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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午饭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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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吃得很慢。
小小的客厅里挤着七个人,转个身都能撞到人,但没人嫌挤。代悦坐在沙发上,碗放在膝盖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往桌上瞟——菜太多了,她看不过来。
眭林霁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
“吃。”
代悦低头看着那块肉,又抬头看着他。
“你吃。”她把肉夹回去,“你瘦。”
眭林霁愣了一下。
他瘦?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代悦。
这丫头哪来的底气说他瘦?
他把肉又夹回去。
“让你吃就吃。”
“你吃。”
“代悦。”
“眭林霁。”
两个人夹来夹去,那块肉在两只碗之间来回穿梭。
代戈悸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肉也夹给代悦。
代悦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两块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吧。”她说,“我吃。”
她低头吃肉,吃得津津有味。
眭林霁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一抬头,对上代戈悸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视线。
但眭林霁看见了,代戈悸的耳朵又红了。
这人真是……
他低头扒饭,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吃完饭,有人洗碗,有人收拾桌子,有人靠在沙发上消食。
老七第一个站起来。
“我该走了。”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七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
“去哪?”眭林霁问。
老七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总不能一直赖在这。”
“没人说你赖。”
“我知道。”老七看着他,“但我不习惯。被关了二十三年,现在出来了,想自己走走。”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老七面前。
“你确定?”
“确定。”
“外面世界变了,和二十三年前不一样了。”
“知道。”
“你一个人,能行?”
老七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能行。”他说,“二十三年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眭林霁沉默了。
他伸出手。
老七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
“保重。”眭林霁说。
“你也是。”老七说。
他松开手,朝其他人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代悦身上。
“小丫头。”他说。
代悦站起来。
“谢谢你。”老七说,“你让我想起来,活着还有希望。”
代悦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要好好的。”她说。
老七笑了。
“好。”他说,“我尽量。”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代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眭林霁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别难过。”他说,“他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出来只会更好。”
代悦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眭林霁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还能见。”他说,“又不是死了。”
代悦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代悦想了想,点点头。
“那好吧。”她说。
眭林霁笑了。
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屋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坐起来,“你们的身份证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他。
“身份证?”代妈妈愣了一下。
“对啊。”眭林霁说,“你们从那里出来,什么证件都没有。以后怎么生活?怎么找工作?怎么看病?”
屋里安静了。
代戈悸看着他。
“你有办法?”
眭林霁想了想。
“我认识个人。”他说,“监管局情报科的,叫夏晚晴。她路子野,说不定能帮忙。”
代戈悸的眉头动了一下。
“夏晚晴?”
“你认识?”
“同事。”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更好办了。”他站起来,“我给她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喂?”一个女声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哪位?”
“我,眭林霁。”
那边沉默了一秒。
“哟,”夏晚晴的声音突然精神起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证件。”眭林霁说,“几个人的证件,没有档案的那种。”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几个人?”
“四个。”眭林霁看了一眼屋里,“不,五个——算上我。”
“你?”夏晚晴愣了一下,“你不是有证件吗?”
“我那个……”眭林霁想了想,“可能要换新的。”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行啊,”夏晚晴说,“你来监管局,当面说。”
“现在?”
“现在。正好我下午没事。”
眭林霁挂了电话,转过身。
“走吧,”他说,“去监管局。”
代戈悸站起来。
“我跟你去。”
“我也去。”代悦跳下沙发。
代妈妈也站起来。
“我们……”
“你们在家等着。”眭林霁打断她,“人太多不好。就我们仨去。”
代妈妈看了代戈悸一眼。
代戈悸点点头。
“行。”代妈妈说,“那你们小心。”
三个人出了门。
走在街上,阳光很暖。
代悦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监管局是什么地方?”她问。
“管异能者的地方。”眭林霁说,“类似于警察局,但只管有异能的人。”
“那哥哥也在那里工作?”
“嗯。”
“他是干什么的?”
“特别行动组组长。”眭林霁想了想,“就是专门处理那些麻烦事的。”
代悦想了想。
“哥哥是好人。”她说。
眭林霁笑了。
“对,”他说,“他是好人。”
代戈悸走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什么也没说。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弯了。
走到监管局门口,代悦停下脚步。
她仰头看着那栋大楼,很高,很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大。”她说。
“进去吧。”眭林霁推开门。
三个人走进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代戈悸,立刻站起来。
“代组长!”
代戈悸点点头,直接往里走。
小姑娘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眭林霁和代悦身上。
“这……”
“我的人。”代戈悸头也不回。
小姑娘没敢再问。
三个人穿过大厅,进了电梯。
代悦第一次坐电梯,有点紧张,紧紧拉着代戈悸的手。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我们在上升。”她说。
“嗯。”
“为什么房子会动?”
“电梯。”代戈悸说,“用电的。”
代悦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那跳动的数字。
电梯停了。
门打开,是一条走廊。
夏晚晴站在走廊尽头,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杯咖啡。
她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哟,”她走过来,“还真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代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那个妹妹?”她问。
代戈悸点点头。
夏晚晴盯着代悦看了几秒。
“你好,”她开口,“我叫夏晚晴,你哥的同事。”
代悦看着她,没说话。
夏晚晴也不介意,又看向眭林霁。
“你刚才电话里说的,几个人的证件?”
