。加上他灵力不高，怎么修炼都无法取得大的进步，这让他更加抗拒。
他不懂，他们就是普通人，修仙界的水比社会上的水还深，父母为什么坚持让他趟进去。这一刻他仿佛知道了原因。
是的，如果他是蚀骨丝柳家的后人，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们知道，他们早就知道，他家流着修仙界的血，流着曾经无人之下的血，怎么可能甘心默默无闻一辈子。
“这是当年柳家的传统，柳家的男人在刚出生就会被放入一段蚀骨丝，这是柳家权利地位的象征。你身体里这段，是你爷爷或者你爸爸放进去的。
你家的男人死后不火葬，是因为它们身体里都有这样一段蚀骨丝。如果尸体火化，蚀骨丝会留下来，就会被人发现。所以你家男人坚持了几百年的土葬制度，就是为了保护这个秘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爷爷把蚀骨丝交给了一个人，后来，他杀了你爷爷。我们查到，现如今修仙界的混乱，就是这个人引起的，他想干什么我们还不清楚，不过妖界已经盯上他了，等这个人把修仙界搅得一滩浑水，妖界会毫不犹豫把修仙界一口吞下。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柳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手中短短的丝线仿佛重有千斤，压得他浑身像从醋里捞出来的，酸胀到心脏跳动都是一种负担。
正当舜华以为柳生不会张口了，柳生说话了，“……那个人，是不是刘易木。”
落骨涧，他想起来了，白天和他说过，几年前，刘家大少爷刘易木消失在落骨涧。
柳生问出口后，舜华那边安静下来。
柳生突然很想笑，这到底是什么？
落骨涧，蚀骨丝，刘易木，柳家后代。
每一个都足够在修仙界掀起一股风浪，就在一晚上，全部摊在他面前，把他二十来年的生活砸了个稀巴烂。所有的一切现在都在他手心里，就这么一段小小的丝线。他想问舜华，是骗他的吧。可他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到让他热血沸腾。
巨大的打击后，他心里浮现的居然是一股莫名的干劲。说话间带着他也未察觉的期待，“我需要干什么？”
“我准备把你送到南北那，他会保护你。”
“不，我跟着你。”
舜华手中画传送阵的手一顿，“好。”
舜华带着柳生用传送阵回到了小院子。传送阵光芒还未散去，胡璃就扑到了舜华怀里，“你去哪了！”
舜华被她整个人扑倒地上，后背撞上椅子，疼出声来。
柳生赶紧把人扶起来，头也不回对胡璃吩咐，“去拿点水，稍微洗洗带他上医院。”
胡璃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舜华浑身的血迹，转身跑了出去，把刚到门口的刘易林吓了一跳。
刘易林从门口探出头，正瞅见舜华血淋淋的一身，拄着拐杖一只腿跳到旁边，“你这样……是把沈鹤端弄死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柳生，“你又把谁带回来了？”
舜华脱了上衣，疼得嘶嘶哈哈，“雇主。”
“雇主？”
“算命驱妖，本行总不能忘了。”
一听就是敷衍他的，刘易林还想问什么，胡璃捧着一盆水进来了。
最后也没去医院，舜华导出了妖气，用绷带随意缠了几圈，胡璃感觉不好看，硬是压着人给绑了个蝴蝶结。
舜华累的够呛，加上失血过多，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晚上。
胡璃轻手轻脚掩上门，端着分毫没动的饭从舜华房里出来，转头正对上柳生。甜甜一笑，“他还没醒，估计还得睡一会儿。”
胡璃端着碗走向厨房，柳生叫住她，“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想让我问你什么？”胡璃反问，右手端着碗，左手搭上柳生肩膀，上身凑近柳生胸口，“问你……身上为什么有妖气？还是问你……身体里为什么带着舜华的灵力？”
柳生站在那一动不动，任由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仰着头冲自己笑得纯净无邪。
胡璃松开柳生，“你会告诉我什么呢？或者，你想知道什么呀？”
柳生不说话，身侧的拳头握紧。
胡璃哼着歌儿去了厨房。
柳生深呼一口气，推开舜华的房门，“你都听到了吧。”
床上人坐起来，“听到了。”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了，谢谢。”
傍晚，屋里没点灯，舜华靠在床头，过度疲累的他脸色仍是苍白，落日从窗户爬进来，扫到他脸上，才让他有了一丝活力。
配上周遭老旧的家具，像极了书里下一刻就要离世的人，在这样一个黄昏，一个故事悄然湮没，随着这一刻的日光，永久地落下去。
等柳生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被子提到了舜华脖子下面，牢牢地塞了几下。
舜华也没想到柳生这个动作，一时间愣了。
柳生为掩饰尴尬，连忙解释，“咳，我病的时候，我妈就这么给我裹的。”
话音刚落，柳生差点咬了舌头，好像这话更不对。想说点什么，怎么也张不开嘴了。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他真的亲身经历过三百年前的事吗？他在如今修仙界的动乱中到底是怎样一种角色？他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想知道，堵上他一辈子的安稳生活，他也想抽开他身上的丝，拨开他身上的茧，去触碰那个他从未触碰的世界，去见见那个不可能存在的真相。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他。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