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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人类曾对星空慷慨陈词 “你要不要 ...

  •   祝觉明在天道那里的时候他发誓,自己绝对是投错了世界。
      假如他和这家伙早些认识就好了。
      他纵横三十年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他姑且把天道当做人,也有可能是天道孤独太久已经无聊疯了。
      他也快疯了。
      他觉得自己和天道真是相见恨晚,野山矿水撞知音、前几十年没遇到过这么懂自己的人。
      天道高深莫测神神秘秘的,自己也不知道他名字;但就是和他聊的那叫一个投机,祝觉明甚至觉得,如果让自己高中和他一个班,那他们怕是一个都考不上大学、全上课畅聊了。
      “有意思,”天道看着在藏库前翻着自己旧书的祝觉明,“我都想把你留在这里了。”
      “你这么孤单,”祝觉明逮到什么都看,“怎么不接一个自己上来?”
      天道笑着摇摇头:“他过的挺好的。若是遇到大毁灭的灾厄……我自然会出手相救。”
      “你真的觉得我很有意思?”祝觉明追问,“我在这会不会太久了点?”
      “其实你来于我而言不过一瞬之息。”天道瞥了他一眼,“但你想的话,我可以把这时间调成一年。”
      “不用了!”祝觉明转身,“你怎么不调个十年?”
      “也可以啊,”天道笑了,“反正千年百年也不过一呼一吸。”
      祝觉明看他优雅而完全不急不缓的站在那,长身玉立、脊背如猿猴舒展,不由得拿着书走过去:“你是练家子?”
      “才看出来啊。”天道依旧淡淡的,“你是不是还想我教你几招。”
      “算了算了。”祝觉明摇头,“你是怎么成为天道的?”
      “问题太多了,”天道失笑,“我有条通天路你走不走?”
      “什么,”祝觉明警觉的看着他,“你总是很平淡的说出让我惊诧的话。”
      “给我当继承人吧。”天道波澜不惊的抛出重磅炸弹,“我看你对我的思想挺接受良好的。”
      “……”祝觉明后退了一步,“谁要答应这个啊!”
      天道笑了一下,伸手拽住他;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已经撞到了架子,只是那浩如烟海茫茫书卷竟如水月镜花、须臾扭曲消散,如若天道没拉他他怕是方才真的会跌下去。祝觉明站直了也没心再看看书了,心有余悸的呼出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那就要看怀从咎那孩子找不找你了。”天道收回手,“他不找你,你肉身毁灭,我放你回去你要附身于他、复仇他当真抛下你不管不顾?不是你要他恨你的么?”
      这倒是。
      祝觉明无言以对。若不是天道注意到了自己把自己带上来,他怕是真的已经死在浩瀚深空之中、成为太阳引力内被气化的余烬了。
      这世界轮转有度,以一大晷拨转;晷上有法阵相镇,天道就驻守其上。
      祝觉明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千万年与世界捆绑不能擅离。
      “你想什么我听得见,”天道又提醒了他一遍,“我能走,但不能走很久。”
      “你每天的日常是什么,”祝觉明好奇,“找人唠嗑?”
      “修行,养心,守阵,”天道抱臂,“还有捞你们这种不晓得好歹的救世主。”
      “……”祝觉明自觉理亏,“啊,这个……”
      “人最重要的是内修,”天道没有看他,“修一个信。”
      ——对自己的信。
      过度自信不好,不自信也不好、要保持一个中间的平衡。
      “这个过程,道阻且长。”祝觉明若有所思,“从前我带过一个学生,和我说她这个人呢,在别人夸的时候、结合自身认知觉得她自己就是这样,很棒;但是呢,如果说她自己夸自己的过程中感觉到不舒服,她会立刻跳出来反驳自己。”
      “我就很耐心的听着她说,告诉她,要学会慢慢来、慢慢想,学会面对任何事都波澜不惊,泰山崩殂神色不改。”
      “然后她问我,在这期间她会不会经历很多很多,她的内心是不是也会崩塌、再一点点重塑?”
      “你猜我的答案是什么。”
      “我猜你说是。”天道等他说完才开口,“你那个学生,初中?”
