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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眭林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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眭林霁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一束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那光金灿灿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暖意，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代戈悸家的沙发上。
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不知道是谁给盖的。旁边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代悦，还睡着，眉头舒展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屋里很安静。
厨房那边传来轻轻的响动，是有人在做饭。
他坐起来，把毯子往代悦身上挪了挪，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往厨房走。
代戈悸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正在煮什么。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是粥的味道。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背影。
黑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整理。切菜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刀起刀落，稳稳当当。
这人做什么都稳。
稳得让人安心。
代戈悸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醒了？”代戈悸问。
“嗯。”眭林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锅里看，“煮什么？”
“粥。”
“什么粥？”
“白粥。”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白粥就白粥，”他说，“你搞得跟什么大餐似的。”
代戈悸没理他，继续搅动锅里的粥。
眭林霁靠在灶台边，看着他。
“其他人呢？”
“你爸妈出去了。”代戈悸说，“说去买点东西。我妈在楼下透气。老七还在睡。”
“哦。”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昨晚，”眭林霁开口，“谁给我盖的毯子？”
“悦儿。”
眭林霁愣了一下。
那小丫头？
他自己都睡得那么沉，还有心思给别人盖毯子？
“她什么时候睡的？”
“你睡着她还没睡。”代戈悸说，“给你盖完毯子，才睡的。”
眭林霁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蜷着的那一小团，胸口有点发软。
这丫头，真是……
他说不上来。
“她喜欢你。”代戈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眭林霁转回头，看着他。
“什么？”
“悦儿，”代戈悸说，“她喜欢你。”
眭林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代戈悸继续搅粥，没看他。
“从小到大，”他说，“她没见过几个人。出来后，第一个对她好的，是你。”
眭林霁的喉结动了动。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呢？”
代戈悸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你也喜欢我吗？”
厨房里安静下来。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代戈悸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让眭林霁有点扛不住。但他没躲，就那么迎着那道目光。
两个人对视着。
过了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就是几秒——代戈悸开口：
“嗯。”
就一个字。
但眭林霁听懂了。
他笑了。
笑得眼眶有点发酸。
“操。”他说，“你他妈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能。”代戈悸说，“我喜欢你。”
眭林霁愣住了。
他没想到代戈悸真的会说出来。
那么直白，那么干脆，连个铺垫都没有。
他看着代戈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认真得过分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代戈悸也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去，继续搅粥。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声音。
过了几秒，眭林霁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代戈悸的身体僵了一下。
“干什么？”
“不干什么。”眭林霁把脸埋在他背上，“就是抱抱。”
代戈悸没动，也没说话。
但眭林霁感觉到了，他背上那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粥还在煮，香味越来越浓。
“粥要糊了。”代戈悸说。
“糊不了。”
“真的会糊。”
“糊了我也吃。”
代戈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关掉火，转过身，把眭林霁拉进怀里。
两个人面对面抱着。
这次是代戈悸主动。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
“你身上真凉。”他说。
“嗯。”
“但抱着还挺舒服。”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厨房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咳咳。”
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
两个人同时松开，转头看去。
代悦站在厨房门口，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我饿了。”她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眭林霁的脸有点热。
“那个……”他开口，“粥好了，马上吃。”
代悦点点头，转身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哥哥，”她说，“你们继续，我不看。”
然后她真的走了。
眭林霁的脸更热了。
代戈悸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锅，往客厅走。
“吃饭。”他说。
眭林霁跟在他后面，心里骂了一句。
这冰块脸，脸皮真厚。
早餐很简单，白粥配咸菜。但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代悦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
