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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第二天早上,笪谢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又摆了东西。

      但这次不是早餐。

      是一盆花。

      对,一盆。真的盆。陶瓷的,白底青花,里面种着一株绿油油的植物,开着几朵小白花。花盆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

      “教室太闷。”

      笪谢辞盯着那盆花,沉默了整整十秒。

      程时轻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缩回去。

      他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笪谢辞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

      程时轻立刻举手:“不是我!我发誓!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怎么可能送花!”

      笪谢辞又转过头,看向后排。

      阙止倾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表情无辜。

      眼神清澈。

      耳朵垂着。

      尾巴垂着。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花不是我放的但如果你觉得是我放的我也没办法”的气息。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头。

      他看着那盆花,忽然问:“这花叫什么?”

      没人回答。

      他等了三秒,后面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满天星。”

      笪谢辞没回头。

      但他拿起那盆花,放到了窗台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小白花上,花瓣泛着微微的光。

      程时轻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又记了一笔:辞哥收了花。辞哥收了花。辞哥收了花。

      他觉得自己这两天的日记素材,够写一本《白毛追妻实录》了。

      早读课开始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

      她走到讲台上,环顾一圈,忽然目光定在窗台上。

      “那盆花是谁的?”

      全班安静。

      笪谢辞继续翻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后排传来一个声音:“我的。”

      班主任看向阙止倾,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让教室多点绿色。不过以后别带太大的,放不下。”

      阙止倾点点头:“好。”

      班主任开始讲课。

      笪谢辞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阙止倾刚才说花是他的。但花明明在他桌上。

      他皱了皱眉,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下课的时候,他转头问阙止倾:“你为什么说是你的?”

      阙止倾看着他,眼睛微微弯了弯:“因为是我买的。”

      笪谢辞:“但它在我桌上。”

      阙止倾:“嗯,送你了。”

      笪谢辞:“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你的?”

      阙止倾想了想,说:“怕你被骂。”

      笪谢辞愣了一下。

      阙止倾继续说:“老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放的,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继续低头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垂着,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笪谢辞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窗台上那盆满天星。

      小白花在阳光里轻轻晃着,像是在点头。

      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

      笪谢辞最讨厌的课之二。

      不是听不懂,是听懂了之后觉得老师讲得不对,但又懒得纠正。他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在课本上画小人,画着画着,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后背。

      他回头。

      阙止倾递过来一张纸条。

      笪谢辞面无表情地接过,打开。

      纸条上写着:你画的什么?

      笪谢辞在下面回了一个字:狗。

      他把纸条传回去。

      过了一会儿,后背又被碰了碰。

      第二张纸条:为什么是狗?

      笪谢辞回:随便画的。

      第三张纸条:那我能要吗?

      笪谢辞看着这张纸条,沉默了三秒。

      他在下面回:你要这个干嘛?

      第四张纸条:收藏。

      笪谢辞:“…………”

      他把课本上画的那只狗撕下来,揉成一团,往后一扔。

      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程时轻在旁边目睹了全程,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辞哥给白毛画了狗。辞哥给白毛画了狗。

      他觉得自己今天又在见证历史。

      下课的时候,笪谢辞站起来,准备去天台透透气。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笪谢辞同学。”

      他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长得斯斯文文的,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的辅导书。

      “有事?”笪谢辞问。

      男生走过来,有点紧张地说:“我听说你数学很好,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

      笪谢辞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上面是一道竞赛题,挺难的。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拿来。”

      男生赶紧把书递过来。

      笪谢辞接过书,看了一眼题目,然后从男生手里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

      “辅助线画这里,用这个定理,然后套这个公式。”他把草稿纸递回去,“自己算。”

      男生接过草稿纸,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懂了!谢谢!”

      笪谢辞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笪谢辞同学真厉害。”

      是那个男生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清清淡淡的:“嗯,他一直很厉害。”

      笪谢辞脚步顿了顿。

      那是阙止倾的声音。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阙止倾怎么知道他以前厉不厉害?

      天台上的风比楼下大。

      笪谢辞走到老地方,蹲下来,摸出烟盒。

      烟盒里只剩两根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嚓。嚓。嚓。”

      第三下,火苗蹿起来。

      他低头点烟,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慢慢吐出去。

      灰白色的烟被风扯碎,什么都没剩下。

      他垂下眼睛,看着远处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每一天都一样。

      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鞋底蹭过地面的沙粒。

      笪谢辞没回头:“今天不想打架。”

      身后的脚步声没停,一直走到他旁边,然后蹲下来。

      笪谢辞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阙止倾蹲在那里,两只白色的狗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看着笪谢辞,问:“你怎么知道我每次都能找到你?”

      笪谢辞咬着烟,含糊地说:“你怎么每次都来?”

      阙止倾想了想,说:“因为我知道你在这。”

      笪谢辞没说话,继续抽烟。

      阙止倾也没说话,就那么蹲着,跟他一起看操场。

      过了一会儿,阙止倾忽然问:“你每天都抽多少?”

      笪谢辞:“不一定。”

      阙止倾:“最多的时候呢?”

      笪谢辞想了想:“一包。”

      阙止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太多了。”

      笪谢辞转头看他:“你管我?”

