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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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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笪谢辞刚到校门口,就发现气氛不对。
不是那种“有人在看我”的不对,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看我而且还在交头接耳”的不对。他往里走了两步,那些目光就齐刷刷地移开,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回来,像是排练过一样。
笪谢辞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压低的声音:
“就是他就是他……”
“真的假的?”
“我听三班的人说的,白毛亲口承认的……”
“卧槽,两个耳朵的都这么刺激吗?”
笪谢辞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说话的女生。
那几个女生立刻闭嘴,假装在看天空。
笪谢辞盯着她们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教室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热闹的讨论声。他一脚踏进去,声音瞬间消失。
全班四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笪谢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那些目光又齐刷刷地移开,假装在看课本、在看窗户、在看天花板。
笪谢辞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他转头看向旁边。
程时轻正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笪谢辞:“你干嘛?”
程时轻抬起头,露出一张憋笑憋到扭曲的脸:“没、没什么……”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后排。
阙止倾正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表情无辜。
眼神清澈。
耳朵垂着。
尾巴垂着。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觉得我知道那我也没办法”的气息。
笪谢辞转回头,把书包放到桌上。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今天不会太平静。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早读课还没开始,就有一个人走过来。
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长得高高大大的,篮球打得不错。他走到笪谢辞桌边,敲了敲桌子。
“笪谢辞,有人找你。”
笪谢辞抬起头:“谁?”
男生朝门口努了努嘴。
笪谢辞看向门口,看见三个女生站在那里,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笪谢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三个女生看见他出来,立刻围上来。
“笪谢辞同学,我们就是想问问……”
“你跟阙止倾真的在一起了吗?”
“是他追的你还是你追的他?”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笪谢辞看着这三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让一下。”
三个女生愣了一下。
笪谢辞从她们中间穿过去,往厕所的方向走。
三个女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说:“可能是害羞?”
第三个说:“我觉得是默认了。”
笪谢辞走到厕所门口,刚要进去,忽然被人叫住。
“笪谢辞!”
他回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能合个影吗?我就是想跟朋友证明一下,真的有兔耳朵的人存在!”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不能。”
男生不死心:“就一张!一张!”
笪谢辞转身进了厕所。
男生站在门口,一脸失望。
他刚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
“他不喜欢拍照。”
男生回头,看见一个白头发的男生站在他身后,两只白色的狗耳朵微微垂着,表情平淡。
“你是……阙止倾?”
阙止倾点点头。
男生的眼睛亮了:“那你跟笪谢辞真的——”
阙止倾打断他:“他还没吃早饭。”
说完,他也进了厕所。
男生站在原地,一脸迷茫。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卧槽,白毛好护着兔子,我怀疑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群里瞬间炸了。
笪谢辞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阙止倾站在门口。
“你干嘛?”他问。
阙止倾说:“等你。”
笪谢辞:“等我干嘛?”
阙止倾想了想,说:“怕你被人堵在厕所。”
笪谢辞:“……厕所就一个门。”
阙止倾点点头:“所以我在这守着。”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那些人,是你招来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阙止倾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往前走。
“不是我招的。”他说,“我只是说了句话。”
笪谢辞转头看他:“你说了那句话,跟招了有什么区别?”
阙止倾想了想,说:“有区别。”
笪谢辞:“什么区别?”
阙止倾看着他,眼睛微微弯了弯:“招是我主动去招。说话只是说话。”
笪谢辞:“……”
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这个人。
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课已经开始了。
笪谢辞坐到座位上,翻开课本。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后面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脑勺上。
不是很重的目光,就是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但越轻,越让人在意。
他忍了三分钟,终于忍不住回头。
“看什么?”
