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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Ch.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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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警官,行动方案已经敲定了。按你说的,你们刑侦的除了几个核心领导层,其他人都没通知,所有人正常上下班、轮班值守,一点破绽都没露。”
金念靠在病房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攥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周围:“谢了,付队长。”
“真想谢我,就喊我大名呗。”电话那头传来“吸溜吸溜”的泡面声,付玉的语气带着点抱怨,又透着熟不拘礼的随意,“我这一正队长整天被‘付队长’‘付队长’地叫着,心里憋得慌。”
“行,那我……”金念刚要顺着话头改口,就被付玉打断。
“你腿还不利索,到时候跟着指挥车就行。”泡面的吸吮声顿了顿,付玉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些,“指挥车视野好,情况也看得清楚。”
“指挥车就算了。”金念沉吟了两秒,语气坚定,“我坐后面的支援车吧,免得有人说闲话,影响不好。”
他正琢磨着怎么委婉结束通话,背后的病房门突然被“砰砰砰”地敲得震天响。金念一扭头,就看见纪淮执扒着门框,半张脸卡在窗口,眉梢拧着,眼神里满是明晃晃的谴责。
“那先这样,付队长,我挂了。”金念没敢多耽搁,语速飞快地说完,就要按挂断键。
“哎哎哎,叫我付……”付玉急着喊出声,话没说完,就只听见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补完后半句,“玉啊。”
走廊里,金念收起手机,转身看向病房门口的纪淮执,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是齐成安的电话。”没等纪淮执开口追问,金念先一步出声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说队里明天和元旦都不放假,全员正常上班。”
纪淮执没应声,只是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床头,手掌托着半边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太有穿透力,看得金念莫名有些心虚,他干咳两声,扯出一抹略显窘迫的笑:“你看咱俩,一个躺病床一个瘸着腿,总得有人去上班赚钱吧。况且现在请假,对我以后的职业发展也不好。”
纪淮执的视线依旧没移开,眼神里的情绪晦涩难辨。金念索性抬眼迎上去,任由他打量,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纪淮执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哑:“下个月我去登记工资卡,直接填你的卡号。”
“一个停职人员,装什么大款。”金念瞥他一眼,见他情绪明显不高,便坐直身子,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好多年没正经过过年了,今年……能去你家打扰一下吗?”
纪淮执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沉寂的夜空里突然炸开了星子,他几乎是立刻接话:“当然可以!吃的喝的玩的,保证管够。你是不是同意……”
“但是,”金念抬手,一根手指轻轻贴在纪淮执的唇上,打断了他的话,眼神认真,“不准跟你爸妈说我们的事。我说过,这事儿等你确定真的不会后悔了,再提。”
纪淮执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眼底漫上一层不解,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点涩意:“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想让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金念抿了抿唇,眼神向下晃了一下又重新迎上,“但仅限我们两个人知道。对外,我还是刚才那句话。”
他说着就要起身,抓起靠在墙边的肘拐,“明天我值班,元旦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脚步刚顿,手腕就被纪淮执猛地攥住。一股力道带着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被一只大手护着狠狠撞在冰凉的门板上,还没等他抽回手,下巴就被纪淮执扣住,被迫仰起头。
“金念,”纪淮执的气息近在咫尺,灼热地喷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了,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
金念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纪淮执的唇已经落了下来。这个吻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被钳住的下巴微微发酸。金念的呼吸渐渐变得不顺畅,被迫微微张开嘴,纪淮执湿润柔软的舌尖便顺势探了进来,撬开齿缝,攻城略地般深入。
暧昧的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口涎从被迫半张的嘴角滑落,濡湿了下颌的皮肤。金念偏过头,想要喘口气,却被纪淮执捏着下巴转了回来,他像是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在金念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才缓缓松开。
金念的耳垂和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扶着门板站稳,下唇被咬出的小口正发烫发胀。他抬起眼,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直直盯着纪淮执。
纪淮执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他嘴角残留的水渍,又俯身,在他泛红的嘴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金念每次都会被他这轻柔的动作惊到,心脏像是被羽毛掠过,一阵过电般的麻痒,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别总把人往外推,金念。”纪淮执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恳求和认真,“我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你得给我选择你的机会。”
金念垂着睫羽,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纪淮执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肘拐,塞进他手里,又伸手替他拉开了病房门:“元旦一定要来,要是明天能抽空,最好也来看看我。”
“嗯。”金念慌忙应了一声,冲他挥了挥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出了病房。
