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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阳光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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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越来越亮。
三个人走在山路上,脚下是碎石和荒草,踩上去沙沙作响。眭林霁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地图,眼睛盯着上面的路线。
胸口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跳,跳得比平时慢一点,稳一点。分出去的一半影子,让他变成了普通人——至少是半个普通人。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空。
反而觉得轻。
像是卸下了背了二十多年的包袱。
“你走错了。”代戈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眭林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什么?”
“左边。”代戈悸指着另一条岔路,“那条才是出山的。”
眭林霁低头看地图,又看看那条路,脸有点热。
“我知道。”他梗着脖子,“我就是想看看那边有什么。”
代戈悸没说话,就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得让眭林霁下不来台。
“看什么看?”他瞪回去,“走错路不行啊?”
“行。”
“那你还说?”
“提醒你。”
“我用你提醒?”
代悦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眼睛弯弯的。
“哥哥,”她开口,“你们平时也这样吗?”
“哪样?”眭林霁问。
“这样……吵架。”
“这叫吵架?”眭林霁笑了,“这连热身都算不上。”
代悦看着他,又看看代戈悸。
“那你们真的吵起来什么样?”
眭林霁想了想。
“你想看?”
代悦点头。
眭林霁转向代戈悸。
“喂,冰块脸,吵一个?”
代戈悸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眭林霁跟上去,边走边说:
“你看,他就是这德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问他什么都‘嗯’‘好’‘行’,跟他吵架比跟墙吵还难。”
代戈悸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眭林霁看见了。
“你笑了?”他凑过去,“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代戈悸!”
代悦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山路上回荡,像风铃一样好听。
眭林霁回头看她,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听见代悦笑。
这丫头从被救出来到现在,一直都很安静,很乖,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现在她笑了。
笑得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他收回目光,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山路越来越陡,碎石越来越多,踩上去直打滑。代悦走得不稳,几次差点摔倒,被代戈悸扶住。
“慢点。”代戈悸说。
“嗯。”代悦点头,但步子还是那么急。
她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那个墟说的,真正的“墟”。
眭林霁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累不累?”他问。
“不累。”
“饿不饿?”
“不饿。”
“渴不渴?”
“不渴。”
眭林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怎么什么都说不?”他问。
代悦愣了一下。
“因为……”她想了想,“真的不?”
眭林霁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拿着。”
代悦接过来,看着那块巧克力。
“这是什么?”
“巧克力。”眭林霁说,“甜的,好吃。”
代悦剥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
眭林霁笑了。
“那就慢慢吃。”他说着,继续往前走。
代悦跟在他后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那块巧克力,吃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代戈悸走在最后,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了一点。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山路终于开始往下。
眼前是一片缓坡,长满了野花,五颜六色的,在风里摇曳。
代悦停下脚步,看着那片花海。
“好漂亮。”她喃喃道。
眭林霁也停下来。
他看着那片花,又看看代悦。
“喜欢?”他问。
代悦点头。
眭林霁走过去,蹲下来,摘了一大把野花,走回来递给她。
“给你。”
代悦接过那把花,抱在怀里,低头看。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她看着,眼眶慢慢红了。
“怎么了?”眭林霁慌了,“不喜欢?那我重新摘——”
“喜欢。”代悦打断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光,“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眭林霁愣住了。
第一次。
这丫头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有人送她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代悦抱着那把花,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看着那些花。
代戈悸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代悦靠在他身上,继续流泪。
眭林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他走过去,也伸出手,揽住代悦的另一边肩膀。
三个人站在花海边,谁都没说话。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阳光的温度。
过了很久,代悦终于不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俩,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谢谢。”她说。
“谢什么?”眭林霁问。
“谢谢你们。”她说,“谢谢你们来找我,谢谢你们带我出来,谢谢你们……让我看见这些。”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
“还有这个。”她说,“谢谢你的花。”
眭林霁的喉结动了动。
“傻丫头。”他说,“一束花而已,谢什么。”
代悦摇头。
“不是花。”她说,“是第一次。”
眭林霁沉默了。
代戈悸也沉默了。
三个人继续站着,看着那片花海。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代悦突然开口:
“哥哥。”
“嗯?”
“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代戈悸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
“会不会很可怕?”
“可能。”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
代戈悸低下头,看着她。
“因为,”他说,“不去,就永远不知道真相。”
代悦想了想。
“知道了真相,然后呢?”
代戈悸没回答。
眭林霁接过话:
“然后就能结束这一切。”
代悦看着他。
“结束?”
“嗯。”眭林霁说,“你哥的诅咒,代家的献祭,那个组织的实验——全都结束。”
代悦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可以?”
“可以。”眭林霁说,“只要我们找到那个地方,找到真相,就能让这些破事全部完蛋。”
代悦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个小孩子。
“好。”她说,“那我们去。”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花海,是一片树林。树木很高,遮天蔽日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代悦走在中间,一手拉着代戈悸,一手拉着眭林霁。
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
“怎么了?”眭林霁问。
代悦没说话,只是盯着树林深处。
那里有东西在动。
代戈悸的目光一凝,寒雾伞在掌心凝聚成形。
树林深处,一个黑影慢慢走出来。
是那只黑猫。
它蹲在一棵树下,看着他们,叫了一声。
那声音又细又哑,但在树林里回荡,像某种召唤。
“它又来了。”眭林霁说。
代悦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它在等我们。”
“等我们去哪?”
代悦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
“它说,”她的声音很轻,“那个地方,快到了。”
眭林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快到了?
他看着地图,又看看周围。
按照地图上的路线,确实快到了——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那个遗迹的入口。
但那只猫,怎么知道?
他看着那只黑猫。
黑猫也看着他。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跟它走?”代戈悸问。
代悦点点头。
黑猫站起来,往树林深处走去。
三个人跟上去。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别的什么——甜的,腥的,像血。
眭林霁的鼻子动了动。
又是血腥味。
但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是新鲜的,这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突然一亮。
树林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座建筑。
不是现代的钢筋水泥,是古代的石头建筑。巨大的石块垒成的,方方正正,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门是拱形的,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门的上方,刻着一个字——
墟。
那个古篆字,和徽章上一模一样。
三个人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座建筑。
谁都没说话。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古老,腐朽,神秘。
黑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叫了一声。
然后它钻进那道门,消失在黑暗里。
代悦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里。”她说。
眭林霁攥紧了手里的锁链——不对,他现在已经没有异能了,锁链只是普通的锁链。
他低头看着那根链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普通人也得进去。”
代戈悸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怕吗?”他问。
眭林霁愣了一下。
“你问我?”
“嗯。”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说:“怕。但必须去。”
代戈悸点点头。
“一起。”
两个字。
但眭林霁听懂了。
他伸出手。
代戈悸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凉,一只热。
但这次,没人觉得凉,也没人觉得热。
只觉得稳。
代悦走过来,也伸出手,握住他们俩。
三个人站在那座古老的建筑前。
太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投在地上。
三个影子,融在一起。
“走吧。”眭林霁说。
三个人一起走进那道门。
黑暗吞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