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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电梯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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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事件过去三天了。
眭林霁躺在酒吧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晚上的事。那团影子,那些脸,代戈悸分出去的异能,还有最后那个梦里消失的人群。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里。
烦。
不是烦那件事。
是烦另一件事。
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天在电梯里划破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但周围还肿着一圈,红红的,看着有点吓人。当时没注意,回来也没处理,就这么放着。
代悦看见了,说要给他包,被他拒绝了。
“小伤,”他说,“几天就好。”
代悦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你骗人”。
他揉了揉那道伤口,有点痒,是快好了的迹象。
门外传来轻轻的声响。
他没在意,继续躺着。
过了几秒,他突然坐起来。
刚才那声响,是什么?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但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塑料袋。
他蹲下来,拎起那个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纱布,碘伏,棉签,还有几盒药——都是处理外伤的。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往左右看。
走廊空空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很淡的味道。
霜的味道。
他的嘴角弯起来。
这人,送个药还偷偷摸摸的。
他提着袋子走回去,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半天。
纱布是新的,碘伏是没开封的,药盒上写着用法用量,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的。
他拿起那盒药,翻来覆去地看。
代戈悸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今天早上?
他怎么知道自己手破了?
那天在电梯里,他好像没注意过自己的手……
他把药放下,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代悦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在笑,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
代悦走过来,看见茶几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
“药。”
“谁送的?”
眭林霁沉默了一秒。
“你哥。”
代悦的眼睛亮了。
“哥哥送的?”
“嗯。”
“他为什么送药?”
“因为我手破了。”
代悦低头看他的手,眉头皱起来。
“你手破了?”
“小伤。”
“小伤也要包。”
她拿起纱布和碘伏,要给他包。
眭林霁躲开。
“我自己来。”
“你不会。”
“我会。”
“你刚才就没包。”
眭林霁被噎住了。
代悦趁他愣神,抓住他的手,开始给他消毒。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眭林霁低头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这丫头,手这么小,包得还挺像样。
包完了,代悦抬起头,看着他。
“好了。”她说。
“谢谢。”
代悦摇摇头。
“哥哥对你好。”她说,“你也要对哥哥好。”
眭林霁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代悦想了想。
“就是……”她斟酌着说,“他送你东西,你也要送他东西。”
眭林霁沉默了。
送代戈悸东西?
送什么?
那个人什么都不缺。
而且——他送药是偷偷放的,自己要是当面送,是不是太刻意了?
他看向厨房。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做饭。
他不会别的,但做饭……应该能学吧?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代悦跟在后面。
“你干什么?”
“做饭。”
“做什么?”
“阳春面。”
代悦愣了一下。
“你会做吗?”
“不会。”
“那怎么做?”
“学。”
代悦看着他走进厨房,翻出锅,翻出面条,翻出酱油和盐,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靠在门框上,准备看热闹。
十分钟后。
厨房里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糊,不是焦,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味道。
代悦的鼻子动了动。
“这是什么味?”
“面。”
“面不是这个味。”
“我做的面就是这个味。”
代悦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
锅里的东西……怎么说呢,说是面吧,它确实有面条的形状;说不是面吧,它又确实是用面条煮的。
但颜色不对。
正常的阳春面应该是清汤寡水,白面条飘在汤里。
这锅里的东西,汤是灰褐色的,面条是灰褐色的,上面还飘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沫。
“你放了多少酱油?”代悦问。
“没多少。”
“这颜色,至少半瓶。”
眭林霁沉默了。
好像是放多了。
他又拿起筷子,搅了搅。
“尝尝?”他夹起一根,吹了吹,递给代悦。
代悦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吃。”
“为什么?”
“看着就不能吃。”
“你没尝怎么知道?”
“我闻着就知道。”
眭林霁盯着那根面条看了几秒。
颜色是丑了点,但应该……能吃吧?
他把那根面条送进自己嘴里。
嚼了一下。
他的表情僵住了。
代悦看着他。
“怎么样?”
眭林霁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面条咽下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还行。”
代悦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骗人。”
“没有。”
“你眼睛都直了。”
“那是……被烫的。”
代悦不信,但没再问。
眭林霁转回去,看着那锅面。
怎么办?
倒掉?太浪费了。
不倒?这玩意儿谁吃?
他想了想,把火关了,把面盛出来。
一碗,两碗,三碗。
三个人,刚好。
他把碗摆在桌上,看着那三碗灰褐色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代悦走过来,也看着那些碗。
“你确定这个能吃?”
“确定。”
“那你先吃。”
眭林霁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的表情又僵住了。
但这次他忍住了,硬是咽了下去。
“好吃。”他说。
代悦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演技太差”。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转头。
门开了。
代戈悸走进来。
他看见厨房门口的两个人,又看见桌上的三碗面,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吃饭。”眭林霁说,“正好,你来了,一起吃。”
代戈悸走过来,低头看着那碗面。
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阳春面。”
代戈悸又沉默了几秒。
“阳春面,”他缓缓开口,“不是这个颜色。”
“这是我改良版的。”
“改良什么?”
