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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天不生我紫微星, 文明万古如 ...
他说他什么都不多问也不要祝觉明什么交代,他只问一句,往后即使祝觉明从来不记得有自己、还能不能把这个世界安顿好。
祝觉明懂他意思。对赌的时候天道讲的是,给祝觉明一次机会,把世界建立起来;起步之后他会消掉祝觉明见过自己的记忆、若今后不记得天道全凭人的本心还能继续发展,他就饶过他们这个世界、
而若忘本、骄纵、怠惰……
“你们的世界走向下坡路,除非你们狡猾的再度推出一个救世主,否则我会毫不留情的毁灭、尔后把你投入八个不同的世界再历一遍救世之路;轮回也好、重开也罢,你给自己多少次机会我不管,但你要历经八个世界的苦。”
无论这八个世界能否拯救,不能、祝觉明会比千刀万剐更痛苦千万倍的活活被自己折磨死;能,祝觉明也会被推上死路,注定不能成为新神。
彼时的天道把后果说的那叫一个惨烈,这八个世界还只是赔罪,干完活祝觉明一定会灰飞烟灭;而他不会记得这是自己欠天道的,只能一遍遍的趟一遍遍的走、每一个世界都没有之前的记忆,完全活受苦。
立下这个赌,意味着祝觉明唯有拯救地球一条路;还如果在不记得自己发过愿之后忘本,要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这几乎是逼着祝觉明选择放弃而直接为天道打工,他却毫不犹豫,说自己愿意对赌,自己一定会救地球。
在天道消他记忆之前,他在文明院足不出户的那么多日子,就是在一条条写重建的计划书;
如果自己变得昏庸无道,定要有人接过它,带着地球继续前行。
而今见到天道,祝觉明很坦然,他晓得自己要忘却这一段了。
天道没让他不要说出去,真说出去了自己也不知道、分神识管着祝觉明他一介凡体必然受不了,也没必要。
但祝觉明似乎除了怀从咎谁都没有说,叫怀从咎不要外传,怀从咎也真闭嘴了。
天道其实都有些不解了,他俩看似分明就是一点同床共枕的露水情缘和遍历太多生死于是怕彼此跑了的苦笑,怎么如此有信誉、还真不说出口。
天道问他,能不能把今后的世界安顿好。
“能,”祝觉明点头,“最后指点我一次,尔后消去我的记忆吧。”
“想问什么,”天道宽宏大量的答应了,“我教你关于世界的?”
祝觉明却摇头,尔后谦卑的笑了。
“我只想知道,您在成为天道之前,可有名姓。”
天道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只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又问我名姓。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你不是不喜欢给事物取名么?”
“因为万事万物有其本名,若我篡改是违其命理。”祝觉明越过他走到高楼边,“草木是草木,星辰是星辰;河流是河流,山川是山川。”
……那么您,只是天道么?
天道笑了,在他额头戳了一下。
“罢了。这样聪明的你,我就不抹去你的记忆了。”
他居然放过了自己这个世界?
