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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Ch.85 ...

  •   “情况就是这样,麻烦付队尽快安排部署。”
      付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砸得有些发懵,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眉头紧锁:“你确定那小子说的是实话?那么大剂量的毒品交易,真就只有一个四哥出面?”
      “人数上不敢打包票,但方永胜交代的前两次交易,确实只有四哥一人到场。”金念接过烟,指尖夹着凑到嘴边点燃,缓缓吐出一团白雾。他俯身指着桌上的地图,在老化工厂四周重重画了几个圈,“所以我建议,现场埋伏的人手越少越好,人多眼杂容易打草惊蛇。外围多布几个暗哨,既能监视动静,也方便后续支援。”
      看着付玉低头盯着地图陷入沉思,半天没吭声,金念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淡了几分:“付队长要是信不过我,我们现在可以去找刘局当面汇报情况。”
      “嗨,哪能不信你。”付玉抬眼,指尖在他圈出的几个点位上敲了敲,“我是在琢磨人员调配的事。一队二队分散守这几个点,剩下的盲区怕是顾不过来,还得麻烦你们刑侦大队搭把手。”
      “这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金念指尖捻着烟蒂,烟灰簌簌落在纸巾上,“但我建议,刑侦队这边最好按兵不动,免得走漏风声——尤其是我们队里的人。”
      聪明人说话向来点到为止,付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捻灭烟头,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活像只狡黠的狐狸:“那你就不怕,我也是那个‘不能动’的?”
      “如果连父母都牺牲在缉毒一线,费劲心力才重启父亲警号的付玉队长都靠不住,那这局里我真不知道还能找谁了。”金念撑着桌面微微前倾,将燃尽的烟蒂摁灭在付玉面前的烟灰缸里,声音沉了几分,“更何况,当初要不是你顶着子弹把我拽回来,我现在就是一堆白骨了。”
      付玉脸上的笑意倏地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干脆起身,拉着金念转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当你重伤什么都没看见呢,当年上面下了保密令,我就是想认你都没胆子。”
      “那天几个市的缉毒队都在,场面乱得跟一锅粥似的。”付玉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说起来,回头得让纪淮执那小子拎几瓶好酒来,好好谢谢我——毕竟我可是给他拽回来个……”
      “咳咳。”金念连忙干咳两声,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他将话题拉回正轨,神色凝重起来,“过去的事我都记在心里。当务之急是赶紧敲定布控方案,麻烦付队长在外围给我留个位置,我想亲自去现场盯着。”
      “那……”
      金念连忙道:“别告诉纪淮执,他在益州受伤了,很重。”
      付玉“嘿”了一声,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这孙子什么都不说,还拿不拿我当义父了。”
      金念:“……您这辈分可真够乱的。”
      付玉咧嘴一笑:“结束了我再去找他,我先找刘局报备一下,具体到时我再联系你。”
      “对了,”金念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笑着眨了眨眼:“益州那边我也信不过,麻烦付队找人跟着霍亮的车,把那位肖检察官抓了吧。”
      “这立功的事儿谁不喜欢。”付玉两根手指在额角一点,冲着金念挥了下,“回来请你俩吃饭。”

