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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Ch.84 ...

  •   “我说你有病吧?”陈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腿从纪淮执屁股底下抽出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发麻的膝盖,“你直接一屁股把我坐死得了。”
      “我才是真的要死了。”
      纪淮执捂着腰侧的伤口猛地弹起来,除了动作还有些滞涩、脸色白得像张纸,已经全然看不出之前那副奄奄一息的狼狈模样。
      他叉着腰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来踱去,皮鞋底蹭着地板发出刺啦声响,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活该!”陈昱瘫在沙发上,半边屁股悬空不敢沾座,疼得直抽冷气,“你这样的真是警察?信不信我去局里告你违背青年意愿?”
      “我还告你诽谤呢。”纪淮执伸手,指尖在陈昱脖颈侧轻轻一划,带着点威慑的意味,另一只手却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窃听器,“我跟你金哥那是明媒正……是走完正常流程互通心意才确定关系的!他现在就是心疼我大半夜带着伤来找他,搁这儿跟我闹小脾气呢。”
      “呸!”
      陈昱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声。

      眼看从陈昱这母胎单身的小年轻嘴里问不出半句有用的,纪淮执悻悻地收了手,装模作样地抻了抻皱巴巴的衬衫衣角,又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挤出一个标准到堪称谄媚的讨好笑容,这才咬咬牙,推门进了卧室。
      金念正靠在床头,闭着眼假寐。纪淮执放轻脚步凑过去,才瞧见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屏幕亮着,正播放着舒缓的助眠纯音乐。他伸手贱兮兮地勾过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没话找话地搭腔:“你这用什么软件听的?”
      金念像是早就在等他这句话,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酷你。”
      “?”纪淮执一脸懵逼,头还跟着震动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噗——”金念没忍住,偏偏又想起窃听器的事,忙不迭绷住脸,重新闭上眼睛。
      纪淮执反应过来,低笑出声,伸手想去捏金念紧绷的脸颊,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他顺势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念露在被子外的手腕,声音放轻试探着开口:“你生气了?”
      金念眼睫颤了颤,没睁眼,也没吭声。
      “我知道错了。”纪淮执往金念身边又凑了凑,腰侧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带了点沙哑,“我不该在你身上留那玩意儿,也不该大半夜折腾着跑回来。”
      金念还是没出声。
      纪淮执攥住他微凉的手心轻轻捏了捏,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我是真的担心你,怕你单独出去会有危险。”顿了顿,又补了句,“齐成安那边,谢谢你。”
      耳机里的助眠曲还在缓缓流淌,温柔的旋律裹着满室的安静。金念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他死死捂着伤口的手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纪淮执立刻抓准这个机会,干脆直接往金念腿上一倒,捂着伤口低低哀嚎:“我自己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呢,小金。怎么有人的媳妇儿这么狠心,把老公丢在医院不管,还不给饭吃啊?”
      “滚。”金念被他逗得笑骂一声,“你过来的路上就不会找个地方先吃点?”
      纪淮执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语气理直气壮:“唉,一坐上车,满脑子都是想亲亲你、拱拱你,哪还有心思吃饭?这不见着你,才觉出饿来。”
      金念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揉着他的肚子,声音沉了几分:“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多些信任,别再弄这些东西了。”
      纪淮执心里一喜,连带着脸色都红润了几分,忙不迭点头:“那当然,我保证。”
      金念别过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再转过来时,眼底已经漾起了关切的神色:“这么晚了,我们随便弄点东西垫垫肚子,睡醒了再出去吃吧。”
      “不吃了不吃了。”
      纪淮执像是怕他反悔似的,飞快扒了外衣外裤,一阵风似的冲进卫生间洗漱。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往金念身边一靠,声音里满是倦意:“睡觉吧,一个人开了这么久的车,我都快困死了。”

      被窝里的暖意裹着助眠曲的余韵,两人挨得极近,纪淮执鼻尖萦绕着金念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侧过身,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念手背画着圈,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刚卸下的疲惫:“方永胜那边都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有用的。”金念摘下耳机塞进枕头底下,跟着钻进被窝,脊背贴着纪淮执温热的胸膛,“基本都是韩啸天和阿塞直接联系,方永胜就是个干脏活的工具人。”
      纪淮执眉峰一挑,故意往金念背上贴了贴,缩短那点微不可查的距离,手臂顺势搭在对方腰窝,指尖轻轻摩挲:“再没进展,局里是不是就要定马斯是凶手,赶紧结案了?”
