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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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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灯很亮。
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眭林霁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
代戈悸躺在那儿,闭着眼睛,额头上那块纱布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睡着了——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眭林霁不知道。这人睡着的呼吸和醒着的时候差不多,轻得几乎听不见。
缝了两针。
医生说伤口不深,但位置在额头上,容易留疤。
眭林霁想起那张脸。
冷是冷了点,但长得不差。留个疤,好像也……挺有男人味的?
他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代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眭林霁转头看她。
代悦坐在另一张床上,抱着小咪,正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
代悦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想哥哥。”
“我没有。”
“有。”代悦说,“你刚才看他,看了很久。”
眭林霁的脸有点热。
“那是……怕他死。”
“他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代悦低下头,摸了摸小咪的毛,“他还要陪我很久。”
眭林霁沉默了。
这小丫头,说得好像许愿似的。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们这种人,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种“还要陪谁”的念头。
他自己也是。
以前不想活的时候,想着还有阿九要照顾,就活下来了。
现在——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
“你呢?”代悦突然问。
“什么?”
“你也要陪哥哥很久吗?”
眭林霁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代悦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等了很久。
久到眭林霁以为她不会等到答案了,他才开口:
“嗯。”
就一个字。
但代悦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她说,“他有人陪了。”
她抱着小咪,往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传来的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眭林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老先生”。
那个疗养院。
那些被抓走的人。
还有刚才代悦问的那句话。
“你也要陪哥哥很久吗?”
他侧过脸,看着代戈悸。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没那么冷了。
眉头舒展着,呼吸很轻,嘴唇抿着,像在做什么梦。
梦里有谁?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好梦。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代戈悸的脸。
凉的。
但摸上去很舒服。
“傻子。”他轻声说。
代戈悸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醒。
眭林霁收回手,继续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睡着之前,手被人握住了。
凉凉的,很稳。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代戈悸坐在床边,正在穿鞋。
额头上的纱布还在,但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醒了?”他问。
眭林霁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七点。”
“你什么时候醒的?”
“六点。”
“不叫我?”
“让你睡。”
眭林霁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代悦也醒了,抱着小咪坐在另一张床上,正看着他们。
“饿。”她说。
代戈悸站起来。
“我去买早饭。”
“我跟你去。”眭林霁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人不多,有几个护士推着车经过,看见他们,点点头。
走到电梯口,眭林霁突然想起什么。
“昨天那些人,”他说,“审完了?”
代戈悸点点头。
“问出什么了?”
“不多。”代戈悸说,“但他们提到了一个地方。”
“疗养院?”
“嗯。”
“什么时候去?”
代戈悸沉默了一秒。
“等你伤好。”
“我伤好了。”
“没好。”
“就肚子上一块——”
“没好。”
代戈悸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但眭林霁从那平静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是担心。
这人担心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代戈悸突然开口:
“谢谢。”
眭林霁愣了一下。
“谢什么?”
“昨天。”代戈悸说,“你挡在我前面。”
眭林霁的脸有点热。
“那有什么好谢的,”他嘟囔,“你是我的人,我不挡谁挡?”
代戈悸看着他。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让眭林霁有点扛不住。
“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
“那别看。”
“你好看。”
眭林霁愣住了。
代戈悸已经走出电梯。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人说了什么?
你好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衣服,乱头发,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灰。
好看个屁。
但他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两个人买了早饭回来,代悦已经在病房门口等着了。
她看见他们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
“包子!”
“嗯。”代戈悸递给她一个。
代悦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好吃!”
三个人回到病房,坐在床边吃早饭。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小咪蹲在窗台上,舔着自己的毛。
代悦吃完了,靠在代戈悸身上,又开始犯困。
“困了?”代戈悸问。
“嗯。”
“那睡。”
“不想睡。”代悦揉了揉眼睛,“想听故事。”
代戈悸愣了一下。
“什么故事?”
“你和他的故事。”代悦指了指眭林霁,“你们怎么认识的?”
眭林霁差点被包子噎住。
“这有什么好讲的——”
“想听。”代悦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眭林霁看向代戈悸。
代戈悸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说。”代戈悸说。
“凭什么我说?”
“你话多。”
“你——”
眭林霁想反驳,但对上代悦那双期待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我讲。”
代悦坐直了,认真听。
眭林霁想了想,从哪开始讲呢?
“那天晚上,”他开口,“我在酒吧后巷抽烟。有几个人来堵我,想找我麻烦。”
代悦的眼睛睁大了。
“然后呢?”
“然后你哥就来了。”眭林霁看了一眼代戈悸,“站在巷子口,拿着把破伞,说要带我走。”
“带你走?”
“嗯。他说我私下斗殴,要带我去监管局做笔录。”
代悦眨了眨眼。
“那你去了吗?”
“去了。”眭林霁说,“你哥那时候冷得跟块冰似的,说话就几个字。我想着,去就去吧,反正也没事干。”
代悦笑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看到的。”眭林霁摊手,“他带我去了监管局,做了笔录,后来还带我回他家。”
代悦想了想。
“你们那时候就互相喜欢了吗?”
眭林霁差点被口水呛到。
“谁喜欢他——”
“你喜欢。”代悦打断他,“我看得出来。”
眭林霁的脸红了。
代戈悸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眭林霁瞪他。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
代悦看着他们,笑得眼睛眯起来。
“你们真好。”她说。
眭林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代悦靠回代戈悸身上,闭上眼睛。
“以后,”她轻声说,“也要一直这么好。”
代戈悸低头看着她。
“嗯。”他说。
代悦的嘴角弯起来,睡着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眭林霁看着那兄妹俩,胸口有点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小咪蹭过来,在他手边蹭了蹭。
他低头看着它。
“你也在?”他问。
小咪叫了一声。
眭林霁笑了。
他转身,看着代戈悸。
代戈悸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