      益州检察院的证物存放处外,肖春凯假意支走了登记台后昏昏欲睡的实习生,连廊灯都没敢碰一下,只攥着一支手电筒,猫着腰闪身溜进库房。冷白的光束在一排排铁架间游移,最终精准地落在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木箱上。他熟练地撬开箱锁,几袋裹得严严实实的金色粉末赫然露了出来。
      光束打在粉末上,细碎的金光反射出来,映亮了肖春凯那张写满贪婪的脸。他喉结疯狂滚动,眼神里烧着火,活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一边飞快地把袋子往怀里塞,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这一票干完,几辈子都不愁了,到时候远走高飞,谁也别想找到他。
      他把袋子藏进外套夹层,拉好拉链,又拍了拍衣襟,这才故作镇定地走出检察院大门。隔着一条街,他一眼就瞥见了方永胜发来定位的那辆黑色轿车。心脏“怦怦”跳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走到车旁,他按约定轻轻敲了三下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方永胜那张惨白的脸露了出来,嘴角还凝着一片青紫色的瘀伤。
      肖春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来。可箭在弦上,他咬咬牙,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反手就把怀里的十几袋金色粉末一股脑扔进了车厢。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正要像往常一样转头去后座拿那箱装满现金的酬劳,后腰却突然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死死抵住,那熟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他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抽走了他全身骨头:
      “肖春凯,你因涉嫌贩卖毒品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我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和两笼包子,还想吃别的吗?”
      纪淮执连着两天三顿,顿顿都是花样翻新的粥,他严重怀疑金念是嫌跑腿麻烦,干脆把人家粥铺的菜单按顺序轮着点。
      “我说金警官,你工资也不算低吧?怎么就变着法儿地让我喝粥?”
      “爱吃不吃。”金念一条腿打着石膏,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餐盒,一手拄着肘拐,费劲地侧身避开往来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电梯口,“我断着一条腿天天给你送饭,你还挑三拣四。”
      他刚站稳脚跟,指尖正要按向楼层按键,突然眼皮狠狠一跳。
      一股被人死死盯住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金念的动作猛地顿住,几乎是本能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电梯外熙攘的人群。
      医院大厅里,每个缴费窗口都排着长龙,手里攥着单据的病患和家属挤挤挨挨,脚步声、交谈声、叫号声搅成一片嘈杂。他循着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攒动的人头,最终却一无所获。
      没有异常的面孔,没有停留的视线。

      “喂?小金?小念?听得见吗?”
      手机听筒里传来纪淮执焦急担心的声音,金念盯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睫羽颤了颤,回神般低声道:“电梯里信号不好,先挂了。”
      话音落,电梯门彻底合拢。
      而电梯外,下一趟等候的人群里,一个穿派克服、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正垂着头,飞快地给手机那头发去一张照片。
      照片里,金念微微俯身,伸手按向按键的动作被定格,额前稍长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将那双锐利的眼睛,藏进了一片浅浅的阴影里。
      ——教父,看来执事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事。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的回复便秒速跳了出来。
      ——跟着吧。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压了压帽檐,将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混在人群中,踏进了刚刚抵达的电梯。

      缅甸佤邦的荒僻村落中央,一栋由粗糙黑石砌成的教堂如蛰伏的巨兽,死死盘踞在土地之上。岁月的侵蚀在黑石表面刻下沟壑纵横的狰狞纹路,像无数双枯瘦的魔爪,在墙体上扭曲蔓延,仿佛要将周遭的光明与生机尽数攫取。教堂的尖顶削瘦凌厉,通体漆黑如墨,直直刺向铅灰色的苍穹,活似一柄穿透天地的黑色长矛,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教堂正面的两扇铁门厚重得能隔绝一切声响,门上镌刻着一个扭曲变形的黑色十字架,线条诡异缠绕,不见半分神圣,反倒像某种邪恶的图腾,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铁门之内,阴影笼罩的殿堂深处,一张黑檀木高背椅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身着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中山装,鬓角霜白与纯黑衣料形成刺目的对比,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指缝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深褐色的烟身泛着油亮的光泽,指腹缓慢地、反复地摩挲着烟身纹路,突然,一阵短促的手机提示音打破了殿堂的死寂,他抬眸扫了一眼,随手一抛,精准地扔给了身旁侍立的女人。
      女人身着一袭血红色连衣裙,裙摆曳地,红得像淬了新鲜血液,衬得肌肤胜雪。她接过手机,垂眸看向屏幕时,那双尽显妩媚的桃花眼里,骤然反射出一瞬即逝的嗜血红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发过去三个字。
      她微微沉下腰身,柔软的胳膊亲昵地搭在江嵊肩头,饱满红润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侧,吐气如兰:“教父,那小子是要造反呐。交给我好不好?”
      “他们长大了,翅膀都硬了。”江嵊抬手,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起身时中山装的衣角划过椅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手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那就随你去吧。但记住,别死在那儿。”
      “父亲!”女人站在原地,娇俏地跺了下脚,饱满的嘴唇撅起,语气带着几分嗔怒,眼底却满是狂热的虔诚,“所有背叛父亲的人,我都会替您一一解决掉。”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江嵊的身影,仿佛那是她此生唯一的信仰与归宿,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包括江潮。”
      “一个温纳,就够你忙一阵了。”江嵊的目光掠过墙壁上悬挂的一排冷兵器,最终落在一把短刀上。那刀身狭长,刀柄缠着深色皮革,泛着森冷的寒光。他抬手取下短刀,手腕一扬,刀刃带着破空的轻响,朝女人扔了过去。“尽量别开枪,让他死得好看点。”
      女人轻巧地侧身接住短刀,指尖握住刀柄的瞬间,脸上露出孩子般兴奋调皮的笑容,眼底却淬着毒蛇般的寒凉。她将短刀夹在指缝间,熟练地在指尖旋转翻飞,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细碎的嗡鸣。她一蹦一跳地朝门外走去,裙摆飞扬,那抹刺眼的红,在昏暗的殿堂里格外扎眼。
      “温丹。”
      江嵊的声音倏地响起,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温丹脚步一顿,齿间噙着锋利的刀刃,刀刃贴着下唇,泛着冷光。她缓缓转过头,眉毛微微一挑,眼里带着几分玩味与桀骜:“怎么了?”
      江嵊重新靠回黑檀木椅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扶手,节奏缓慢。
      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和善的微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能带活口回来,更好。”
      温丹舔了舔唇角的刀刃,笑容愈发诡谲:“那要看他乖不乖喽。”