      “嗯。”金念的声音沉了沉,“吴奇说这案子光天化日在公共场所动手,民众恐慌得很,催着尽快结案发通报。”
      纪淮执得寸进尺,胸膛又往他背上顶了顶,直到一处坚硬的触感清晰传来,金念终于忍无可忍,手肘向后不轻不重地怼了他一下:“没完了是吧?已经贴得够近了。”
      “我就喜欢挨着你。”纪淮执像只大型犬,咕哝着把头埋进金念肩窝蹭了蹭,热气拂过颈侧的皮肤,带着点无赖的意思,“再说了,我三十出头正值壮年,跟对象躺一张床上,有点反应不是很正常?”
      “你呢?”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不安分地想往下探,被金念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没有。”金念的声音淡了些,“任谁整天在贼窝里神经紧绷,又在康复医院重新学走路出院还不满两年,都很难迅速恢复什么生理反应吧。”

      关于金念获救后的那段日子,纪淮执略有耳闻,可当当事人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一语带过,他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垂下眼,指尖缓缓抚过金念手腕上那圈凹凸不平的疤痕,又慢慢滑到他腿上那处子弹留下的贯穿伤,轻轻摩挲着:“其实就算听过老刘说的那些,我也完全看不出来。”
      “是啊。”金念反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语气听不出情绪,“多亏那帮犯罪分子职业素养高,整天训练和磨炼意志两手抓,倒给我留下了副还算强劲的身体素质。”
      纪淮执没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从身后紧紧拢住金念,将人完完全全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又低头在他后颈柔软的皮肤上印下一个吻:“以后你都不需要这些东西了,金念。睡吧。”
      源源不断的温暖从身后蔓延开来,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对方均匀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颈侧。金念闭着眼,很舒服地往身后人怀里缩了缩,困意越来越浓,心里却莫名清明——他想,要是时间能永久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想永远闭着眼缩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大早,在金念不容置喙的强制要求下,纪淮执到底还是被押进了江城市人民医院。医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没医生点头,他半步都不准踏出病房门。另一边,方永胜却一反之前的蔫头耷脑,上蹿下跳地满地打滚,扒着霍亮的裤脚嚷嚷着要提前休年假,非要跟着霍亮回江城,美其名曰“方便组织监视管控,绝不给警方添麻烦”。
      和方永胜腿贴腿坐在江城市纪淮执家名下某一家酒店内的霍亮满脸无语,对着陈昱滔滔不绝:“这小子他妈的不能是gay吧?跟我住一屋里住出来感情了?”
      听见“gay”这一词,陈昱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一下喷出去八丈远:“你……你还挺时髦哈哈。”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霍亮没忍住一把推翻方永胜,扒拉着陈昱,“现在gay可多了,你不会也是吧?”
      闻言陈昱一脸菜色地看着霍亮,指着他的手指剧烈颤抖,剩下的半口水呛得他剧烈咳嗽。
      霍亮一脸狐疑地盯着陈昱:“不说话的是gay。”
      “我不是。”方永胜倒在地上举起一只手。
      “滚,你说话也是。”
      方永胜:………………

      江城市人民医院的病房里,何雪挎着纪千帆的胳膊,身后跟着个气质清隽、眉眼温柔的女孩儿,三人浩浩荡荡闯进来,差点让撑着肘拐的金念一个踉跄栽过去。
      “伯父伯母好……”金念连忙站稳,声音都带了点局促。
      “哎,念念快别站着!”何雪甩开纪千帆,三步并作两步拉住金念的手,掌心温热,笑眯眯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这腿还没利索呢,还来看这小子。”话音一转,她扭头看向病床上的纪淮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梢眼角都带着火气,“我当你是想逃避相亲,扯谎说自己住院了,合着你这小兔崽子,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坦白是吧?”
      旁边的女孩儿拎着果篮和鲜花,轻手轻脚放在床头柜上,抬手将颊边碎发别到耳后,唇边漾着浅浅的笑:“你好,我叫顾漫漫。伯父伯母应该和你提过我吧?”