      “是啊,过去也会给学校开讲座,带孩子们接触科学。”祝觉明在说起学问的时候终于不再像那副雏鸟寻到了羽翼的模样,“我当时和你现在的回答大同小异,我教她要自信、也要自勉。”
      “人类面对星空总是很容易自惭形秽,也很容易生出征服的心、觉得自己可以飞向奇点之外。”天道转身向着浓的化不开的云轻轻拂袖,刹那间他们所在之处变为一片星海,“在神秘莫测的时间起点,在大爆炸之出的无界宇宙……当熵增又递减的引力溯洄至千万光年以前的简并视界,谁又能知彼时尚未被引力牵动的潮汐最初是何种模样?”
      在彗星还未与耀斑相遇的时刻,
      在恒星与行星具是荒芜的陨石,季风卷过时只带起细菌摆动纤毛与浮藻联翩的时刻,
      当人类被来自如此久远的纪元的群星照亮,站在辉煌繁密的银河之下,会不会想起这些生命被切割成遥远尘埃的记忆、又是如何纵横千万里,追溯至启明?
      “可惜我许久没那样一气呵成的创造出令我自己都叹为观止的研究了,”祝觉明笑着摇摇头,“我依然记得当年第一次窥探到宇宙时的震撼,那是我的起点,是我生命高度的延伸。”
      就像鸟拔去自己的羽毛,重新生长;
      就像蝶先困死自己,再突破。
      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我再不是焦虑于没有成果的自我;
      我看到了飞往自由的真相,引着我赴往无限可能的未来。
      我曾无数次问自己,是不是就算崩溃到不行也要撑起来面对一切,无数次看见在这期间很多负面情绪向自己潮涌而来、但是都必须撑着自己想办法应对,并且从中学习很多东西、逼着自己成长;
      “如果让现在的我回到那时,我会告诉自己:
      成年后你要面对的崩溃的事还有很多,没有人能帮你、你越脆弱害你的人越多。”
      “——我只能修自己。”
      “你只能靠自己。”
      天道站在长风猎猎的亘古洪流之上,执起祝觉明手腕,与他一同回望。
      我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慢慢走出来。
      你只能修自己。
      像上学一样,只是没有人教;但这是必修课,要自己一点点摸索。
      “这一课会不会出社会的时候才会有?”
      “等你出社会就迟了。”
      当年我是这样和那个学生讲的,我说慢慢来,将来要买什么自己赚、要去哪自己决定,不问任何人;
      她说她懂了,一个人平平淡淡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自己放在首位、遇到事情冷静,一点点分析,一点点慢慢自己处理。
      对,首当其冲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维持虚无缥缈的人际关系;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你可以有聊得来的朋友,但是你最终都是要学会靠自己。
      “我现在就可以看淡这些,然后习惯一个人孤独,一个人坚强吗?”
      “甩掉一些煞笔后,你会发现日子好极了。”
      真心相待的朋友来,你就匀出多的精力保持一点点社交;需要你去费心维持的事不过三、老干扰你的生活你就直接放,不要在乎过去。
      “你和她说的干扰,”天道侧目,“包括什么?”
      “很多。”祝觉明若有所思,“不过她自己找到了答案。”
      ……比如说让我身心感觉很不健康,一开始玩的好好的,但是在后面的过程中让我很不舒服,让我很闹心,这种我就可以渐渐冷淡,是吗?
      ——还有保持人际关系不陷入的一个点是:尽力让自己不要欠别人的。
      真心对你的,你不辜负、但也不过度投入;因为你独立于自己的世界后,把你当朋友的也会是这种人。
      平时独立于自己的生活、偶尔放松下来你们玩一玩然后,又回归;
      “你会不会觉得很莫名其妙,为什么我要和你回忆起我给学生上的课?”
      “不会,”天道往前走了一步,“第九世的我就是,和爱人吵完架,把他微信都拉黑了、拿支付宝聊天。”
      祝觉明看向他,其实并不意外天道走下凡尘也会有凡心,说不定这家伙就是在自己那一世跨越情劫又救世才走上来的。
      “平时他上他班、我上我班,下班了晚上聊二十分钟;我也会给他买吃的,但他爱啥时候兑啥时候兑、反正我券给他了。他也会给我打钱,但我爱啥时候出门,我啥时候再买……”
      对彼此好,但不强求。
      “爱人……”祝觉明没想到能在天道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你是不是曾经,也有过情劫?”