阙止倾正拿着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听见他问,抬起眼睛,表情无辜:“没看什么。”
笪谢辞:“你一直盯着我。”
阙止倾想了想,说:“我在看你的耳朵。”
笪谢辞的耳朵动了动。
阙止倾继续说:“它们在动。”
笪谢辞转回头,把耳朵往头发里藏了藏。
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程时轻在旁边目睹了全程,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辞哥又被逗了。辞哥又被逗了。
他觉得自己的观察日记,可以改名叫《辞哥被逗的一百种方式》。
下课的时候,笪谢辞站起来,准备去天台。
但他刚站起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围,是那种好奇宝宝式的围。
“笪谢辞同学,你跟阙止倾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说喜欢你,是真的吗?”
“你们俩的耳朵会打架吗?”
“能让我们看看你的耳朵吗?”
笪谢辞站在人群中间,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让开。”
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像是商量的语气。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一个人说:“你别生气嘛,我们就问问……”
笪谢辞看着那个人,刚想说话,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腕。
他回头,看见阙止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阙止倾握着他的手腕,对那群人说:“他要去天台。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那群人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看向阙止倾。
“真的可以问你?”
阙止倾点点头。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阙止倾想了想,说:“小时候认识的关系。”
“他说你喜欢他,是真的吗?”
阙止倾又想了想,说:“真的。”
人群哗然。
笪谢辞在旁边听着,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甩开阙止倾的手,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阙止倾正被一群人围着,表情平淡地回答各种问题。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听见阙止倾说:“他害羞了,别问了。”
笪谢辞的耳朵瞬间炸毛。
他快步走出教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天台上,风很大。
笪谢辞站在老地方,摸出烟盒。
烟盒里只剩一根了。
他抽出来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嚓。嚓。嚓。”
第三下,火苗蹿起来。
他低头点烟,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慢慢吐出去。
灰白色的烟被风扯碎。
他垂下眼睛,看着远处的操场。
今天操场上没人,大概是上课了。
他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点声音。
他没回头:“今天不想说话。”
身后的脚步声没停,一直走到他旁边,然后蹲下来。
阙止倾蹲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操场。
“你怎么又来了?”笪谢辞问。
阙止倾说:“问题回答完了,就来找你。”
笪谢辞转头看他:“你都回答什么了?”
阙止倾想了想,说:“实话。”
笪谢辞:“什么实话?”
阙止倾看着他,眼睛微微弯了弯:“说你小时候很可爱,说我喜欢你,说你耳朵会动。”
笪谢辞的耳朵动了动。
阙止倾看着那两只耳朵,轻轻笑了一下。
笪谢辞咬着烟,含糊地说:“你笑什么?”
阙止倾说:“笑你耳朵又动了。”
笪谢辞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按灭在通风管道上,弹进饮料瓶里。
他站起来,看着阙止倾。
“你到底想干嘛?”
阙止倾也站起来,看着他。
“没想干嘛。”
笪谢辞:“那你为什么到处说你喜欢我?”
阙止倾想了想,说:“因为真的喜欢。”
笪谢辞愣了一下。
阙止倾继续说:“真的喜欢,所以到处说。有什么问题吗?”
笪谢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阙止倾的白头发上,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微微垂着,眼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笪谢辞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神经病。”他说。
阙止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两只垂着的兔耳朵,正在微微泛着粉色。
他轻轻笑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笪谢辞发现自己已经没法正常吃饭了。
因为他刚坐下,就有无数道目光看过来。
他端着汤碗,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程时轻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脸复杂。
“辞哥,”他压低声音说,“你现在是全校的名人了。”
笪谢辞没说话。
程时轻继续说:“我刚才去小卖部,听见好多人都在讨论你。”
笪谢辞:“讨论什么?”
程时轻想了想,说:“讨论你跟白毛到底是不是一对。”
笪谢辞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程时轻又说:“还有人开了盘口,赌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笪谢辞抬起眼睛看他:“你赌了吗?”
程时轻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我……我就赌了一点点……”
笪谢辞:“赌的什么?”