      金念闻言,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刻意给几人留出空间。
      纪淮执眼尖,瞬间察觉到自己和金念之间的距离凭空多出了一米,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人,却被金念一个冷飕飕的眼刀剜了回来。他悻悻地收回手,转头看向顾漫漫,语气诚恳又带着歉意:“抱歉,我现在的工作性质特殊,实在不适合考虑个人问题。是我爸妈没弄清楚情况,耽误你的时间,真的很不好意思。”
      顾漫漫的目光在纪淮执收回的手上,和旁边歪头假装研究输液管的金念身上转了两圈,忽然低下头,憋笑憋得脸颊泛红。她顺手拖过一把凳子,推到纪淮执床边,又对着金念柔声招呼:“念念哥,你腿还伤着,快过来坐着吧。”
      直到看见金念在凳子上落座,纪淮执立刻坐直身子,目光黏糊糊地黏在对方身上,顾漫漫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何雪和纪千帆挥挥手:“伯父伯母,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临出门时,她还冲纪淮执比了个双手大拇指相贴、轻轻扭动的手势,又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才闪身消失在门后。
      目睹了全程的金念:…………

      “你看看你看看!”顾漫漫一走,纪千帆立刻开始抱怨,他戳着何雪的胳膊,“我就说吧,俩孩子相亲,你非要拽着我跟来,人家能不别扭吗?”
      “你这叫什么话?”何雪立刻反驳,“当年和淮执一般大的小子,上初中高中那会儿,别家太太都愁早恋愁得整夜睡不着,就咱家清净,我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何雪这辈子就见不得自己在任何事上落于人后,偏偏纪淮执在婚恋这事上,让她被太太们甩了八条街。
      她干脆往纪千帆肩头一趴,抬手夸张地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珠:“给他约了十次相亲,能黄出一百个花样来!你看隔壁王太她儿子,刚毕业就找了个小姑娘,天天陪着逛街,我呢?我在你们纪家,连个作伴的人都没有!”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干脆抛出重磅炸弹,“我现在都怀疑,你儿子是不是……是不是不举啊!”
      “妈!!!”纪淮执当场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这是公共场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旁的纪千帆却十分配合,慢条斯理地摸出丝巾,小心翼翼地替自家老婆擦拭那“潸然泪下”的脸颊:“不气不气,我下次不说了还不行吗?以后我天天下班就回家陪着你,这臭小子,咱就当没生过。”
      纪淮执:………………
      金念:?
      何雪偷偷抬起脚,踩着恨天高的鞋尖在纪千帆脚背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这才转头看向纪淮执,语气带着点威胁:“你也看到了,再不抓紧点,咱家家产可就全都是公主的了!”
      金念:??
      “亲爱的母亲大人,您以后都不用给我安排相亲了。”纪淮执一脸习以为常,丝滑地接住何雪抛来的戏码,清了清嗓子淡定开口,“我这边其实已经有了发展对象,而且他喜欢我喜欢得……”
      “咳,伯母,您演……咳,说累了吧?”金念听着这离谱的对话,感觉再不出声,事情就要朝着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手忙脚乱地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试图打断这出家庭伦理大戏,“喝点水歇歇吧。”
      何雪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有对象了?!那怎么不早说?什么时候把我儿媳妇带回家给我瞧瞧?”
      “现在还不方便,等过年,一定领回家。”纪淮执答得干脆。
      “不方便?”何雪和纪千帆对视一眼,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还神秘兮兮地点了点头。在纪淮执和金念满脸疑惑的注视下,何雪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其实吧,我和你爸这段时间,在网上查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她顿了顿,语气格外郑重,“经过我俩彻夜讨论,一致觉得完全可以接受!说白了,也就是多个儿子管我喊妈,只要你们俩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能互相陪着彼此,我和你爸就没任何意见。”
      “对对对!”纪千帆立刻搂住何雪的肩膀,两人还就这这个姿势深情对视,“就像我爱你妈一样,不管她是什么样子,我都爱她。”
      何雪被他肉麻得不行,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胸口,笑骂道:“滚一边去,老不正经的!”