祝觉明诧异的看着天道,后者在肩上抓了一把,仿佛凭空变魔术似的又拿出那只白鸟。
“我且告诉你我姓甚名谁,但你若说出去,你立刻就会忘记关于我的一切。”
“好,”祝觉明垂眼,微微躬身,“下一次,我还会认出您的。”
“这就是我的名字。”天道欣慰的在他头顶抚了一下,“……”
祝觉明听见了。
他认识了。
天道说完翩然驭白鸟离去,祝觉明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才发现自己怅然若失。
不知道天道还会不会再来,这些新的面孔他都不认识;他们从东边骑了两天车来、从西边翻了几座山来、从北边顺着山脊路来、从南边沿着海岸线来……他们带着自己的砖、自己的种子、自己的故事、还有自己的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就长出来的希望。
祝觉明把左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无名指上灰白色的戒指表面细密的磨损在夕阳下被照得很清楚,像干涸的河床、像枯叶的脉络,像老人手背上记录着岁月的纹路。自他回来后它已经很多年没有功能了,曾经它是抑制器、是观测者接口,它被定义尔后被写入报告;但现在,它被戴在一个不再需要抑制任何的人手指上。
他用右手摘下它。动作很慢,戒指在指节上卡了一下;他的手比从前瘦了,戒指松了、但戴了太久,皮肤还是压出一道浅痕,戒指卡在那道痕里,不愿意出来。他慢慢转动它,转了一圈、两圈、三圈;痕松了,戒指滑过指节、滑过边缘、落在掌心里。
它是那样轻。比一颗松果轻、比一粒土豆种轻,比一滴从南边防波堤石缝里渗出来的水轻。
他翻转手掌,戒指从掌心里坠落、却又被腕上的线连结。
它经过祝觉明膝盖的时候,夕阳从西边射过来,把灰白色的表面照成暗金色;它在光里变成一道道很细的发亮的线,像一张正在展开的地图。北边的路、东边的电网、西边的村落、南边的海岸线……全在上面;它经过怀从咎靴尖的时候,风从石柱缝隙里穿过来、托了它一下。它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被最后一缕直射光照得透明,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已经枯透了的叶子;叶脉还在,叶肉已经还给风了。
如果祝觉明不接住,它会落在地上、在四轮广场最内圈,水轮池沿旁边,从北边山脊上挖来的灰白色石头缝里;它会无声的落在植被旁边,而土接住它,像接住一颗种子。
怀从咎都看见了。他却收回目光,只看向祝觉明;祝觉明没有再看戒指落下的地方,他在看台下形态各异的面孔,看着从东、西、南、北赶来的人。
仿佛一片不需要浇水施肥、告诉该往哪个方向长的林子,它自己把根扎在碎石缝里,枝叶伸向天空;风来了就弯一下,风过了又直起来。
“开始吧。”祝觉明轻声,“请大家都安静一下。”
没有炫目的光芒、全息投影、声光特效,只有风穿过风轮石柱的缝隙,像合唱团换了一首歌,还是听不清歌词,调子却更宽了,能装下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那阵风继续往前吹,吹过金轮的长椅,把坐在上面的人的头发吹乱了几根;吹过火轮的铜板,把白天储存的热量带到水池上方,升到池底那条养了半年的锦鲤翻了一下身,鳞片在水面下一闪。吹过水轮的池面,把漫过池沿的水吹成很细的水雾;水雾落在植被叶子上,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珠子顺着叶脉滑到叶尖才滴下去。
“今天我们在这里,”祝觉明笑了一下,“如大家所见,只是为了庆贺,四轮广场的成立。”
风没有停。它吹出广场、吹过文明重构院的屋顶,吹过丘陵上正在开花的草、吹过北边山脊上被人踩出来的路、吹过核桃树下换了保温层的水、吹过东边盐碱地上刚冒出头的土豆苗、吹过西边山里亮了一整夜的灯、吹过南边防波堤上被海水泡白了的石头……它一直吹到海面上,它知道;知道对面有人,因为风从对面来过,告诉他那里也有人种地、修路、点灯、画海……海大的仿佛没有对面,但风可以过去。
越过这座山、吹过这座海,就抵达了人类文明新的征程与起点;
曾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为它一个奋斗,如今汇成长河、奔涌入海,赴往所有生生不息。
你要去地狱,还是上天堂?