      阙止倾摇摇头:“不管。”

      笪谢辞:“那你说什么?”

      阙止倾看着他,眼睛微微弯了弯:“我说实话。”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烟按灭在通风管道的铁皮上,弹进旁边的饮料瓶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阙止倾也站起来。

      笪谢辞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阙止倾想了想,说:“没跟着。”

      笪谢辞:“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阙止倾:“猜的。”

      笪谢辞:“……”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句:“明天还来吗?”

      笪谢辞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不知道。”

      门在他身后关上。

      阙止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轻笑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笪谢辞照例只打了碗汤。

      但他刚坐下,阙止倾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盘子里有两份饭,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他把一份饭推到笪谢辞面前。

      笪谢辞看着那碗饭,没动。

      阙止倾说:“食堂今天又有活动。”

      笪谢辞:“什么活动?”

      阙止倾想了想,说:“买排骨送饭。”

      笪谢辞:“……”

      程时轻在旁边端着盘子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愣了一下,问:“食堂什么时候有这活动了?”

      阙止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说:“刚才。”

      程时轻:“又是你造的?”

      阙止倾点点头。

      程时轻默默地坐下,开始埋头吃饭。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问这种问题了。

      笪谢辞看着面前那碗饭,又看着阙止倾。

      阙止倾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表情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垂着,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笪谢辞忽然问:“你每天买两份,不嫌贵吗?”

      阙止倾抬起眼睛看他:“不贵。”

      笪谢辞:“一份排骨多少钱?”

      阙止倾想了想:“不知道。”

      笪谢辞愣了一下:“不知道?”

      阙止倾点点头:“没看过价格。”

      笪谢辞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吃饭。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人,可能真的很有钱。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笪谢辞照例请了假,坐在阴凉地的台阶上。

      阙止倾也请了假,坐在他旁边。

      操场上,程时轻正在和一群人打篮球。他运着球往篮下冲,忽然一个踉跄,球滚了出去。

      他追着球跑,跑着跑着,忽然踩到了自己的鞋带,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全场安静。

      笪谢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阙止倾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他好像挺努力的。”

      笪谢辞:“嗯。”

      阙止倾:“但好像没什么用。”

      笪谢辞转头看了他一眼。

      阙止倾表情无辜,眼神清澈。

      笪谢辞转回头,继续看着操场。

      程时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继续追球。

      笪谢辞忽然说:“他其实打得不错。”

      阙止倾:“嗯?”

      笪谢辞:“就是容易摔。”

      阙止倾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看出来了。”

      两个人继续看着操场。

      过了一会儿,阙止倾忽然问:“你以前打过篮球吗?”

      笪谢辞想了想:“小时候打过。”

      阙止倾:“什么时候?”

      笪谢辞:“很久以前。”

      阙止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小时候也打过。”

      笪谢辞没说话。

      阙止倾继续说:“跟一个人一起打的。”

      笪谢辞转头看他。

      阙止倾正看着操场,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微微垂着,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笪谢辞忽然想问那个人是谁。

      但他没问。

      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操场。

      放学的时候,笪谢辞照例第一个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他下意识地往那棵梧桐树看了一眼。

      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阙止倾正快步走过来。

      阙止倾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袋水蜜桃。

      笪谢辞看着那袋桃子,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每天买,不累吗?”

      阙止倾想了想,说:“不累。”

      笪谢辞:“为什么?”

      阙止倾看着他,眼睛微微弯了弯:“因为想买。”

      笪谢辞接过桃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人。

      “明天别买了。”他说。

      阙止倾看着他,没说话。

      笪谢辞顿了顿,又说:“我自己买。”

      说完,他转身走进巷子里。

      阙止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笪谢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又摆了东西。

      不是花。

      不是早餐。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天没买桃子。

      笪谢辞看着那张纸条,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后排。

      阙止倾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表情无辜。

      眼神清澈。

      但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笪谢辞转回头,看着那张纸条。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听话。

      他说别买,就不买。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时轻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笪谢辞的表情,默默缩回去。

      他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辞哥的表情变了。辞哥的表情变了。

      他觉得自己的观察日记,越来越有意思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笪谢辞照例打了碗汤。

      但他刚坐下,忽然站起来,往窗口走去。

      程时轻正在埋头吃饭,一抬头,发现笪谢辞不见了。他四处张望,看见笪谢辞站在打饭的窗口前,递过去一张饭卡。

      “一份糖醋排骨。”

      阿姨接过卡,刷了一下,然后递给他一份饭。

      笪谢辞端着那碗饭,走回座位,放到阙止倾面前。

      阙止倾正在吃饭,看着面前忽然多出来的那碗饭,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笪谢辞。

      笪谢辞已经坐回自己位置,开始喝汤了。

      他的耳朵——那两只一直垂着的兔耳朵——微微泛着一点粉色。

      阙止倾看着那两只耳朵,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给我的?”他问。

      笪谢辞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阙止倾又问:“为什么?”

      笪谢辞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公平交易。”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把饭喷出来。

      他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辞哥给白毛买饭了。辞哥给白毛买饭了。

      他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观察日记,已经可以出书了。

      书名就叫《白毛追妻实录之反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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