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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阳光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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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越来越亮。
那十几个人站在矿洞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有人眯起眼,有人流泪,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像是第一次见到光。
眭林霁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还没散干净,但比刚才好多了。代悦抱着那个小女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累吗?”她问。
“还好。”眭林霁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她叫什么?”
“不知道。”代悦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她不会说话。”
那个小女孩靠在代悦怀里,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瘦得皮包骨头,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血管。但她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好像还带着一点笑。
眭林霁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代戈悸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先回去。”他说。
“这么多人?”眭林霁扫了一眼那十几个人,“你家装得下?”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
“装不下。”
“那怎么办?”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眭林霁被他看得发毛。
“看我干什么?”
“你有地方。”
“我?”眭林霁愣了一下,“我就一个酒吧,还封着呢——”
“酒吧后面。”代戈悸打断他,“有仓库。”
眭林霁愣住了。
酒吧后面确实有个仓库,不大,但也不小。以前是用来囤酒水和杂物的,后来生意不好,就一直空着。收拾收拾,住十几个人勉强能挤下。
“你怎么知道?”他问。
“上次去过。”
眭林霁想起来了——异能宠物泄露案那次,代戈悸去他酒吧调查过。
“行吧。”他站起来,“那就先回酒吧。”
他转身看着那些人。
“喂,”他喊了一声,“能走的跟我走,走不动的——”
话没说完,那个最老的人突然开口:
“我们自己能走。”
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用过的乐器第一次发声。
眭林霁看着他。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有光。
“你叫什么?”他问。
“ KY071。”老人说。
“我问你本名。”
老人沉默了几秒。
“不记得了。”他说,“太久了。”
眭林霁心里一酸,没再问。
“行,”他说,“那就先叫你老七。走吧。”
老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老七。”他重复了一遍,“好,就叫老七。”
一群人开始往回走。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那十几个人走在荒草里,深一脚浅一脚,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有人被石头绊倒,爬起来继续走;有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喘匀了再走。
没人抱怨。
没人喊累。
他们只是走着,一步一步,朝着有光的方向。
代悦走在最前面,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女孩。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眭林霁跟在她后面,盯着她的背影。
太瘦了。
瘦得像一把干柴。
但抱着那个孩子,稳得像一座山。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救了我,我帮你,应该的”。
这丫头,和她哥一样,都是不要命的。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看到老城区的房子。
又走了半个小时,到了烬影酒吧门口。
门还封着,上面贴着监管局的封条。眭林霁看了一眼那封条,伸手撕下来。
“反正都封了,”他说,“再撕一次也没差。”
他推开门,走进去。
酒吧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玻璃,吧台后面的酒柜空了大半——那些酒水被监管局的人收走化验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没什么感觉。
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后面。”他说着,穿过酒吧,推开后门。
后面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院子尽头是一间平房,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纸箱、旧家具、落灰的酒瓶子。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呛得人直咳嗽。
“就这?”老七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眭林霁说,“嫌弃的话可以出去睡大街。”
老七笑了。
“不嫌弃。”他说着,第一个走进去,“有屋顶就行。”
其他人也跟进去。
有人开始收拾杂物,有人找地方坐下,有人只是站着发呆。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被放在一张旧沙发上,蜷成一团,继续睡。
眭林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现在,都在他的地方。
代戈悸走到他身边。
“谢了。”他说。
眭林霁愣了一下。
“谢什么?”
“收留他们。”
眭林霁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笑了。
“代组长,”他说,“你也会说谢?”
代戈悸没理他。
眭林霁笑够了,靠着门框,看着仓库里的人。
“喂,”他喊了一声,“你们饿不饿?”
那些人同时看向他。
那目光太亮了,亮得让他有点不自在。
“行,”他移开视线,“等着,我去买吃的。”
他刚要走,老七叫住他。
“不用。”老七说,“我们自己解决。”
“你们?”眭林霁回头看他,“你们有什么?”
