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Ch.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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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员斜倚在警车旁，指间各夹着一支烟，神色里漫出几分按捺不住的不耐烦。
“我过去看看。”金念丢下这句话，抬脚便朝两人走去。行至半途，他忽然俯身，指尖拈着张卫生纸，极其精准地捏起地上一样东西，飞快塞进证物袋，又若无其事地揣进了口袋。
金念也点了支烟，缓步踱到两人身边，烟雾从齿缝里漏出来：“你们队长在哪？”
对面两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那个矮胖的警员率先把烟蒂摁在地上碾灭，喉间挤出一声冷哼：“你哪个部门的？方队让你来的？”
金念：“益州市局。”
另一人盯着金念的脸看了半晌，猛地一把拽回身旁的同事：“我想起来了！那天方队带着小郑他们抓的就是他！后来他们全被下放到派出所了！”
“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金警官大驾光临。”矮胖警员夸张地双手抱拳作揖，嘴角却勾着一抹讥诮，“怎么着，今天是想处分谁啊？”
金念没理会他话里的夹枪带棒，问：“方永胜今天凌晨在哪？”
“哥几个跟着方队天天熬大夜，凌晨那会儿，当然是在局里待着。”
金念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道：“行，那到时候把监控调出来，就知道了。”
矮胖警员嗤笑一声，猛地往前凑了一步，眼看就要伸手推搡。他的指尖还没碰到金念的衣角，纪淮执已经侧身而上，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只轻轻一推，就将他搡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想动手？”纪淮执上前半步，宽阔的脊背堪堪挡住金念大半身形，投下的阴影罩住了面前两人。
矮胖警员看清来人，脸色霎时一白，连忙哈着腰赔笑：“误会误会！我们每次加班，方队就一直待在自己办公室里，我们……我们确实没见过他本人。”
“你们俩，”纪淮执的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所有能向外联络的东西，全都交出来。在我带人回市局之前，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半步，否则——”
他顿住了话头，危险地眯起眼睛，两人心里一紧。
“不会不会！”矮胖警员忙不迭把身后的刑警拽过来，手忙脚乱地将兜里的手机、腰间的对讲机一股脑掏出来，塞进纪淮执手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定配合领导工作！”
看着那两人乖乖钻进车后座，纪淮执才转身走近金念，声音压得极低：“你怀疑方永胜？”
“没证据还不能胡乱揣测，但很快就会有答案了。”金念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证物袋，袋底坠着个皱巴巴的白色矿泉水瓶盖，“说不定能提取到指纹，也可以再找找附近有没有对应的塑料瓶。”
“我先不揣测啊，我理性分析一下。”纪淮执眉峰一蹙，弯腰顺着田埂仔细搜寻起来，嘴里低声说，“方永胜那家伙又懒又没本事，胆子还小，那帮人能看得上他？”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人。”金念轻轻叹了口气，“懒，就意味着能用钱轻易收买；没本事，就算偶尔办砸了事也没人会深究；胆子小更好拿捏，随便一句威胁就能让他俯首帖耳。”
“这事暂时别声张。”纪淮执指尖拨开枯黄的杂草，头也不抬地叮嘱，“我找人私下化验，如果这东西真和咱们内部的人有关，咱俩暗中查，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出咱们局里的那只鬼。”
“所见略同。”金念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总觉得，咱们内部肯定藏着一条为他们服务的完整流水线。”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凝在不远处的土坡下，瞳孔微微一缩。一时间竟忘了右腿还打着石膏，作势就要往下跳。
刚一发力，右腿的酸胀感瞬间窜上来，金念眉心狠狠一跳，想收势已经晚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等着落地后剧痛袭来的那一刻。
可预想中的痛感并未降临，反倒天旋地转了一瞬。伴随着一声闷响，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稳稳托住，整条右腿悬在半空，没和地面亲密接触。
他睁开眼，看见纪淮执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跪在地上，双膝重重跪在泥地里，头深深埋在他的腰腹下方，一双手死死箍着他的右腿大腿根。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就这么像面小旗子似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无数情绪在金念心头翻涌，无数想要说出的话争前恐后的在喉间争夺，堵得他胸口发闷。可最终，理智还是没扛住眼前的荒谬感。