身后,纪淮执靠在门框边,望着他越走越远背影,狠狠搓了把脸,才转身回了病房。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头顶的电子表,数字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无声地记录着流淌的时间。
三十一号晚上八点,夜色像泼翻的墨汁,把旧化工厂裹得密不透风。锈蚀的铁门歪在一边,没有玻璃的窗户露出黑洞洞的口子,冷风刮过发出“呜呜”鬼叫般的声响。厂区里荒草没过大腿,疯长的藤蔓攀着斑驳的砖墙往上爬,砖缝里积着灰黑的雨水,踩上去吱呀作响,混着淤泥和铁锈的腥气。
半人高的杂草中,分散着一队随时待命的特警,付玉的几名队员分散潜伏进了厂内各个楼层,金念则坐在支援车内,有些心神不安的扣安全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指向九点半,在荒草中布控的特警枪口压在草丛间,准星死死锁在刚在厂门口停稳的黑色轿车身上。驾驶座上的方永胜指尖发颤,反复摩挲着方向盘,额角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夜视仪的绿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他按约定把车停稳熄火,车灯却没关,惨白的车灯劈开黑暗,刚好打在锈迹斑斑的铁楼梯上——那是通往二楼的唯一通道。
方永胜推开车门,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他顿了顿攥紧口袋里的信号器,一步一步往楼梯上挪。
二楼的交易点时间废弃的中控室,窗户早已被打破,远处高楼上的狙击手正严阵以待。方永胜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丝毫动静。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门里的黑暗纹丝不动。
方永胜胸口别着微型摄像头,画面连接在每辆车上,他似乎能感觉到远处刑警粗重的呼吸声。方永胜深呼吸一口,推开门抬脚走进去。
对讲机里静得令人窒息,只有电流滋滋的尖鸣在空气里游走,像毒蛇吐信。金念坐在车里,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只照亮了大门内那段黑洞洞的楼梯,死寂得没有一丝活气。他的心悬在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目标房间的方向,隐约能瞥见一道人影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停在窗边抬头张望——楼下车灯的光晕漫过窗沿,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是方永胜。
就在金念看清那张脸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撕裂夜空!子弹破风而来,精准地射中方永胜的额头。他瞳孔骤然放大,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愕,僵硬地站立了短短几秒,便像断线的木偶般从二楼窗户直直坠落。紧随其后,付玉的身影出现在窗边,显然是没能来得及救下目标。一道冰冷的红外线瞄准线在空中晃了两晃,如同死神的视线,稳稳钉在了付玉的眉心。
“付玉趴下!”金念目眦欲裂,手指狠狠按下对讲机,吼声几乎冲破喉咙。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对方反应快得惊人,在付玉刚猛地低头的瞬间,枪口已然调转,子弹精准击中了从外侧狂奔而来、意图掩护付玉的刑警太阳穴。
温热的血花飞溅的瞬间,对讲机里炸开付玉悲愤到颤抖的怒吼:“报告指挥车!有狙击手!所有人原地待命,切勿妄动!我去关闭车灯掩护你们!”
“快!技侦立刻分析射程范围内所有建筑!支援全部散开搜索,务必锁定目标!”指挥车的指令带着焦灼,穿透电流杂音传来。
“收到!”
“收到!”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里,金念眼前还烙着那黑洞洞的伤口汩汩涌血的画面,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他飞快扫过技侦发来的可疑建筑清单,一把推开车门就想找辆空闲车辆。目光纷乱扫过现场慌乱的人群时,两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帘——王越和余安。
王越刚从副驾驶下来,便直奔核心现场。金念几乎是本能地矮身钻进那辆车的驾驶座,对着还没关车门的余安急声喊道:“安姐!开车!”
“去哪儿?”余安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国贸大厦!”
余安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油门一脚踩到底,车辆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金念喊出的地点疾驰而去。
金念猛地把头伸出车窗,抬眼望向国贸大厦的楼顶。那栋楼与旧化工厂之间毫无遮挡,是整个区域内唯一能完美锁定狙击视野的高点。他迅速收回目光,坐回车内,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你和王副怎么会在现场?今天明明是王副值班。”
“王副他老婆怀孕产检出了问题,住院了;我儿子发烧,刚输完液。我俩碰到一块儿,说找个地方吃口饭,刚走出饭馆就听见这边枪响,赶紧开车赶过来了。”余安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躲避路上的障碍,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金念眉头紧锁:“都这么晚了?”
“本来王副让我顶班,结果被小鱼接了活儿。我实在过意不去,想让小鱼先走,谁知道吴奇留在局里跟他搭伴了,我这才放心离开。王副一直等着我,就这么巧遇上了这事儿。”
话音未落,国贸大厦已然在望。金念推开车门,右脚在地面狠狠跺了几下,确认没感受到什么痛感便朝着电梯口狂奔而去。余安紧随其后,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瞬,堪堪闪身钻了进来。
“确定是狙击手在楼顶?”余安喘着气问,眼神里满是凝重。
金念重重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安姐,等会儿到了楼顶,你千万别出来,留在楼梯间给局里呼叫支援,越多越好!”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余安急声道。
“听我的!”金念的声音沉如寒铁,眼底是燃着的怒火与决绝。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金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仔细看能看出他右腿有些发软发颤。他一把拉开步梯间的铁门,沿着陡峭的楼梯,朝着天台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与他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边缘。
哐——
天台铁门被大力掼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寒风卷着几片碎雪扑面而来,金念的衣摆被吹得猎猎翻飞,如墨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顶层探照灯的强光骤然射来,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隐约瞥见一道黑色人影背着光缓步走来,身形挺拔如松,背后斜插的长枪枪尾在地面拖出细碎的划痕,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光束随人影移动,时而将那轮廓照得棱角分明,时而又隐入身后的浓黑,金念只觉一阵恍惚,心头警铃大作。
“这么快?”