      “我跟你开个玩笑,你腿还没好利索,怎么不让那俩小子给我送?”
      话虽这么说,纪淮执看见金念推门进来,还是飞快掀开被子起身,顺手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餐盒搁在床头柜上,半拢着他的胳膊、半扶着腰,把人领到病床上坐好,生怕他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受力。
      “他们俩还有别的事要忙。”金念屁股刚沾到床沿,目光就扫了眼关得严严实实的病房门,像在确认什么,又飞快收回,随即单脚撑地,借着扶手的力道跳下床,稳稳落在椅子上,“往床上一坐,我倒比你更像住院的。”
      “那正好,让我出院得了。”纪淮执捧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仰头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咂咂嘴,话锋一转,“最近局里没什么新动静?”
      “齐成安带着人排查了两天,没一个人见过马斯。”金念低头跟餐盒盖较着劲,指尖扣了半天才把包子盒打开,一股鲜香漫出来,他把盒子往纪淮执那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凡有人见过他,也能顺藤摸瓜查下去,现在这样,只能先给他定性成特殊癖好,然后按程序结案了。”
      “可不是嘛。”纪淮执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糊不清,“他要是进过红灯区,起码有了被栽赃嫁祸的嫌疑,咱们也能借着这由头延缓结案,多争取点时间。”他咽完嘴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亮,“我听小护士们说,明天就跨年了,咱俩也赶赶时髦,凑个热闹?”
      可金念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扭过头,目光死死盯着病房门,眼神锐利得像在穿透门板。纪淮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门板上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紧接着,门外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玻璃瓶子摔碎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转瞬即逝。
      “有人?”
      纪淮执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推着治疗车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该换药了。”
      金念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护士脸上:“请问,你刚才在门口,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没有呀。”护士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治疗车下层,“是我刚才不小心,把消毒水的瓶子给打碎了,耽误了点时间。”
      闻言,金念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更宽的缝,低头看向地面——一小滩透明的水渍顺着门缝蔓延进来,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他弯腰,指尖轻轻沾了点水渍,凑到鼻下嗅了嗅,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弥漫开来。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转头冲纪淮执隐晦地点了下头,才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
      等金念出来时,护士已经换完药离开了。纪淮执拆了线的伤口有点发痒,正低着头,用指尖在绷带上轻轻蹭着,动作小心翼翼的。金念看在眼里,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再蹭把伤口蹭裂了,你肠子都得流出来。”
      “嚯,金警官这话够狠的。”纪淮执悻悻地收回手,揣进怀里,胳膊肘轻轻撞了下金念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有人跟你?”
      金念心里正不知道琢磨着怎么,闻言头都没抬,随口敷衍道:“没有,可能是听你说被跟踪,我担心的有点神经衰弱了。”
      纪淮执也顾不上看他平淡无波的表情,也没空管他是不是真心实意,一听这话,立刻捧着心口,跟喝醉了似的晃了晃:“这家里有人惦记、有人担心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不过你也别太操心我,自己那条腿也注意着点,虽然你来我确实很高兴,但尽量让那俩小子跑吧。”
      “啊?”金念猛地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随口说的话,眼神有点飘忽,连忙含糊应着,“啊……是啊,知道了,行。”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门,指尖悄悄攥紧——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从来就没真正消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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