“五个。”眭林霁说,“我妈,我爸,他妈妈,他妹妹,还有我。”
夏晚晴的眉头挑起来。
“你爸妈?”她愣了一下,“你爸妈不是……”
“说来话长。”眭林霁打断她,“你就说能不能办。”
夏晚晴想了想。
“能。”她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一个星期。”夏晚晴看着他,“这几个人,都没档案?”
“没有。”
“从哪来的?”
眭林霁沉默了一秒。
“那个组织。”他说,“墟。”
夏晚晴的表情变了。
她放下咖啡杯,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
“行。”她说,“这事我接了。但你们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眭林霁看向代戈悸。
代戈悸点点头。
三个人跟着夏晚晴,进了她的办公室。
门关上。
眭林霁开始讲。
从那个废弃钟楼开始,到代家祠堂,到矿洞,到那个遗迹,到那块石头。
讲了一下午。
夏晚晴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讲完的时候,窗外已经黄昏了。
夏晚晴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开口,“那个组织的老巢,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眭林霁说,“但已经空了。”
“空了?”
“他们转移了。”代戈悸说,“我们去的时候,正在销毁证据。”
夏晚晴的眉头皱起来。
“墟那个人呢?”
“不知道。”眭林霁说,“他把我们带到那个遗迹,然后就消失了。”
夏晚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坐起来。
“这事太大了。”她说,“我一个人处理不了。”
眭林霁的心一沉。
“你要上报?”
“必须上报。”夏晚晴看着他,“那个组织存在了五十年,害了那么多人,现在好不容易有线索——不能就这么放过。”
眭林霁沉默了。
他知道夏晚晴说得对。
但上报之后,会怎么样?
他爸妈,代妈妈,代悦,会不会被带走调查?
代戈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会有事。”他说。
眭林霁看着他。
“我保证。”代戈悸说。
那目光太稳了,稳得让眭林霁的心慢慢定下来。
“好。”他说,“那就上报。”
夏晚晴站起来。
“你们在这等着。”她说,“我去找局长。”
她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代悦坐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哥哥。”她开口。
“嗯?”
“那个阿姨,是好人吗?”
代戈悸想了想。
“是。”他说。
代悦点点头。
“那就好。”
三个人等着。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亮起来。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开了。
夏晚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这是局长。”夏晚晴介绍。
局长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代戈悸脸上扫过,落在代悦身上,然后看向眭林霁。
“我听说了。”他开口,声音很沉,“你们做的事。”
眭林霁没说话。
局长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们。”他说。
眭林霁愣住了。
“谢什么?”
“谢你们救了那么多人。”局长看着他,“谢你们找到了那个地方。谢你们——让那些受害者的家人,能有个交代。”
眭林霁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那些照片,那些名字,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的人。
他们的家人,可能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那个地方,”局长继续说,“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如果找到什么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他顿了顿。
“至于你们的家人——”他看向代戈悸,“我会让人尽快办好证件。以后,他们就是普通人了。”
代戈悸点点头。
“谢谢。”他说。
局长摆摆手。
“不用谢。”他说,“你们做的,比我能做的多得多。”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看着他们,“墟那个人,我们也在找。如果有消息,你们要小心。”
三个人点点头。
局长推门出去。
夏晚晴靠在桌边,看着他们。
“怎么样?”她问,“放心了?”
眭林霁笑了笑。
“放心了。”他说。
四个人走出监管局。
天已经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
代悦走在中间,一手拉着代戈悸,一手拉着眭林霁。
“哥哥。”她开口。
“嗯?”
“以后我们就是普通人了?”
“嗯。”
“普通人做什么?”
眭林霁想了想。
“普通人啊,”他说,“上班,吃饭,睡觉,放假的时候出去玩。”
代悦的眼睛亮了。
“那我们去玩过吗?”
“还没有。”
“什么时候去?”
“你想什么时候?”
代悦想了想。
“明天。”她说。
眭林霁笑了。
“好,”他说,“明天就去。”
代悦开心地跳起来。
三个人走在街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代悦在前面跑,追着自己的影子玩。
眭林霁和代戈悸在后面慢慢走。
“喂。”眭林霁开口。
代戈悸看着他。
“明天,”他说,“带她去哪玩?”
代戈悸想了想。
“不知道。”
“你没想过?”
“没有。”
眭林霁笑了。
“行,”他说,“那我想。明天带她去游乐园,怎么样?”
“游乐园?”
“嗯。有摩天轮,有过山车,有旋转木马。小孩子都喜欢。”
代戈悸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小孩子。”他说。
眭林霁愣了一下。
代悦二十六了。
虽然是泡在液体里二十六年,但年龄是真的。
“那……”他想了想,“就当是补过。把那些年没玩的,都补上。”
代戈悸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代戈悸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眭林霁愣了一下。
那只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他没挣开。
就那么让他握着。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代悦在前面跑,笑声传得很远。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很亮。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