老七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徽章。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的徽章。
但背面刻的不是编号——是一串字。
“这什么?”眭林霁接过来看。
“墟组织的通行证。”老七说,“我在里面藏了二十三年,一直没被发现。”
眭林霁愣住了。
二十三年。
这个人,在那个组织里,关了二十三年。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他问。
老七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们要去那个地方吧?”他说,“真正的那个地方。”
眭林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
“知道。”老七说,“我被关在那里二十三年,怎么会不知道。”
他走过来,站在眭林霁面前。
“那个地方不在这里。”他说,“这只是其中一个据点。真正的总部,在别的地方。”
“在哪?”
老七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父母的事,”他说,“我知道。”
眭林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老七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代戈悸身上。
“还有你,”他说,“你母亲的事,我也知道。”
代戈悸的眉头皱起来。
老七看着他们俩,缓缓开口:
“你母亲,KY000,是那个组织的创始人之一。”
代戈悸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她后来背叛了组织。”老七继续说,“因为她怀孕了——怀了你。她不想让你成为实验体,所以逃了出来。”
代戈悸的拳头攥紧了。
老七的目光转向眭林霁。
“你母亲,”他说,“是潜入组织的调查者。她和你父亲一起,查了很多年,查到了总部的确切位置。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就被发现了。”
眭林霁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呢?”他的声音发涩。
老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们被抓回去了。”
眭林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被抓回去了。
不是车祸。
是被抓回去了。
“那他们现在——”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老七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他们被抓回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眭林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代戈悸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在剧烈地抖。
“眭林霁。”代戈悸喊他。
他没反应。
“眭林霁。”
他还是没反应。
代戈悸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眭林霁撞在他胸口,愣了几秒,然后整个人软下来。
他把脸埋在代戈悸肩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没哭出声。
但代戈悸感觉到了,肩上的衣服在慢慢变湿。
代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抱住眭林霁的腰。
三个人抱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仓库里的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里有理解,有心疼,有别的什么——都是被关过的人,才知道那种痛。
过了很久,眭林霁动了一下。
他从代戈悸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哭了。
“不好意思。”他哑着嗓子说,“丢人了。”
代戈悸看着他,没说话。
代悦也看着他,也没说话。
眭林霁被他们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
“老七,”他说,“那个总部,到底在哪?”
老七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犹豫。
“你确定要去?”他问,“去了可能回不来。”
“确定。”
“为什么?”
眭林霁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爸妈在那。”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七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我带你们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地图。
手绘的,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但上面的线条还清晰可见。
“这是我在里面的时候画的。”他说,“偷偷画的,画了三年。”
眭林霁接过来看。
地图上标着一个位置——在城北更远的地方,群山深处,有一个标记,旁边写着两个字:墟。
“那里,”老七说,“才是真正的总部。”
眭林霁攥紧那张地图,指节发白。
“什么时候去?”他问。
“越快越好。”老七说,“你们今天救了这么多人,组织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会转移,会销毁证据,会——”
他没说完,但眭林霁懂了。
会把他爸妈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抹掉。
“现在就去。”他说。
代戈悸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
“好。”
他转身看着代悦。
“悦儿,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代悦摇头。
“我也去。”
“你——”
“我也是KY021。”代悦看着他,目光很坚定,“那个组织的事,和我有关。我要去。”
代戈悸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一起。”
眭林霁看着他们兄妹俩,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涌上来。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老七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去。”他说,“我认识路。”
眭林霁看着他。
“你身体撑得住?”
“撑得住。”老七说,“二十三年都撑过来了,不差这一趟。”
眭林霁没再说什么。
四个人走出仓库,穿过酒吧,站在门口。
太阳已经偏西,天边开始泛起橙红色。
代悦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女孩。
“她怎么办?”眭林霁问。
代悦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小女孩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代悦问。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代悦想了想。
“那叫你小默,好不好?”她说,“沉默的默。”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
代悦笑了,把她放下来,交给旁边的人。
“等我回来。”她说。
小默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代悦蹲下来,看着她。
“很快。”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小默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手。
代悦站起来,走到代戈悸身边。
四个人一起往城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