低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正是阿塞。
金念迅速稳住心神,目测两人相距不过十米,眼底寒光乍现。他左脚向后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对方冲去,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地上的灰尘:“去死吧。”
话音未落,金念已欺至阿塞身前,右拳裹挟着破空之声直捣对方面门,拳风凌厉得能割裂空气。阿塞不闪不避,左臂屈起格挡,肘部精准磕在金念拳侧,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如鹰爪般抓向他的手腕,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金念早有防备,手腕猛地下沉,顺势翻身,左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膝盖直指阿塞腰侧命门,招式又快又狠,招招致命。
阿塞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半尺,避开扫来的左腿,一把长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尖斜挑,带着尖锐的破风音刺向金念咽喉。
金念瞳孔骤缩,侧身拧腰,身体如游蛇般扭曲,堪堪避开刀尖,同时右手在地面一撑,身形旋身翻转,右肘狠狠砸向阿塞持刀的手臂。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肘尖与刀身相撞,阿塞手臂微麻,却借力将长刀旋了个半圆,刀柄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砸向金念后背。
金念反应极快,脚尖在对方大腿上一点,借力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后续攻势,起身时已抽出藏在靴中的短匕,匕身泛着幽蓝的寒光,映出金念如墨般的眼眸。
两人再度交锋。
金念瞅准一个破绽,短匕直刺阿塞心口,却被阿塞用长刀精准压住刃身,两人角力间,手臂青筋暴起,刀刃相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念突然松手,短匕脱手飞出,同时左手成拳,直捣阿塞小腹,右手则顺势抓住对方胳膊,猛地向后拖拽。
阿塞借力前冲,膝盖顶向金念小腹,同时手腕翻转,胳膊顺着金念的力道旋转,试图将他手腕拧断。金念痛哼一声,却牙关紧咬,左手手肘狠狠砸向阿塞膝盖,腰身柔软地向后弯折,以一个近乎违背人体极限的角度避开攻击,同时左脚脚尖勾住阿塞脚踝,猛地向后一扯。
阿塞单掌按在地面,指尖扣住水泥缝借力一撑,身体以一个近乎失控的角度向后倾斜,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飞灰,随即腰身猛地拧转,稳稳站定。
“你恢复好了?”
阿塞随手将背后的长枪掷在一旁,枪身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钝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漾开回声。他冲着金念勾起唇角,眼底翻涌着酣战过后的兴味:“这样才过瘾。”
金念扶着膝盖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止,额角的汗珠滑落,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过腕间的腕表——秒针正朝着十二点疯狂逼近。
这细微到极致的动作,却没能逃过阿塞紧盯的视线。对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金念猛地抬眼,恰好瞥见阿塞的目光越过自己肩头,朝身后扫了一眼。他心头一紧,正要转头回望,阿塞的声音已抢先响起:“你在拖延时间,等条子来收网?”
“不。”金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后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平静。
阿塞朝他身后努了努下巴,嘴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像冰:“但我是。”
嗡——
尖锐的鸣响突然在金念耳中炸开,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刺进鼓膜。他的头刚转过去一半,余光已捕捉到倒在天台门边的余安——她软趴趴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衣衫上没有明显的血迹,胸口随着呼吸正常起伏,看不出究竟伤在何处。
他正要彻底转头查看,后脑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凉触感,坚硬、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厚重质感,稳稳抵住了他的颅骨。耳中的轰鸣声愈发剧烈,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金念维持着转头到一半的僵硬姿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般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窸窸窣窣,在震耳欲聋的耳鸣声中却异常清晰。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金念一阵恶寒,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远离这恶心的触感。
与此同时,远处高楼顶端的大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咚——咚——”沉稳的钟鸣穿透风雪,与远处街巷里人们欢呼祝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寒风飘上天台,带着几分诡异的热闹。
一片雪花在空中打着卷儿,慢悠悠落在金念的鼻尖上,凉意转瞬即逝,随即融化成一滴细碎的水珠。紧接着,无数雪花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簌簌洒落,如鹅毛般纷飞,渐渐将天台上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里。
金念在越来越剧烈的轰鸣声中,隐约听到身后的人用轻柔得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新年快乐,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