即使是地狱,你也会甘之如饴的吧。
因为我也是如此的。
再问我要不要走一遍这条路,我依旧会心甘情愿、万死不辞。
广场上灯火一盏盏的亮了,东边的聚居点先亮,电网从哪接过来的,电流最先到;灯从最远的房子开始亮,亮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尔后是北边,山脊上的路旁,有人点亮了挂在核桃树下用废油桶改的灯。
光不刺眼,照着一竹筒还没结冰的水。
最后是西边,山里亮了一整夜的灯旁边又亮了蟹醋,有人拉了新的线、把灯泡挂在屋檐下。
旧的钨丝灯泡亮起来会发出暖黄色的、微微发颤的光。
最后是南边,防波堤上有人举着火把在走,光映在海面上,随着浪起伏碎成一片一片、像很多很多颗星星落在水里,不肯沉下去。
这些光没有一盏是祝觉明点的。也没有一盏是怀从咎、是文明重构院、是联合政府或任何一个人指挥着点亮的;有人在自己家里的窗台上,在自己门口的核桃树下,在自己修了三个月的屋檐下……他们不需要等谁批准,唯有天黑了该点灯了。
夕阳已经沉到丘陵下了,只剩最后一道光从地平线的缝隙里射出来、把天边烧成暗金色,把云层的边缘烧成紫红色,把广场上所有人的轮廓烧成一道一道正在发光的剪影;有人转身和旁边的人说话,有人蹲下来系鞋带,有人把孩子从肩上放下来,有人弯腰捡起被风吹掉的帽子……
“从苏持风开始。”
她站在风轮的旁边,抬手任一缕风流淌过自己;
似乎它托起她的发丝,把她带回昔日年轻的华年。
“祝人类新生,”苏持风笑了笑,“祝明日永恒。”
尔后是陈启。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火轮的一边;身边那几个北边来的年轻人已经散开了。有人去水池边洗手、有人去长椅上坐着,有人蹲在石柱旁边听风穿过缝隙的声音;他却站在那,看着祝觉明和怀从咎的背影并排。这两人他看了很多年,在火星基地的走廊里、在逐日计划的会议室里、在逃生舱弹射前的驾驶舱里、在文明重构院顶楼朝南的窗户前;每一次看他们之间的距离都不一样——有时远、有时近;有时隔着一张桌子,有时隔着一扇舱门。有时隔着几千公里,有时隔着几厘米。
这距离就是他们走了那么多路之后找到的轨道,如两颗恒星在自己的引力里燃烧,又不会把对方吞掉。
“为了人类的未来,”陈启肃穆的站直,“我们会继续走向万水千山。”
再然后是郭山错。
他坐在金轮的长椅上,背靠着那铁轨浇铸的椅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还是从前的坐姿。肩线笔直,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但他的头发全白了,他低着头,任水池里漫出来的水顺着沟槽流过他、渗进石缝里。石缝里那丛植被已经长到他的靴子旁边了,叶子擦着鞋面、他却没移开脚;他想起火种计划启动那天,他坐在会议室长桌末端、面前的数据板亮着,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参数,每一行都有小数点后数位,每一行都是他亲手核对的。他核对得很仔细,小数点后第几位,四舍五入还是舍去,他都要确认好多遍。
因为他相信,多一位小数,人类的胜算就多一分。
现在他坐在这里,面前没有数据板、参数,没有小数点;只有一丛摇曳的小草,叶子擦着他的鞋面。水从他身边流过,夕阳把他的白发照成金色;他抬眼,向着所有人淡淡一笑。
“恭祝你们的前行,
自此你们已学会了生生不息。”
风渐渐停了,忽然铜板的余热散尽了;水池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刚出来的第一颗星。它很暗,夹在两道云层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但它在广场正上方、在四轮喷泉的中心线上,在所有人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它没有名字,和千千万万颗其他的星一起在天上亮着;有些光从恒星表面发出时,人类还在用石器在岩壁上刻野牛。等光落进这方水池的倒影里,刻野牛的人已经死了、岩壁已经风化了,文明已经迭代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光还在穿过几万光年的空旷与沉默,最后落在这汪浅浅的、从石缝里涌出来的水面上。
水接住了它,碎了一下,又聚拢。
祝觉明不知道它的编号、光谱型、距离地球多少光年;怀从咎也在看它,他看过太多星星,在柯伊伯带的巡航舰舷窗里、火星基地的穹顶下、逃生舱弹射后的深空中、文明重构院顶楼向南的的窗户外……每一颗都不一样,却都照亮着他们前行。
最后是水轮。
林静渊似乎睁开了眼,与喷泉散出的水汽渐趋融合;她温和的目光抚过人群,最终她开口:
“愿你们今后的一切都有光照耀。”
台下的人群开始散了。有人往东边走,沿着新铺的道路,去刚亮起灯的聚居点;有人往西边走,背着包,包里装着从广场上捡的几片落叶、几颗石子、一小撮从石缝里挖的土。有人往北边走,骑着一辆修了很多次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袋红薯干,是南边的人给的,让他带给北边的孩子吃;有人往南边走,走得很慢,脚上是一双磨平了底的鞋,鞋带换了新的,系得很紧。
他们走的路不一样,方向不一样,快慢不一样;没有人吹哨、举旗、站在路口说“该往这边走”,他们却都知晓该去哪里,于是走回去,走回自己的田里、灯下、防波堤上,把今天看见的、听见的、摸到的、闻到的……讲给没来的人听。讲广场上的砖是什么颜色,讲风穿过石柱时是什么声音,讲水池里的水漫过池沿往哪个方向流……
