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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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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笪谢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又摆了东西。
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写着:昨天排骨很好吃,谢谢。
笪谢辞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揉成一团,塞进桌洞。
他转头看向后排。
阙止倾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表情无辜。
眼神清澈。
耳朵垂着。
尾巴垂着。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只是写了个谢谢而已我没干什么”的气息。
笪谢辞转回头,看着课本。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天给阙止倾买排骨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饭卡。那张卡里本来就没多少钱,刷完那份排骨,余额估计只剩两位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饭卡,看了看。
余额:27.5元。
他默默把卡塞回口袋。
没事,还能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笪谢辞照例打了碗汤。
但他刚坐下,阙止倾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盘子里有两份饭,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他把一份饭推到笪谢辞面前。
笪谢辞看着那碗饭,没动。
阙止倾说:“食堂今天——”
笪谢辞打断他:“今天又有什么活动?”
阙止倾想了想,说:“买红烧肉送饭。”
笪谢辞:“昨天是买排骨送饭。”
阙止倾点点头:“嗯,今天换了个菜。”
笪谢辞:“……”
程时轻在旁边端着盘子走过来,正好听见这段对话。他默默坐下,开始埋头吃饭。
他已经决定,以后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他就当自己是空气。
但笪谢辞今天没有直接吃。
他看着那碗饭,忽然说:“我昨天给你买了排骨。”
阙止倾点点头:“嗯,很好吃。”
笪谢辞:“所以今天该我请你。”
阙止倾愣了一下。
笪谢辞站起来,往打饭的窗口走去。
阙止倾看着他的背影,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微微动了动。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白毛耳朵动了。白毛震惊了。白毛被反杀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又在见证历史。
笪谢辞端着两份饭回来,把一份放到阙止倾面前。
“吃吧。”他说。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份。
阙止倾看着面前那碗饭,又看着笪谢辞,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公平交易?”他问。
笪谢辞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阙止倾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感动。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感动咽回去了,因为阙止倾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说:“你今天的饭是自己买的吗?”
程时轻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阙止倾点点头,没再说话。
程时轻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问这个问题,好像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而是想确认什么。
比如确认他没吃笪谢辞买的饭。
程时轻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这两个人远一点。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笪谢辞照例请了假,坐在阴凉地的台阶上。
阙止倾也请了假,坐在他旁边。
操场上,程时轻正在和一群人打篮球。他今天状态不错,连进了三个球,正得意洋洋地朝阴凉地这边挥手。
笪谢辞没理他。
阙止倾也没理他。
程时轻挥了半天手,发现没人回应,讪讪地放下手,继续打球。
笪谢辞看着操场,忽然问:“你小时候打过篮球?”
阙止倾点点头:“嗯。”
笪谢辞:“跟谁?”
阙止倾转头看他,眼睛微微弯了弯:“跟一个小朋友。”
笪谢辞:“哦。”
阙止倾继续说:“那个小朋友打得很好。”
笪谢辞没说话。
阙止倾继续说:“他教我怎么投篮。”
笪谢辞还是没说话。
阙止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你想知道那个小朋友是谁吗?”
笪谢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想。”
阙止倾愣了一下。
笪谢辞转头看他,表情平平淡淡的:“你总说小时候小时候,但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不管那个小朋友是谁,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
阙止倾看着他,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微微垂下来了一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
笪谢辞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阙止倾摇摇头:“没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操场。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什么,很淡,看不清楚。
笪谢辞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像很难过。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操场。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阙止倾忽然站起来。
“我去买水。”他说,“你要吗?”
笪谢辞摇摇头。
阙止倾转身走了。
笪谢辞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那两条腿很长,走路的样子很好看,白色的头发在阳光里泛着光。
他忽然想起刚才阙止倾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就在他们重逢的第一天,在天台上,阙止倾看着他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好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又好像在看一个早就弄丢了、以为再也找不到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想不明白。
程时轻打完球,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辞哥,白毛呢?”
笪谢辞:“买水去了。”
程时轻“哦”了一声,拧开自己带的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喝完了,他忽然问:“辞哥,你跟白毛以前真的认识?”
笪谢辞没说话。
程时轻又说:“我看他看你的眼神,真的不像刚认识的。”
笪谢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小时候认识。”
程时轻:“那你记得吗?”
笪谢辞摇摇头。
程时轻看着他,忽然问:“辞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不记得了?”
