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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阳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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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
眭林霁靠在代戈悸肩上，闭着眼睛，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真睡着了。睡着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黑。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那片黑暗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他低头看。
脚下，他的影子在动。
不是正常的动，是在扭曲，在挣扎，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盯着那道影子，心跳越来越快。
影子里，慢慢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他认识。
是昨晚在电梯里，被困在影子里的其中一张脸。
那个保安。
那张脸看着他，嘴巴张开，发出声音：
“救……我……”
眭林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从影子里钻出来更多——脖子，肩膀，手臂，整个上半身。
它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
“眭林霁。”
另一个声音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眼。
代戈悸的脸就在他面前，离得很近。
“做噩梦了？”代戈悸问。
眭林霁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酒吧。沙发上。靠在代戈悸肩上。
他坐起来，抹了把脸。
“几点了？”
“下午两点。”
“我睡了多久？”
“三个小时。”
眭林霁点点头，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
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梦。
“梦见什么了？”代戈悸问。
眭林霁沉默了几秒。
“那个保安。”他说，“昨晚电梯里的那个。”
代戈悸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怎么了？”
“他从我影子里钻出来。”眭林霁说，“让我救他。”
代戈悸没说话。
眭林霁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那团影子真的散了吗？”
代戈悸沉默了几秒。
“散了。”他说，“我亲眼看见的。”
“那这个梦……”
“可能是你的潜意识。”代戈悸说，“经历那种事，做噩梦正常。”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说不上来。
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代悦下来了。
她走到沙发前，看着眭林霁。
“你脸色不好。”她说。
“刚睡醒。”眭林霁说，“都这样。”
代悦摇摇头。
“不是。”她说，“你影子里有东西。”
眭林霁愣住了。
“什么？”
代悦蹲下来，盯着他脚下的影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普普通通的一团黑。
但代悦盯着那团黑，眉头越皱越紧。
“有东西。”她说，“在动。”
眭林霁的后背一凉。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什么都没动。
普普通通，安安静静。
“你看错了吧？”他问。
代悦摇头。
“没看错。”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的影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代戈悸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低头看那道影子。
他的瞳孔深处泛起霜白色——他在用那个能力。
看了几秒，他的眉头也皱起来。
“有残留。”他说。
眭林霁的心一沉。
“什么残留？”
“那团影子的。”代戈悸说，“很淡，但确实有。”
眭林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团影子，没有完全消失。
有一部分，钻进了他的影子里。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团黑。
普普通通，一动不动。
但他现在看它，总觉得它在看他。
代悦拉了拉他的手。
“别怕。”她说，“我帮你。”
她蹲下去，把手按在他的影子上。
那只小手按在地上的瞬间，影子突然动了。
剧烈地动。
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代悦的身体一震，往后倒去。
代戈悸接住她。
“悦儿！”
代悦的脸色白了，嘴唇也在抖。
但她盯着那道影子，眼睛亮得惊人。
“它在……说话……”她说。
眭林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说什么？”
代悦听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它说……它不想死……”
酒吧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三个人盯着地上那道影子。
它已经不动了。
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他们都听见了。
代悦说的那句话。
“它不想死。”
眭林霁蹲下来，盯着自己的影子。
“你还在？”他问。
影子没动。
他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动。
代悦走过来，也蹲下。
“它怕你。”她说。
“怕我？”
“嗯。”代悦点头，“你身上有哥哥的异能气息。那东西怕那个。”
眭林霁看向代戈悸。
代戈悸走过来，也蹲下。
他看着那道影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手心向下，悬在影子上方。
霜白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
那道光刚靠近，影子就剧烈地抖动起来。
抖得像筛糠。
眭林霁甚至听见了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别……”那声音说，“别……”
代戈悸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那道影子。
“你是什么？”他问。
影子没回答。
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我……是……他们……”
眭林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
那些跳楼的人？
那些被困在影子里的脸？
“你是那些人的执念？”他问。
影子抖了一下。
“是……”
“你不是散了吗？”
“散……了……但……没……全……散……”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很难说出来。
“有一……点……钻……进……你……的……影……子……”
眭林霁沉默了。
那团影子，在他影子里。