祝觉明从池沿上走下来。石头的凉意被水浸了一天,透过鞋从脚传到踝。怀从咎跟在他身后,踩在石头上几乎没有声音;祝觉明却能感受到那另一个人走过来时带起的、很轻的只有站在旁边才能感觉到的气流。
它暖暖的碰到他的后颈,和他自己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们的气息曾无数次汇合在一起,今后也会有许多次、无数次,千千万万次;
唯愿你与我依旧一同前行,携祝福而去、行满人间路。
还有聂谊生。
他直等到人群散尽,才走向他们。
“今后的路,也如此坚定的走下去吧。”
“恭祝毕业。”
祝觉明和怀从咎对望,笑了一下,并肩往外走。在水轮的池沿,池水从身后汩汩涌出、漫过沟槽流到明天早晨;在过金轮的长椅,椅背上还留着刚才坐着的人的体温,铁铜铝熔在一起的金属散热慢,那暖意要等到深夜才会完全散去。在火轮的铜板,白天储存的热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脚踩上去只有微微的余温,像一个人刚离开的座位;在风轮的石柱,风已经停了,但石柱的缝隙里还留着风低低的余音,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唱完了一首歌,最后一个音还不肯走。
未来的每一步都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
观照目送他们走到广场边缘,祝觉明停下来,转身,看了最后一眼;广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孩子在喷泉边玩水,把手伸进池子里,捞起一把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再捞一把。有个孩子蹲在那丛草旁边,用手轻轻碰了碰它;孩子的母亲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看那草木,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牵着孩子往南边走。
孩子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画着四轮的旗,旗被晚风轻轻地吹着,四轮在上面慢慢转:风轮是几道弯线,火轮是一团不规则的圆;金轮是一道环,水轮是一汪半圆。
画得很拙,很抽象,对吧。
“祝愿你们的黎明都有紫微星长照。”
这就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祝觉明继续走,怀从咎跟在他旁边;道路两旁新种的行道树是从北边山脊上移栽过来的松树苗,很小、才到膝盖,嫩绿色树叶被路灯照得发亮。光不刺眼,暖暖地铺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像两条正在汇合的河流。
前面的路还很长,要经过那起伏的丘陵、漫山遍野的春与明日;
如果让他记下今天,他会写——
“最终数年后的一个黄昏,在新建成的象征融合的四轮广场中央,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全球意识链接网络启动。它非用于控制,仅增强共情与理解;祝觉明与怀从咎并肩站在启动器前,台下是面孔各异但目光平静的人群。”
怀从咎低声笑问:“这次,模型算出的成功率是多少?”祝觉明看着他,摘下已无需抑制的戒指,任其自由坠向大地。
“这一次,没有模型。”他坦然,“只有我们。”
他们同时按下按钮。没有炫目光芒,只有一阵温暖的和风拂过广场、灯火依次在千家万户亮起;坚固的新材料在夕阳下泛着温润光泽,中央喷泉潺潺流动。
“人类新的希望,不在于完美的答案,而在于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与不完美共存,并在此中建设真实、鲜活、属于每一个此刻的家园。”
二人背影融入这万家灯火,成为这新世界最坚实、最温暖的地基。
真正的强大,不是一个人穷尽所有循环找到唯一解,而是在无限的循环中终于学会向另一个人伸出手、并因此发现了超越循环的唯一的路;
而文明的火种并非冰冷的基因与数据,正是这份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去爱、去合作、去创造的不灭精神。
以新的“心识原型”为缘,让文明世界得以健康地延续、重建。
若有人在风中寻不见归途的飞鸟,便要在雨中看见他眼眸的牧者;凡被寻见的,必不再迷失,必回到应许之地。
凡为自己寻见爱的,必寻见自己;
凡为自己保守生命的,必丧掉生命;
惟愿为那飞鸟失丧己身的,这人便得着他所寻的。
你们当彼此相连,不可分开,因为爱是从上头来的,你们若相爱,神就住在你们里面。
“以是因缘,世界相续。”
————世界线808,此世完。—————
356993。全文。
感谢看到这里。
下一个世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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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天不生我紫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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