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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两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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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快递员的电话打来时,易临喻正在帮习攸对台词。
“是易临喻先生吗?有您的EMS文件,需要本人签收。”
电话漏音,习攸抬眼看过来。易临喻握着手机,喉咙发紧:“……送到哪里?”
“您填的地址是青汶路17号,现在方便吗?”
“方便。”
电话挂断。空调嗡嗡作响,房间里突然静得可怕。易临喻盯着手机屏幕,习攸合上台词本,封面上的《雷雨》两个字被他的手指按得微微发白。
“来了。”易临喻说。
“嗯。”
他们没再说话。易临喻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热浪在柏油路上扭曲上升。他想起一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决定复读。那天他站在这里看了很久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去。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急。接着是敲门声。
易临喻打开门。快递员满脸是汗,递过一个深蓝色的硬质信封。XX大学的校徽在阳光下反着光。
“签这里。”
易临喻签字的手在抖。他接过信封,关上门,转身时看见习攸已经站起来。
“拆吗?”易临喻问。
“拆。”
他们坐在沙发上。易临喻小心地撕开信封封口——太小心了,撕了三次才撕开。里面滑出一张红色封面的通知书,还有一叠入学材料。
他翻开通知书。姓名:易临喻。专业:表演系。报到日期:九月五日。
“录取了。”他说。
习攸接过通知书,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我的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习攸的。同样的EMS,同样的深蓝色信封。
习攸拆信封的动作比易临喻利落。通知书滑出来,一样的红色封面,一样的专业名称。
两人并排坐着,手里各拿着一张几乎相同的纸。空调继续嗡嗡响,但易临喻觉得那声音很远。他伸手碰了碰习攸的通知书,又碰了碰自己的。
“真的录取了。”他又说了一遍。
“嗯。”
易临喻忽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走回来。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弯腰,用力抱住习攸。
抱得很紧。紧到两张通知书被挤在两人胸口,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我们可以一起去了。”易临喻说,声音闷在习攸肩窝里。
“嗯。”
“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楼,同一个未来。”
“嗯。”
易临喻松开手,眼睛发红,但他在笑:“我得给我妈打电话。”
他拨通电话,开了免提。妈妈接得很快:“儿子?”
“妈,录取通知书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哽咽:“真的?真的录取了?”
“真的。表演系。”
“好……好……我儿子做到了……”妈妈哭起来,“你爸在旁边,他要跟你说。”
爸爸接过电话,声音哑得厉害:“小喻,爸为你骄傲。”
易临喻咬住嘴唇:“谢谢爸。”
挂了电话,习攸也在给家里报喜。他的通话简短得多:“嗯,到了。表演系。好。”
两人打完一圈电话,重新坐回沙发。通知书摊在茶几上,像两枚红色的勋章。
“我们什么时候走?”易临喻问。
“报到前一周吧。”习攸说,“先去海边,然后直接去学校。”
“行李呢?”
“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易临喻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但现在他看着它,觉得像个笑脸。
“章苏景应该也收到了吧。”他突然说。
“嗯。”
“不知道她录的什么专业。”
“想知道?”习攸问。
易临喻想了想,摇头:“算了。重要的是我们录上了。”
但晚上他还是没忍住,给章苏景发了条微信:“通知书收到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了。戏剧文学系。”
易临喻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可笑。他回复:“恭喜。”
“同喜。开学见。”
放下手机,易临喻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他和习攸的合照——高二运动会,两人都穿着号码布,脸上有汗和泥。那时候他还没想过未来,只觉得和习攸站在一起就很开心。
现在未来来了。清晰,确定,触手可及。
习攸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他走到易临喻身后,看着那张照片。
“那时候你跑三千米,最后一百米摔了一跤。”习攸说。
“你冲进来扶我,被裁判骂了。”
“然后我们一起走到终点,倒数第一。”
易临喻笑起来:“对。”
他转身,抱住习攸。沐浴露的香味混着体温,真实得让他想哭。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他问。
“哪样?”
“在一起。”
习攸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就算以后你很红,很多人喜欢你?”
“那又怎么样。”
“我可能会嫉妒。”
“那就嫉妒。”习攸说,“但你还是你。”
易临喻抱得更紧了些。窗外的夏夜闷热,蝉鸣如潮水。但他心里很静,静得像深海。
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睡了。易临喻做了个简单的梦:他和习攸坐在教室里,窗外是陌生的校园。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他没听清,只是看着习攸的侧脸,觉得这样就很好。
醒来是凌晨四点。易临喻没动,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他轻轻握住习攸的手,手指交错。
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后,他们就要去那个憧憬了很久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他忽然想起河岸,想起那句没问出口的话。但现在他觉得不用问了——他们已经给出了答案。
录取通知书在黑暗中静静躺在书桌上。红色封面在夜色里变成深黑,但烫金的校名依然隐约可见。
那是他们一起挣来的未来。
而未来,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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