笪谢辞愣了一下。
程时轻继续说:“就是那种……很重要的,但你想不起来的?”
笪谢辞没回答。
程时轻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地方。
他赶紧说:“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在意。”
笪谢辞摇摇头,没说话。
阙止倾买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
他把一瓶递给笪谢辞。
笪谢辞看着那瓶水,没接:“我说了不要。”
阙止倾说:“不是给你的。”
笪谢辞:“……”
阙止倾继续说:“是请你帮我拿着的。”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接过水。
阙止倾在他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笔:白毛的借口又升级了。从“买多了”到“帮我吃”到“帮我拿着”。下一次会是什么?
他忽然有点期待。
放学的时候,笪谢辞照例第一个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他下意识地往那棵梧桐树看了一眼。
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阙止倾正快步走过来。
阙止倾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一样东西递过来。
不是桃子。
是一张卡。
饭卡。
笪谢辞看着那张饭卡,愣了一下。
阙止倾说:“你的饭卡,还你。”
笪谢辞接过卡,翻过来一看。
余额:1000.00元。
他抬起头,看着阙止倾。
阙止倾表情无辜,眼神清澈,两只耳朵微微垂着。
“你干嘛?”笪谢辞问。
阙止倾说:“没干嘛。”
笪谢辞:“那你往我卡里充钱干嘛?”
阙止倾想了想,说:“不是充钱。”
笪谢辞:“那是什么?”
阙止倾说:“是公平交易。”
笪谢辞愣了一下。
阙止倾继续说:“你昨天给我买了排骨,今天给我买了红烧肉。我给你充点钱,你明天可以继续买。”
笪谢辞:“……”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人的逻辑,好像有点问题。
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他盯着阙止倾看了三秒,然后把饭卡塞进口袋。
“随你。”他说。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人。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阙止倾愣了一下,然后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慢慢地、慢慢地竖了起来。
“糖醋里脊。”他说。
笪谢辞点点头,转身走了。
阙止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他竖耳朵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朵还在发烫。
他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被反杀了。
第二天中午,笪谢辞端着两份糖醋里脊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是那个前几天送情书的女生。
她坐在笪谢辞的位置上,正跟程时轻说着什么。
看见笪谢辞回来,她赶紧站起来,脸有点红。
“笪、笪谢辞同学……”
笪谢辞看着她,面无表情:“有事?”
女生鼓起勇气说:“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我上次送的信?”
笪谢辞想了想,说:“退了。”
女生愣了一下:“退了?”
笪谢辞点点头:“没收。”
女生的眼眶有点红:“为什么?”
笪谢辞没说话。
他端着两份饭,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
阙止倾走到那个女生面前,语气平平地说:“他没收,是因为不能收。”
女生看着他,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能?”
阙止倾想了想,说:“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笪谢辞在旁边差点把饭扣了。
女生也愣住了,看看阙止倾,又看看笪谢辞。
“真、真的吗?”
阙止倾点点头:“真的。”
女生又问:“是谁?”
阙止倾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我。”
全场安静。
程时轻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笪谢辞手里的饭差点掉地上。
那个女生瞪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哇”地一声跑开了。
笪谢辞站在原地,看着阙止倾。
阙止倾也看着他,表情无辜,眼神清澈,两只耳朵微微垂着。
“你干嘛?”笪谢辞问。
阙止倾说:“帮你解决问题。”
笪谢辞:“你那是解决问题?”
阙止倾想了想,说:“至少她以后不会来送信了。”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一份饭塞到他手里。
“吃你的饭。”
阙止倾接过饭,眼睛微微弯了弯。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白毛表白了。白毛表白了。白毛表白了。
虽然他知道那是假的。
但他总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假。
下午的课,笪谢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我。”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他怕被波及。
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耳朵红了。”
笪谢辞的耳朵动了动。
那个声音又说:“很可爱。”
笪谢辞的耳朵更红了。
他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后排。
阙止倾正拿着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专注地写着什么。
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表情无辜。
眼神清澈。
但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那两只耳朵正在轻轻地、很慢地晃着。
像在摇尾巴。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头。
他把脸埋回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神经病。”
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程时轻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看偶像剧。
还是那种甜到掉牙的偶像剧。
他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辞哥耳朵红了。白毛说可爱。辞哥骂神经病。白毛笑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观察日记,已经可以改编成电视剧了。
就叫《校霸和他的白毛跟踪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