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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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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眭林霁抱着妈妈，哭得浑身发抖。十二年了，他在无数个夜里梦见这一幕——梦见他们还活着，梦见自己扑进他们怀里，梦见那些没说完的话终于能说出口。
现在梦成了真。
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那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胸口发疼。
“妈……”他哑着嗓子，“妈……”
“在。”妈妈的声音也哑，“妈妈在。”
爸爸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从来不在人前哭。
“臭小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长这么高了。”
眭林霁抬起头，看着他。
老了。
比记忆里老了太多。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褶子，眼睛也没以前亮了。
但那双眼睛看着他，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爸……”他张了张嘴。
爸爸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他说，“回来了。”
就三个字。
但眭林霁听懂了。
他扑过去，抱住爸爸。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他。
三个人又哭成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眭林霁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松开他们，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站起来。
“对了。”他说，“还有人在外面——我的朋友，还有……”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代戈悸站在走廊里，怀里也抱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眉眼温柔，脸色苍白，和他长得好像。
那是他妈妈。
代戈悸的妈妈。
活着的。
眭林霁愣住了。
代戈悸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着。
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相同的东西——眼泪，还有笑。
代悦站在他们旁边，一手拉着代戈悸的袖子，一手拉着那个女人的手。她也哭过，但现在已经不哭了，只是紧紧挨着他们，像怕他们消失一样。
“哥。”她开口。
代戈悸低头看她。
“我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代戈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
代悦疼得缩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做梦。”她说，“真的不是。”
那个女人——代妈妈，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她伸出手，把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
“对不起……”她说，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们……”
代悦摇头。
“不怪你。”她说，“不怪你。”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眭林霁看着他们，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爸妈。
他们也正看着他。
“那个……”他开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是我朋友。那个男的叫代戈悸，女的叫代悦，是他妹妹。还有那边那个，叫老七，也是被关在这里的……”
妈妈听着，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个孩子，是KY000的儿子？”
眭林霁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妈妈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说，“KY000是我朋友。”
眭林霁的脑子转不过来。
他妈妈，和代戈悸的妈妈，是朋友？
“当年我潜入组织的时候，”妈妈继续说，“第一个接触的就是她。她那时候已经被标记了，KY000，但还没完全被控制。我帮她逃出去过——可惜，没逃成。”
她站起来，慢慢往走廊里走。
爸爸扶着墙，也跟上去。
眭林霁跟在他们后面。
走到代戈悸面前，妈妈停下脚步。
她看着代妈妈，眼眶红了。
“阿盈。”她轻声喊。
代妈妈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女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代妈妈开口，声音也哑得厉害：
“阿秀……你还活着……”
“活着。”眭林霁的妈妈说，“你也活着。”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握住对方。
那两只手都在抖。
“谢谢你。”代妈妈说，“当年要不是你……”
“别说了。”眭林霁的妈妈摇头，“我没帮上什么忙。你还是被抓回来了。”
“但你试了。”代妈妈看着她，“你是唯一一个试过的人。”
眭林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妈妈，和代戈悸的妈妈，是朋友。
她们一起经历过那些事。
然后各自生了孩子，各自被抓回来，各自把自己封了十几年。
现在，她们又见面了。
他转过头，看着代戈悸。
代戈悸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眭林霁总觉得心里发毛。
“故事讲完了。”墟开口，“现在，该听我的了。”
所有人看向他。
墟慢慢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代戈悸身上。
“你不好奇吗？”他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代戈悸没说话。
墟笑了笑。
“因为，”他说，“我也是代家的人。”
代戈悸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是你爷爷的弟弟。”墟继续说，“也就是你爷爷的弟弟，你应该叫我什么？叔公？”
代戈悸愣住了。
他爷爷的弟弟？
代家的人？
“很惊讶？”墟看着他，“你以为代家的诅咒是从哪来的？是我带回来的。”
他的目光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五十年前，我也是个普通的异能者。天赋不错，但也没什么特别。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任务——去查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墟’。”
他顿了顿。