      天道没有否认。
      因为看着你回忆和学生的一次谈话,想起曾经我的爱人站在我的身侧;
      因为你也是勘破情债的人,我拉住你,我不想让爱你的人难过。
      但这些天道都没有说,他只是看着祝觉明,眼底似乎多了一丝悲悯的哀切;
      我做再多我在意的人都不会再回到我身边,所以你不要再问了,我也不会提。
      “我,”天道最终很轻松的笑了笑,把话题撇开了,“第九世的我就是平时很独立、需要合作的时候又能很信任;有你我的生活会更精彩,没有你,我也可以一个人过好。”
      祝觉明猜测他可能真的下到凡世,也会是独行的人。
      朋友对你来说是锦上添花,但能为你雪中生炭的、只有你自己;
      你要让自己成为有办法的人,你会让自己成为不依靠任何人的人。
      我仿佛窥见你就是你自己说的这种啊,平时你很少找谁、有事再说;但是每一个找你的人你都会给到办法,所以你不维持社交,但你也有朋友。
      这是我想成为的人。
      希望需要合作的时候我简单讲一讲,平时我帮过的人多少都会帮我;因为知道我是不求人的人,我需要帮忙的时候、那我是真没招了。
      “如果你真这样过,你会发现生活里没有煞笔了吧。”天道权当闲聊,“这是你的十几岁吗?与教授谈心又觉悟的人,是你自己吗?”
      “其实我的生活全是煞笔,前一阵子还刚遇到一个;但我不是回头看的人,我知道对错,我知道办法,所以我不在乎、我也无所谓。”祝觉明没回答,“人都是要往前走的,无所谓。我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情绪里,吃一堑我就长一智、绝没有下次。”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不会怪自己,但我一定会让自己没有下一次。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教那学生,完全不维持不必要的人际关系;要考试就复习,进了好的学校、认识更好的朋友。学历过滤不了啥比,但好学校的好人一定更有分寸。”天道也是鲜少聊起关于现实生活的,“也就是说真正的朋友不管怎样,永远都会走到一起;好学校会抬高你认识的人上限,差学校最好的人顶天那样。好学校最好的人她想象不到,所以明白这一点的话,她就要朝着那个遥远去走。”
      祝觉明看向他,恍惚间竟觉得会这样和他说废话的天道,多了些许真实。
      其实他是很讨厌被朋友抛下的,讨厌他付出情感后对方却微笑着掰开他;他不是会认可或选择谁作为朋友的人,能被他选择、能听到他打开心门却又离他而去的,他会真的难过。
      ……这就是他那时候在火星基地没有见到怀从咎,心里难过的原因吧。
      既然救了自己,那好歹让自己见一面吧。
      既然是自己伸出手抓住的人,那就不要一边说着好听的话一边推开自己啊;有问题自己会改,对朋友他是很珍惜的人。
      很可笑吧,他分明不联系,却又称为是朋友。
      那些陈年旧事他不愿再幼稚的去想,转身时天道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扶住他、接住他。
      “内心丰盈者,独行反出众。”
      天道听见了他所有的心声,和不知活了多久的这家伙相比,祝觉明感觉自己像个三岁小孩。
      “你还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不一定能给你情绪价值,但我肯定有办法。”
      小孩子才要哄着要给糖止哭麻痹自己,你要是长大了你就该明白,你真正需要什么。
      “我相信你肯定清楚的。”
      就像他当时教完那个学生,她在留言栏里写下的稚拙一笔。
      “实在崩溃的话,一个人哭够了,就继续收拾一下往前走吧。”
      当时自己是如何回应的?
      “你觉得他们和你不一样……
      ——因为你是早慧的人。”
      你很聪明的。
      你知道你必须努力奔跑才能让自己不后退。
      累了可以停下来休息,但是绝不在原地徘徊,人都是要往前走的;
      所以从这里回去,他也要往前走了。
      “怎么了,”天道微微躬身,“舍不得我了?”
      “没有。”祝觉明抬眼,“只是感觉这一段经历好诡异啊。”
      “或许吧。”天道笑了,“那你以为我会和你聊什么,世界聊了、立誓起了、毁灭见了、故事讲了……在你心里的我,是不是很圣洁、端坐于高天之上,不近人情啊?”
      祝觉明心说在自己心里这个像爹。
      或者说爹妈一体,让自己这个没妈的久违的体会到了噢原来有长辈哄着是这种感觉。
      “为什么要对我心软呢,”祝觉明低声,“我不是要你恨我吗?”