他的影子里，住着一个执念。
一个由二十年前那些跳楼的人留下的执念。
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我……不……想……死……”
“我……只……想……活……”
“帮……我……”
眭林霁的喉结动了动。
“我怎么帮你？”他问。
影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
“给……我……一……点……光……”
光？
眭林霁愣了一下。
“什么光？”
“你……身……上……的……光……”
他身上的光？
他有什么光？
他看向代戈悸。
代戈悸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它要的是承厄。”代戈悸说。
眭林霁的心一沉。
又要承厄？
代戈悸已经分出去一部分了，再来一次——
“不行。”他说。
影子剧烈地抖动起来。
“求……你……”那个声音在哭，“求……你……”
眭林霁的拳头攥紧了。
他听着那个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那些人的执念，二十年了。
二十年，困在那栋楼里，不能离开，不能消散，只能看着别人活着。
现在终于有机会出来，却只剩下这么一点。
还要被消灭。
他看着代戈悸。
代戈悸也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你想帮它？”代戈悸问。
眭林霁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它害过人。那三个人，差点死。”
影子抖动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那个声音说，“我……不……想……的……”
“我……控……制……不……住……”
“太……久……了……”
“太……饿……了……”
眭林霁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感觉更复杂了。
它饿了二十年。
饿得失去理智，饿得开始害人。
但它只是想活。
就像那些跳楼的人，临死前，也想活。
他看向代悦。
代悦蹲在旁边，一直盯着那道影子。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它好可怜。”她说。
眭林霁愣住了。
“可怜？”
“嗯。”代悦点点头，“它一个人，困了那么久。没有人陪它，没有人理它，它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饿的时候，也没有东西吃。”
她看着那道影子，声音轻轻的：
“我懂的。”
眭林霁的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代悦懂的。
她也被关了二十六年。
她也一个人，困在那种地方，没有人陪，没有人理。
她懂那种饿。
不是身体的饿，是灵魂的饿。
他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我帮它。”
代戈悸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怎么帮？”
眭林霁想了想。
“它说要光。”他说，“我身上有什么光？”
代戈悸沉默了几秒。
“我的异能。”他说，“你身上有我的异能气息。”
“怎么给它？”
代戈悸伸出手。
“握住我。”他说。
眭林霁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但握着很稳。
“然后呢？”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眭林霁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手心渗进来，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全身。
那股凉意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然后往下走。
走到脚下。
走进影子里。
那道影子突然亮起来。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霜白色的、暖暖的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把整个影子都照亮了。
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挣扎，是舒展。
像是在享受阳光。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但这次不一样了：
“谢……谢……”
“谢……谢……”
光慢慢暗下去。
影子恢复正常。
但那团黑色的东西，不见了。
眭林霁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普普通通，安安静静。
和以前一样。
但感觉不一样了。
轻了。
像是卸下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代戈悸。
代戈悸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又分了？”他问。
代戈悸点点头。
“多少？”
“一点。”
“一点是多少？”
代戈悸没回答。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
“你他妈能不能别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
代戈悸没动，也没说话。
但眭林霁感觉到了，他的手慢慢抬起来，也抱住他。
代悦蹲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睛弯弯的。
“哥哥。”她开口。
代戈悸从眭林霁怀里抬起头。
“嗯？”
“你是好人。”代悦说，“最大的好人。”
代戈悸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弯了。
“不是。”他说。
“是。”代悦坚持。
代戈悸没再说话。
但他把代悦也拉进怀里。
三个人抱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
那天晚上，眭林霁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黑。
但这次，黑暗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淡，霜白色的，暖暖的。
光里站着很多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都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其中一个走出来，朝他鞠了一躬。
“谢谢。”他说。
其他人也一起鞠躬。
“谢谢。”
眭林霁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人直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转身，往光里走去。
一个一个，消失在那片霜白色的光芒里。
最后一个人消失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我们……回家了……”
梦醒了。
眭林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
代戈悸睡在他旁边，呼吸很轻。
代悦蜷在另一张沙发上，睡得很沉。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那些人，回家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
闭上了眼睛。
这次，没再做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