“好喝！”她说。
代妈妈坐在她旁边，笑着给她夹咸菜。
“慢点喝，别烫着。”
眭林霁的爸妈也回来了，买了油条和包子，摆在桌上。老七也醒了，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着。
小小的客厅里挤满了人，连坐的地方都不够。有人坐沙发，有人坐板凳，有人直接坐地上。但没人抱怨，都在埋头吃饭。
眭林霁坐在地上，靠着墙，一边喝粥一边看这些人。
他爸妈坐在一起，妈妈时不时给他爸夹菜，爸爸嘴上嫌弃，但都吃了。
代妈妈和代悦坐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代悦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老七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头吃着，但嘴角带着一点笑。
还有代戈悸，坐在沙发上，也在喝粥。
他喝得很慢，很稳，一口一口。
像是时间在他身上永远走得比别人慢。
眭林霁盯着他看，被他发现了。
代戈悸抬起眼，看着他。
“看什么？”
“看你。”眭林霁说，“不行？”
代戈悸没说话，继续喝粥。
但眭林霁看见了，他耳朵尖有点红。
他笑了，低头喝自己的粥。
吃完饭，有人洗碗，有人收拾，有人下楼透气。
代悦拉着眭林霁，要去他酒吧看那些“亮晶晶的酒瓶子”。
眭林霁带她去了。
酒吧的门还开着，昨天撕掉的封条就那么扔在地上。他推门进去，里面还是那副狼藉的样子。
代悦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就是你的店？”她问。
“嗯。”
“好乱。”
“被人翻乱的。”眭林霁说，“之前不是封了吗。”
代悦点点头，走到吧台后面，看着那些酒瓶子。
酒柜空了大半，但还剩一些没被收走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好看。”她说。
眭林霁靠在吧台上，看着她。
“喜欢就拿。”他说，“反正也卖不出去了。”
代悦摇摇头。
“不要。”她说，“看看就行。”
她趴在吧台上，盯着那些酒瓶子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眭林霁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泡在液体里，苍白得像一具尸体。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酒瓶子，阳光照在她身上。
活生生的。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代悦。”他开口。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代悦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没想过。”
“现在想呢？”
代悦认真想了一会儿。
“想……和哥哥在一起。”她说，“还有你，还有妈妈，还有很多人。想去很多地方，看很多没看过的东西。”
眭林霁笑了。
“就这些？”
“就这些。”代悦点点头，“够多了。”
眭林霁看着她，胸口有点软。
“行。”他说，“以后我带你去。想去哪都行。”
代悦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
“那我想去看海。”
“好。”
“还想看雪山。”
“好。”
“还想看——”
“慢慢来。”眭林霁打断她，“一个一个来。有的是时间。”
代悦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她说。
两个人坐在酒吧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过了很久，代悦突然问：
“你会一直陪着哥哥吗？”
眭林霁愣了一下。
“什么？”
“哥哥。”代悦看着他，“你会一直陪着他吗？”
眭林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会。”
“真的？”
“真的。”
代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他一个人太久了。”
眭林霁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是啊，太久了。
一个人扛着那些东西，一个人忍着那些疼，一个人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现在，不用了。
他站起来。
“走吧，”他说，“回去找你哥。”
代悦跳下吧台，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酒吧，阳光照在身上。
街上人来人往，热闘非凡。
代悦看着那些人，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多人。”她说。
“嗯，都是普通人。”
“他们都不知道那些事？”
“不知道。”眭林霁说，“这样最好。”
代悦想了想，点点头。
“嗯，”她说，“不知道好。”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楼下，看见代戈悸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们。
他看见他们，目光落在眭林霁身上。
“怎么这么久？”他问。
“带她看酒瓶子。”眭林霁说，“怎么，想我了？”
代戈悸没说话。
但眭林霁看见了，他耳朵尖又红了。
他笑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想不想？”
代戈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想。”他说。
眭林霁愣住了。
他没想到代戈悸会承认。
代悦在旁边，捂着嘴笑。
“你们继续，”她说，“我上去找妈妈。”
她跑进楼里，脚步声噔噔噔地往上。
只剩下两个人站在门口。
眭林霁看着代戈悸，代戈悸也看着他。
“你……”眭林霁开口。
话没说完，被代戈悸拉进怀里。
抱住。
这次是在大街上。
眭林霁的脸腾地红了。
“有人……”他想挣开。
“让他们看。”代戈悸说。
眭林霁愣住了。
然后他不挣了。
他伸出手，也抱住代戈悸。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有人侧目，有人偷笑，有人假装没看见。
但没人上来打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眭林霁把脸埋在代戈悸肩上，闻着那股霜的味道。
那味道还是凉的，但抱着这个人，很暖。
“代戈悸。”他闷闷地喊。
“嗯？”
“以后别一个人了。”
代戈悸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上传来代悦的声音：
“哥哥！妈妈叫你们吃饭！”
两个人松开，抬头往上看。
代悦趴在四楼窗户上，正朝他们挥手。
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得那么开心。
眭林霁笑了。
代戈悸也笑了——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那是眭林霁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明显。
“走，”他说，“吃饭。”
两个人一起走进楼里。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四楼，那扇门开着。
里面传来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声音。
热闘非凡。
他们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那是一个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