“改良……颜色。”
代戈悸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得让眭林霁有点扛不住。
“看什么?”他梗着脖子,“我做的,你吃不吃?”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嚼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变。
又嚼了一下。
还是没变。
然后他咽下去了。
“怎么样?”眭林霁问。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
“还行。”他说。
眭林霁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那多吃点。”
他把碗往代戈悸面前推了推。
代戈悸低头看着那碗面,又看看他。
然后他继续吃。
一口,两口,三口。
速度不快,但很稳。
一碗面,就这么被他吃完了。
眭林霁看着空碗,愣住了。
“你……吃完了?”
“嗯。”
“好吃吗?”
代戈悸沉默了一秒。
“还行。”他说。
又是“还行”。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代悦在旁边,也盯着代戈悸看。
“哥哥,”她开口,“你脸怎么白了?”
代戈悸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有。”
“可能是累了。”
代悦不信,但没再问。
代戈悸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我去洗个脸。”
他走进去,关上门。
眭林霁和代悦对视一眼。
“他真的没事?”代悦问。
“应该……没事吧?”眭林霁心里有点虚。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过了几秒,门开了。
代戈悸走出来,脸色还是白的,但表情很平静。
“我出去一下。”他说。
“去哪?”
“有点事。”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
眭林霁和代悦又对视一眼。
“他真的没事?”代悦又问了一遍。
眭林霁想了想。
“可能……真的有事?”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去看看。”
他拉开门,追出去。
代戈悸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眭林霁追上去,和他并肩走。
“你到底去哪?”
代戈悸没说话。
眭林霁盯着他的侧脸看。
更白了。
而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代戈悸。”
“嗯?”
“你没事吧?”
代戈悸沉默了一秒。
“没事。”他说。
话音刚落,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但眭林霁看见了。
“你到底怎么了?”
代戈悸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扶着路灯杆。
眭林霁的心一沉。
“代戈悸!”
代戈悸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弯下腰,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眭林霁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扶住他。
“你他妈——”他说不出话。
代戈悸吐完了,直起腰,脸色白得像纸。
“那碗面。”他说。
眭林霁愣住了。
“什么?”
“那碗面,”代戈悸看着他,“有问题。”
眭林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碗面。
他做的。
代戈悸吃了。
然后现在吐成这样。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不早说?”
“你说还行。”
“那是问你好不好吃!”
“还行就是还行。”
“那你吐什么?”
“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就是有问题!”
代戈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做的,”他说,“我得吃完。”
眭林霁愣住了。
他看着代戈悸那张白得吓人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人,知道自己做的面有问题。
但他还是吃完了。
因为是他做的。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代戈悸又弯下腰,吐了。
这回吐得更厉害。
眭林霁慌了,掏出手机打急救。
打完电话,他扶着代戈悸,在路边坐下。
代戈悸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弱。
“代戈悸。”他喊。
“嗯?”
“你别睡。”
“没睡。”
“那你睁眼。”
代戈悸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但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的,软的,像冰封的河面下暗涌的春水。
“对不起。”眭林霁说。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做的面。”
“我愿意吃的。”
“你傻不傻?”
代戈悸没回答。
眭林霁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以后别这样了。”他说。
代戈悸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
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把代戈悸抬上车。
眭林霁跟着上去。
车开动,往医院去。
代戈悸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的。
眭林霁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凉凉的,但握着很稳。
“代戈悸。”他喊。
“嗯?”
“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到了医院,代戈悸被推进急诊室。
眭林霁坐在外面等。
等了半个小时,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食物中毒。”他说,“洗了胃,现在没事了。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
眭林霁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
他站起来,想进去看代戈悸,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哟!”
他转过头。
夏晚晴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笑得一脸灿烂。
“你怎么来了?”他问。
“听说你们进医院了,来看看。”夏晚晴走过来,“怎么回事?代戈悸那种人,居然会食物中毒?”
眭林霁沉默了一秒。
“吃了我做的面。”他说。
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做——你做的面——”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吃了——他居然吃了——”
眭林霁的脸黑了。
“笑够了没?”
“没——还没——”夏晚晴扶着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这就是你们S级战力的——爱情吗——”
眭林霁想骂人,但骂不出口。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做的面,把代戈悸送进了医院。
夏晚晴笑够了,直起腰,抹了抹眼泪。
“行,”她说,“我记住了。以后你们吵架,我就拿这事说。”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她晃了晃果篮,“走吧,去看看那个为了爱情不要命的傻子。”
两个人走进病房。
代戈悸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夏晚晴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他。
“睡得挺香。”她说。
“刚洗完胃,能不累吗?”眭林霁在旁边坐下。
夏晚晴看着他。
“你那面,到底放了多少东西?”
“就……酱油,盐,面。”
“不可能。”夏晚晴摇头,“酱油盐面能食物中毒?你那酱油过期了吧?”
眭林霁愣了一下。
过期?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保质期到去年。
他沉默了。
夏晚晴看着他的表情,又笑了。
“你行,”她说,“用过期酱油做面,还让人吃完了。”
眭林霁把脸埋进手里。
太丢人了。
夏晚晴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人没事就好。”她说,“下次别做了。实在想做,先让代悦尝尝。”
“你——”
“我走了。”她摆摆手,“你们慢慢培养感情。”
她走出病房。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眭林霁坐在床边,看着代戈悸的脸。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没那么冷了。
眉头舒展着,呼吸很轻,像个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但摸着很舒服。
“傻子。”他轻声说。
代戈悸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醒。
眭林霁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病床上。
他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下次,”他轻声说,“我给你做正常的。”
代戈悸没反应。
但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是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