“那是一个遗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但里面有一种力量——非常可怕的力量。我研究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点门道。那种力量可以强化异能，可以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可以让异能者变成超人。”
“但代价呢？”眭林霁忍不住问。
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聪明。”他说，“代价。代价就是——要用活人献祭。”
眭林霁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你就搞了这些实验？”
“不是我。”墟摇头，“是我回来后，把技术交给了家族。他们用这些技术，建立了屏障，守住了代家的地位。而代价，就是献祭。”
他看着代戈悸，目光里有愧疚。
“你的妹妹，你的堂弟，还有你——你们都是牺牲品。”
代戈悸的喉结动了动。
“你为什么不阻止？”
墟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说，“我也需要献祭。”
他抬起手，袖子滑落，露出手臂。
那条手臂上，布满了黑藤的痕迹。
比代戈悸身上的还密，还深，像一张网，把整条手臂都缠满了。
“我的异能太强了。”墟说，“强到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每用一次，黑藤就长一寸。现在，它们已经长到我的心脏了。”
他看着代戈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代戈悸没说话。
“意味着，”墟说，“我快死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眭林霁盯着那条手臂，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做了这么多坏事，造了这么多孽，现在说他快死了。
该不该信？
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不求你们原谅。”他说，“我做过的那些事，我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但我想在死之前，做点有用的事。”
他看向代妈妈。
“阿盈，你当年逃走的时候，我给你一样东西，还记得吗？”
代妈妈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块玉牌。”墟说，“你后来给了谁？”
代妈妈的脸色变了。
她看向代戈悸。
“那块玉牌……”她开口，“我给了你。”
代戈悸的眉头皱起来。
他想起那块玉牌。
很小，巴掌大，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字——
墟。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贴身收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牌，递给墟。
墟接过来，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
“就是这个。”他说，“这块玉牌，是那个遗迹的钥匙。”
代戈悸愣住了。
“钥匙？”
“通往真正‘墟’的钥匙。”墟看着他，“那个地方，才是力量的源头。我研究了一辈子，也只摸到一点皮毛。你们要想彻底解除代家的诅咒，要想让屏障不再需要献祭，就必须去那里。”
他把玉牌递还给代戈悸。
“现在，它是你的了。”
代戈悸握着那块玉牌，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要给我们？”他问。
墟笑了笑。
“因为，”他说，“我想赎罪。”
他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那个地方，”他说，“在城北的群山里。地图我留在门口了。去不去，你们自己选。”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代悦开口：
“哥哥。”
代戈悸低头看她。
“我们去吗？”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看向眭林霁。
眭林霁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眭林霁的妈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小眭。”她开口。
眭林霁转过头。
妈妈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骄傲。
“你去吧。”她说，“妈支持你。”
眭林霁愣住了。
“可是你们才刚醒——”
“我们等你。”爸爸也走过来，“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眭林霁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向代戈悸。
代戈悸也正看着他妈妈。
代妈妈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去吧。”她说，“妈也等你。”
代悦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也去。”她说。
“你？”代戈悸皱眉。
“我也要去。”代悦看着他，目光很坚定，“我是KY021。那个地方，和我也有关系。”
代戈悸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眭林霁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爸妈。
“我们……”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我们会回来的。”
妈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妈知道。”她说，“妈等你。”
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
“臭小子，”他说，“别死了。”
眭林霁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转过身，和代戈悸并肩站在一起。
代悦站在他们旁边。
三个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眭林霁回头看了一眼。
爸妈站在那里，看着他。
妈妈在哭，但也在笑。
爸爸没哭，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全是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去，推开门。
门外的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金灿灿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张地图。
代戈悸捡起来，展开看。
和之前那张一样，但更详细，标注着路线、标记、还有一行小字——
“祝你们好运。”
他把地图收好，抬起头。
三个人一起往山外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
三个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身后，那座巨大的建筑静静地立着。
它见证了很多。
也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