      为什么要让我再想起你呢……
      如果你不带回我,如果就让我留在这里,做神明旁边的小……
      不,我必须回去。
      唯有接受一切使命并且不后退的我,才是不愧被天道赏识并挑中的我。
      在每一个我快倒下的时刻,我都会立马逼迫自己站起来,不留余念的继续前行。
      天道耐心的等着祝觉明完全情绪平复才撒开人,分明没有一滴泪,但祝觉明却有种把人衣襟烘的滚暖的错觉。
      “仿生体514都没这样被我像个母鸡一样抱着过,”天道自言自语,“祝觉明,你真的……”
      真的什么呢?
      真的让自己心软,还是真的让自己没招?
      那都不能准确形容。
      真的让自己不舍、无奈、叹息?
      不,都不准确。
      ——你真的做到了拒绝成为任何它者意志的延伸。
      终于你就是你,清晰明了自己该走怎样的路,不管任何风雨侵袭。
      “我失态了。”祝觉明抬起头才意识到多荒谬,“天道……”
      “嗯。”天道松开他,转身变出一把椅子坐下,“又怎么了?”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祝觉明试探着问,“你曾经有名姓的吧。”
      天道笑了一下,讳莫如深。
      “如果下一次我还能见到你,我就告诉你。”
      “好。”祝觉明没再追问,“下一次,一定。”
      还会再见面吗?
      他也不知道。
      也许这一生他都再遇不到一位如此的神了,也许这一切也是先知的虚假叙事、在他死之前切实的安慰了他一场。
      他们步履匆匆萍水相逢,天道给予短暂的指点,其余靠他自己明悟;
      从这里离去后会面对什么祝觉明其实心里有数,他权且当自己终于得以短暂的休息,在痛苦的挣扎里稍作喘息。
      这条路他走的太艰难了。
      断断续续,食之无味,他几乎是逼着自己爬着走上前去完成一切,一字一句让其有始有终。
      从前他总是高开低走、留下太多后患无穷;如今起他终于允许自己慢慢完善,不要急不要赶,事情能完成的。
      可拖延着他就焦虑。
      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想做但必须做所以无可奈何,还是做了太久、后劲不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还能回去,再站起来的时刻,他依然会走到所有人的前方;需要他引路,他就风雨不退、万死不悔。
      他也会害怕那些魑魅魍魉的,
      他也是会陷入梦魇之中不知所措的,
      他也是会觉得自己被瓶颈了,没有进步也没有实力的……
      他会累。
      他毕竟一介凡夫俗子,还没道心坚忍到超越□□。
      靠什么催着自己往前走呢?
      靠曾经立过的誓言。
      这些祝觉明全都记得,一切他自己说过的话他都没有忘却;当年他也是在联合组织门前的广场上向着其实宣誓过的,为人类、他需要奋斗。
      他记得那些誓言的。
      “这不是乌托邦的幻梦,这是基于现实考量的自救;和平并非消极的没有战争的静止状态,更是积极动态的、需要全人类共同维护与创造的共生进程。它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觉醒、参与和奉献;它要求我们在信息爆炸的洪流中,坚守理性的定力、在价值多元的世界里,守护共情的纽带、在国家利益的博弈中,不忘人类整体的命运。”
      当年的一字一句他都听的真切,如今他以此告诉自己还有世界在等他,他不能一时耽迷享乐。
      “我们深知前路漫漫、挑战重重,根深蒂固的偏见积重难返,错综复杂的利益盘根错节;
      我们看见这世界尚存的困难与仍需跋涉的前路,即使前方风雨飘摇,我们绝不会后退。”
      这是当年人类立下的誓言,是他们要刻碑石上的书章。
      “我们在此宣誓,为了一个能用和平方式解决所有摩擦的世界、为了让所有差异都能在其框架下共生共荣;我们向一切战争的逻辑宣战,为一切和平的力量赋能。
      让这誓言,穿越国家、民族、信仰的边界,如钟声般在每一个人类栖息之地长鸣;让这誓言,化为行动的准则,嵌入制度的根基,成为未来世代呼吸其中新的文明底色。”
      祝觉明与天道同时看向前方,他们看见人类的生生不息、道阻且长。
      “人类在此宣誓:协同,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共生,是唯一的繁荣之路;和平,是我们留给未来唯一永恒的遗产。
      我们的决心,坚定不移;我们的信念,始终如一。
      让我们携手,从今日始,向着那个虽遥远却必然的和平未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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