程时轻小声说:“赌一个月内。”
笪谢辞盯着他看了三秒。
程时轻立刻举手:“我错了!我马上改!我赌三个月!”
笪谢辞没说话,继续喝汤。
程时轻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的耳朵尖又有点红。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辞哥耳朵红了。辞哥耳朵红了。看来有戏。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个人端着盘子走过来。
阙止倾走到笪谢辞旁边,坐下。
他把盘子里的两份饭拿出来,一份推到笪谢辞面前。
笪谢辞看着那碗饭,没动。
阙止倾说:“今天食堂——”
笪谢辞打断他:“今天食堂又有什么活动?”
阙止倾想了想,说:“买一送一。”
笪谢辞:“昨天也是买一送一。”
阙止倾点点头:“嗯,每天都是。”
笪谢辞:“……”
程时轻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笪谢辞看着那碗饭,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忽然说:“今天是什么菜?”
阙止倾说:“土豆牛肉。”
笪谢辞点点头,继续吃。
阙止倾看着他吃,眼睛微微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笪谢辞忽然问:“你每天这样,不嫌麻烦吗?”
阙止倾摇摇头:“不麻烦。”
笪谢辞:“为什么?”
阙止倾想了想,说:“因为想看着你吃。”
笪谢辞的耳朵又红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程时轻在旁边默默观察,觉得自己今天摄入的糖分已经超标了。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
笪谢辞趴在桌上,本来想睡觉,但总是睡不着。
因为他能感觉到,后面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回头。
“你到底看够了没有?”
阙止倾正拿着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听见他问,抬起眼睛,表情无辜:“没看够。”
笪谢辞愣了一下。
阙止倾继续说:“看不够。”
笪谢辞的耳朵动了动。
他转回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他怕被甜死。
放学的时候,笪谢辞照例第一个走出教室。
但他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那群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笪谢辞,你跟阙止倾真的在一起了吗?”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谁追的谁?”
笪谢辞站在人群中间,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让开。”
人群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让开。”
还是没动。
笪谢辞的手慢慢攥紧。
他正要发火,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腕。
他回头,看见阙止倾站在他身后。
阙止倾握着他的手腕,对那群人说:“他今天累了,有什么问题改天再问。”
那群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人问:“你是谁啊?”
阙止倾说:“我就是那个喜欢他的人。”
人群哗然。
阙止倾拉着笪谢辞,从人群中穿过去。
走到人群外面,他松开手。
笪谢辞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每次都来?”
阙止倾想了想,说:“因为我算好了时间。”
笪谢辞:“什么时间?”
阙止倾:“你被堵的时间。”
笪谢辞:“……”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人。
“明天见。”他说。
阙止倾愣了一下,然后那两只白色的狗耳朵慢慢地、慢慢地竖了起来。
“明天见。”他回应。
笪谢辞转身走了。
阙止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他竖耳朵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朵还在发烫。
他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越来越明显了。
第二天早上,笪谢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又摆了东西。
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写着:昨天的土豆牛肉好吃吗?
笪谢辞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在下面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纸条传回去。
过了一会儿,第二张纸条传过来。
上面写着:今天想吃什么?
笪谢辞想了想,回:随便。
第三张纸条:随便是什么?
笪谢辞回:就是随便。
第四张纸条:那我随便买了。
笪谢辞看着这张纸条,忽然有点想笑。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洞。
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程时轻在旁边看见这一幕,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辞哥笑了。辞哥笑了。辞哥笑了。
他觉得自己的观察日记,已经可以封神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笪谢辞端着两份饭回来。
一份是糖醋里脊,一份是红烧肉。
他把糖醋里脊放到阙止倾面前。
阙止倾看着那碗饭,愣了一下。
“你记得?”他问。
笪谢辞坐下来,开始吃自己那份:“你上次说的。”
阙止倾看着他,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他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糖醋里脊。
程时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把自己的饭往旁边挪了挪。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吃饭了。
吃狗粮就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