“哈……哈哈……”
他干脆仰面躺在田埂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笑得一声比一声脆响，笑得腹部发酸，眼角泛起湿意。
纪淮执好不容易从他腰下挣出头，一头黑发被枯草缠得乱七八糟，活像顶了个鸡窝。他顶着这头狼狈的乱发，瞪着笑得直打滚的青年，又气又好笑：“你就硬跳啊？想让腿骨直接戳出来见你？”
金念抬手蹭了蹭湿润的眼尾，一抬头看见纪淮执那满头枯草支棱着的模样，顿时又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在泥地里左右翻滚，笑声震得周围的草叶都簌簌发抖。
纪淮执：“…………”
他认命地抬手扒拉掉头发上的草屑，另一只手垫在金念的后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脑子里的淤血才刚清干净没多久？”
体内另一个理智、正经的金念像是占了上风，他猛地收住声，翻身趴在土堆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扒开松散的泥土。没一会儿，一个被捏扁的矿泉水瓶就露了出来——它原本没被埋住，只是刚才两人摔下来时压垮了土堆，才把它盖在了下面。
金念立刻摸出证物袋，把瓶子装进去。
一旁的纪淮执看着他前一秒还笑得癫狂，后一秒就一脸肃然取证的样子，搓了搓落空的掌心，嘴角抽搐：“你有精神分裂吗？”
“那倒没有。”金念把证物袋揣回口袋，转头看向满身泥污、头发乱糟糟的纪淮执，眼底翻涌着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谢谢你。”
纪淮执捻了捻袖口沾着的泥点子，反手就往金念后背上蹭了蹭，嘴角向上扬起：“那你以身相许呗？”
“我们今天留在益州。”金念压根没接他的话茬，语气沉了几分，“结果出来前，那两个警察必须看紧了。”
“成，我把东西转交给我益州的同学。”纪淮执的目光在金念后背黏了半晌，终于还是抬手，一下下替他把那点泥痕拍干净，“要不要我去跟齐成安打声招呼？”
金念瞥了眼他那副摩拳擦掌、摆明了要去挑衅的模样，眼底漫过一层无奈：“还是我去请假吧。对了，记得跟陈昱说一声。”
“他不是你手底下的特情吗？怎么反倒什么事都要你跟他报备？”
“我是怕他自己……”
“怕他自己在家乖乖待着孤单？”纪淮执像是等这话等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促狭，飞快掏出手机怼到金念眼前。视频里，陈昱正勾着霍亮的脖子坐在酒吧吧台边，两人脸颊通红，杯盏相碰的脆响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几分。
金念的后槽牙瞬间咬得咯吱响，手背青筋一跳，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让这两个人立刻过来！方永胜那边的人，得有人盯着。”
纪淮执低笑一声：“好嘞。”
远在江城的酒吧里，震耳的音乐裹着酒气漫过吧台。陈昱和霍亮喝得浑身发烫，脑袋昏沉得像塞了团棉花，正勾肩搭背胡侃时，两人却突然齐齐打了个激灵——像是有两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喧嚣，隔空死死盯住他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浇灭了满身酒意。
下一秒，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
霍亮眯着眼摸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脸唰地白了，整个人半石化般僵在原地，半晌才把手机僵硬地推给陈昱，挤着嗓子道：“是兄弟，就说我不在。”
“喂？纪哥！”陈昱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嘿嘿傻笑着把手机贴到耳边，“霍亮？他啊，刚还跟我说他不在呢！”
完全石化的霍亮一点点碎裂掉在地上化作飞烟：“…………”
他一把抢过手机，抬手就给了陈昱后脑勺一巴掌，压着声音尴尬地笑着：“纪队长，您吩咐！小金兄弟要帮忙，那必须没二话！我这就叫人送我俩过去，马上就到！”
陈昱一听是要去帮金念，瞬间清醒了大半，手忙脚乱地抄起外套往身上披，扯着霍亮的胳膊就往门外拽：“走走走兄弟，快点别磨蹭！”
“急什么！”霍亮不解气地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没好气道，“上次帮忙落下的伤还没好透呢！你小子上次差点把命丢了，怎么还敢跟着他？”
陈昱脚步一顿，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语气里和平日里活泼打诨的样子完全不同：“要不是金哥，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他攥紧了衣角，声音发哑，“他最怕身边人出事，很少找我。这次就算真死了我也高兴。”
霍亮愣住了，喉结滚了滚，想起自己也是被金念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些烂在心底的惊险画面此刻突然翻涌上来。他没再废话，转身冲吧台外喊了一嗓子，叫手下的小兄弟开车过来，随后拽着陈昱的胳膊就往外走，嘴里嘟囔着：“可真是愁死人了！”