      旁边的金念呆愣愣地看着面前三人,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剧情走向,反倒是纪淮执听得眼眶发热,声音都带了点哽咽:“行了行了,知道你俩是真爱了,赶紧回公司吧,多赚点钱,给我攒老婆本儿。”
      被纪千帆半拖半拉出病房的何雪,还扒着门框回头喊:“你过年要是真能带回来,老娘的珠宝首饰,你爹的存款,全都给他!!!”
      病房门彻底关上,纪淮执立刻凑到金念身边:“听到了吧?只要你点头,我也跟着你发财了。”
      金念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皮肉,垂着的脑袋压得眉眼陷在一片阴影里,声音闷闷的:“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你……”纪淮执刚要抬臂伸手,想把那团低气压的人捞进怀里,指尖还没触到,金念就猛地偏过头,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他没看他,抓起倚在墙边的肘拐,骨节攥得泛白。
      “我去找陈昱他们换班,让他们休息一会儿。”
      话音落,人已经转身往门外走。
      纪淮执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悬着的温度落了个空。

      江城市局的走廊里,消毒水味混着纸张油墨的气息飘着。余安和吴奇两人一前一后,吃力地抬着一箱刚化验完的香烛往证物室挪,箱底的硬纸板被压得咯吱作响。
      旁边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突然推开,两道身影快步冲了出来,没留神撞上了走在外侧的吴奇。
      哐当——
      箱子脱手,里面的香烛噼里啪啦滚了一地,黄的红的纸箔散落得到处都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鱼吓得一激灵,连忙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香烛,头也不敢抬地道歉,“我跟王副队正说着案子,没看路!”
      王越也顾不上喊疼,追着一只滚出去老远的香烛跑,嘴里还嘟囔着:“啧,这一熬夜啊,脑子跟灌了浆似的,反应慢半拍!”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香烛捡回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王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单手扶着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看向余安:“那个,安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后天晚上本来我值班,能不能跟你换个班?我还你三天!”
      “换班啊,行。”余安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薄汗,干脆利落地应下,还伸手拍了拍箱子侧面,“三天就算了,多大点事儿。你不得回家陪老婆吗?”
      “嘿嘿。”王越的脸瞬间红透,耳根子都泛着热,搓着手笑出一脸褶子,“这不我媳妇后天产检嘛,想陪她去,晚上再顺便过个二人世界。”
      这话一出,余安、吴奇和李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安姐,这箱子我来吧。”李鱼笑着接过余安那边的箱角,冲王越挤了挤眼睛,语气里满是调侃,“恭喜啊王副!马上就要当爹了!后天不是跨年夜嘛,安姐你也回家陪孩子,我替王副值班。”
      “你这单身小帅哥,跨年夜不出去凑凑热闹?”余安挑眉,冲吴奇和李鱼挤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人王副都要当爹了,你俩可得加把劲啊!”
      李鱼弯着眼睛笑,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我孤家寡人一个,瞎跑什么,局里待着还踏实点。”
      一旁的吴奇听了,立马配合地低下头,假装抹眼泪,扯着嗓子哀嚎:“唉,别提了!咱这工作,不到当天谁知道有空没空啊!我家小美都被我鸽了四次了,现在连我消息都不回了!”
      走廊里的笑声更响了,混着窗外刮过的风,把熬夜的疲惫都吹散了几分。

      “什么?提前了?还是后天?”陈昱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攥住旁边方永胜的胳膊使劲摇晃,“你之前只说地点没准谱,现在怎么连时间都改了?”
      方永胜被晃得头晕眼花,舌根都打了结。金念快步上前按住陈昱的手腕,他才勉强松了劲,给了方永胜喘口气的空当。“但、但是至少现在地点和时间都能确定了啊,金警官。”方永胜扶着椅子扶手,咳得直缩脖子。
      窗外的风卷着湿冷的潮气撞在玻璃上,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快要被撕裂的灰旗。
      江城连着半个月没见过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天地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站在酒店高层的窗边往下望,车流楼宇明明就在眼底,却像是隔了层毛玻璃,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金念转身走过去关上窗,隔绝了那股刺骨的寒意,这才回头看向方永胜:“你怎么知道交易临时有变?”
      “我估摸着,要么是阿塞那小子被你打中后伤得不轻,没法传消息;要么就是我天天按时去局里报到,在他们那排除嫌疑了,毕竟当天那么乱。”方永胜挪到金念身旁,把兜里另一个藏得严实的手机递过去,“总之江城这边的消息面上看着一切如常,就只说联系不上阿塞,怕夜长梦多,要提前交易。”
      金念划开屏幕,一行字赫然跳入眼帘:三天后晚上十点,新城区北面老化工厂二楼。
      他盯着那条消息,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陷入了沉思。
      陈昱瞅着金念还没完全恢复的腿,急得直跺脚:“金哥,时间这么紧,我们上报市局缉毒大队吧。”
      霍亮也在一旁连连附和,脸上满是担忧:“是啊是啊,你这腿还不利索,我和陈昱俩就是凑数的,半点战斗力都没有,真要出点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金念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倦色,“就算时间没改,这事儿也要告诉警方,就我们能干成什么事?”
      陈昱和霍亮相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可还没等这口气顺到底,就听见金念又补了一句:“但这事,绝不能告诉纪淮执。”
      “放心吧金哥!”陈昱拍着胸脯保证,“他还伤着呢,我们俩嘴严得很,绝对不会漏半个字。”
      “倒不是因为他受伤……”金念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总觉得这消息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出现在现场的矿泉水瓶和瓶盖是故意留下还是一时失误不好说,能顺利抓人固然是最好的结果,可万一行动有什么意外,留一个自己人在外面,也算稳妥些。
      想到这儿,他猛地抬眼看向方永胜:“你手里的货从哪来?没见到货,那个四哥会轻易出面?”
      “我……韩啸天的货,全都是从益州检察院的证物室里拿出来的。”方永胜咽了口唾沫,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是肖检察官故意漏签几处手续,把警方收缴的货偷偷运出来,再加上之前阿塞提前送来的那批,数量就够了。”
      “我帮你们找出队伍里的蛀虫,这总该算戴罪立功了吧,金警官?”他眼巴巴地看着金念,眼神里满是祈求。
      “这我说了不算,得看你后续的表现。”金念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那个四哥,这次一共要了多少货?”
      “一……一……”方永胜对上金念那双冷冽的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把那个数字挤出来,“一百斤。”
      “我操,一百斤!?”陈昱猛地跳起来,照着方永胜的后背狠狠拍了一巴掌,“就这数,够大炮轰你个十来回了!”
      霍亮在一旁掏出手机,点开百度搜索相关律法,手指头点着屏幕飞快计算,算着算着也跟着跳起来,又给了方永胜一巴掌:“哥们儿,就你这量级,站在刑场上,子弹都得把弹夹打空!”
      “我、我这真是第一次啊!”方永胜双手合十,掌心冒汗,在腿上使劲搓着,“以前这种事,根本就轮不到我插手的!”
      “你们一共给四哥送过几次货?每次都是这个量?所有的货全都是鎏砂?”金念语速陡然加快,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去,声音控制不住越来越大,“你们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害了多少人!”
      “韩啸天从来不会把所有事都告诉我,金警官您冷静点!”方永胜吓得直接钻到了墙角,抱着脑袋缩成一团,“我知道的就两次,量都没这次多,而且……而且全都是鎏砂。”
      金念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墙角的方永胜逼近,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撞得他肋骨生疼。
      “每年有几十万家庭,因为毒品变得支离破碎。市面上常见毒品的复吸率高达九成,更别说鎏砂这种成瘾性极强的新型毒品。”他盯着缩在角落里的方永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方永胜,那些藏在队伍里的蛀虫,有时候比明面上的毒贩更可恶,更让人恶心!”
      他扶着额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沙哑:“你们俩,带着他回去拿货,务必小心,别露出任何破绽。我去一趟缉毒大队,对接后续部署。”
      “金哥,我送你过去吧。”陈昱立刻冲霍亮使了个眼神,护着金念走出了房门。
      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霍亮瞬间敛了脸上的笑意,摩拳擦掌地朝着缩在墙角的方永胜走过去。
      下一秒,房间里响起了方永胜此起彼伏的哀嚎。
      “啊——我错了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疼疼疼!别打了别打了!我还得去拿货呢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Ch.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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