待金念和齐成安请假报备过后，纪淮执向对方投去挑衅般的轻蔑眼神，对方也以同样的眼神回击，在金念和余安的阻拦下，两人各以一声冷哼结束无声的战斗。
坐回车里，金念掏出那两名警察的手机，示意他们解锁，盯着两人规规矩矩请完假后，又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没收。
矮胖的警察缩着脖子，声音发颤地举起手：“领、领导，咱……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纪淮执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开房。”
“……………………”金念外加那俩警察，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纪淮执驾着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前，熟稔地把车钥匙扔给迎上来的门童，又冲着大堂经理熟络地打了声招呼，金念的眉头才突突直跳，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又是伯母的产业？”
“那是自然。”纪淮执说着，伸手拽住那两名警察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往电梯里塞，“咱们家的酒店，那可是遍布全国各地。”
金念想到自己快要见底的存款一阵牙酸，人比人气死人！
缩在电梯角落里的两个警察，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俩不过是偷了会儿懒，罪不至死啊！！！！
一小时后。
“金哥——！！！”
震天动地的喊声撞在门板上，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砸门声，震得整间套房的墙壁都跟着嗡嗡作响。纪淮执眉峰一蹙，几步上前，猛地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两人瞬间失去支撑，“咚”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纪淮执反应极快地后撤一步，堪堪避开两人的冲撞。地上那两道身影跟装了弹簧似的，几乎是瞬间弹起，摆出戒备的战斗姿态。霍亮的手里还攥着那把金念送他的短刀，寒光一闪，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视线扫过缩在角落、抱头瑟瑟发抖的两个警察，又落在餐桌旁的金念身上——他面前摆着一桌子精致饭菜，正端着筷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要死啊你们？”纪淮执没好气地劈手夺过霍亮手里的短刀，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砰”地一声甩上门。
陈昱和霍亮这才收了架势，对视一眼，突然“唰”地立正站好，冲着纪淮执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扯着嗓子喊：“时刻准备着！！！”
金念：“？”
纪淮执：“？”
十分钟后。
听完任务内容的陈昱和霍亮，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失落，整个人都蔫蔫的。金念看着他俩这副模样，缓缓地在脑门上打了个问号。
“我看他俩，八成是奔着火拼来的。”纪淮执抱臂坐在金念身边，煞有介事地点头。
“可惜啊，”他双手一摊，语气里满是戏谑，“这么重要的任务，组织暂时还不会用上你们。”
两人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连带着肩膀都塌了半截，一副更颓废的模样。金念无奈地抬手拍了拍纪淮执的胳膊，转向两人，声音沉了几分：“这个任务同样重要。从现在起，你们要时刻警惕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明白了吗？”
陈昱和霍亮猛地抬头，眼里重新亮起光，扯着嗓子齐声吼道：“时刻准备着！！！”
缩在角落的两个警察大气不敢出，四只眼睛却跟黏了胶水似的，死死黏在对面几人身上。
矮胖警察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事，嘴皮子无声地蠕动：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瘦高警察脸色惨白，悄悄往他身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惊恐：看这阵仗，怕不是……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一看就不想好人的霍亮，还有那亮闪闪的短刀，再加上这豪华精致的不像话的套房……他俩光是想想自己可能的下场，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连带着牙齿都开始打颤。
早知道就不偷懒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Ch.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